《昧昧无闻[双向暗恋]》渺YZ

2、ii.

　　某一天。
　　十年前的瞳生总会在陆瑾怀的名字旁一遍遍地写下这三个字。
　　像是许愿，又像是某种期盼。
　　他希望他的那个某一天里有自己。
　　他想要成为陆瑾怀心里的那个“某一天”。
　　现在，这个愿望是否已实现了呢？

　　“先生，您的马提尼。”
　　放下手中的摇和壶，瞳生顺着眼前男客人的目光悄悄向一旁望去。
　　和他近来在午夜时段一同当职的调酒师面容清秀，两周前刚刚从一家公关店辞职。这段时间，在午夜造访酒吧的客人大多都是冲着他来的。
　　“他才21岁，大学应该就在这附近吧。”上了年纪的男客人温和地笑着，半眯起的眼里堆满了慈爱。他的皱纹简直可以让他做他的父亲。
　　瞳生不置可否，随手拿起一个高脚杯擦拭打发时间。
　　“瞳生先生21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呢？”男客人挪回视线，瞳生随即淡淡地从擦拭酒杯的动作中抬起头来，若有所思地望着别处。
　　21岁。仔细想想他也是从那个年纪开始接触现在的工作的。只不过那时调酒只是闲暇时的一种爱好，从没想过要认真对待。
　　他那时想做的是社交面更广的工作。类似营销和管理，他都想过。
　　他的初衷不过是想尽可能多的遇见各个层面的人。尽可能的靠近能够再次遇见陆瑾怀的那种可能性。
　　这样想着，他不禁轻声笑起来，“说来有点惭愧，我那时还没从失恋的情绪里走出来，根本没想过要正正经经地找什么工作。”
　　新来的调酒师闻声偏过头，柔情地望着瞳生面前的男客人，略略有些不安。
　　“失恋啊，那怎么能说算是什么羞愧的事。真正难堪的是说不出口的暗恋啊。”
　　“这个，我在那个时候也经历着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垂下头回到他一开始那个打发时间的动作上去。一旁的调酒师还在没消化干净的焦虑中徘徊着，耳边客人们的叫嚷却让他不得不转回头去不厌其烦地应付那些无厘头的说笑。
　　“方便的话，能和我说说您当时暗恋的对象吗？”男客人抿着杯中最后一口酒，恋恋不舍地放下了杯子。
　　瞳生拿起摇和壶，害羞地扯了扯嘴角，“他是，我高中时就喜欢的人。”
　　他这时又想起当年和陆瑾怀并排坐在在教室走廊外窗下的那一夜了。
　　十年前的那个夜晚，陆瑾怀郑重其事地拉着他，准备和自己的内心做个决断。
　　人声一直没有断绝，瞳生就一直陪着他坐在那扇窗下，一动不动地等他开口。
　　结果到宿舍第一次门禁的十点的钟声敲响，陆瑾怀也没能说出一句话。
　　那一晚的月亮隐藏在云后，笼罩着他们的只有路灯的淡白光线。
　　巡夜保安的脚步声已回响在教学楼中各个角落里了。结束教学楼内的巡查后，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
　　陆瑾怀却没有表露出一丝急躁，甚至在内心的某个地方急切地盼望着巡夜保安在能先于他说出那句话的时间点上抓到他们。那样，他就不必遵循那个他已下好的决心了。
　　最终，在巡夜保安到来之前，他面向了瞳生，又忍不住垂下了头。
　　瞳生的脸上满是期待。平日里最让人喜欢的那一双眼睛在路灯的光线下亮亮地闪着说不清的色彩。
　　他在那一刻犹豫了起来，无数遍地询问自己：真的要问出口吗？
　　只要得到那个答案，他心里那些莫名的冲动与疑惑就都能消散吗？
　　他带着颤音开口，“瞳生，你喜欢我吗？”
　　宿舍最后一次门禁的钟声敲响了。他们都回不去了。
　　瞳生偏过头，紧紧咬着下唇，“我不知道。”
　　陆瑾怀闻声点点头，起身朝着与宿舍相反的方向离开了。
　　瞳生不知道他要去什么地方，也没勇气叫住他。
　　他不知道若那时他给出的是截然不同的答案，他会不会转向自己，会不会把他自己的心思一并吐露出来。
　　他怕他承受不住他的回答。成日成夜的幻想让他没办法接受没有陆瑾怀的“某一天”。所以就算到了最后，他也只想从陆瑾怀可能给出的答案边逃开。
　　所以就算到了最后，藏在他心底的那句话依旧在他心底的某个地方默默地沉寂着。
　　之后，巡夜的保安们寻着哭声很快找到了瞳生。他们从没见过哭成这样的男学生。唯一能做的就是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明天总是会到来的。只是不一定合乎人意，也常常很难直直地走上人们预先设定的这样那样的轨道。
　　但只要继续走下去，就还有无数个可以期盼的充满不定数的明天。
　　“我那时真的很害怕从他嘴里听到拒绝或是厌恶，所以我逃开了。”面对着萍水相逢的人，瞳生很坦然地回忆着往事。
　　“那您现在对他怎么想呢？”男客人好奇地注视着眼前的人。
　　瞳生回忆起那晚路灯的光线，仰起头对着上方触手可及的顶灯，“我依然——”
　　门口的风铃一如既往杂乱无章地响起来，陆瑾怀走进店里，远远地望着立在吧台里的瞳生，“抱歉，今天迟到了。”一步一步。宛如他当年拿着替他买的早餐，从教室门口一步一步向他走来。
　　时间是多么无情的造物。可在有关陆瑾怀的事情上，他一次都没有输。
　　他不知道要为自己如何声张，所以他一直那样小心翼翼。
　　小心翼翼地把那个人藏在心底沉睡着的角落里。
　　“看来，我只能再问您一个问题了。”男客人笑对着陆瑾怀，悄声趴到瞳生耳边，“您现在是否已经遇到那个对的人了呢？”
　　陆瑾怀依旧站在一边阴沉着脸，手中却握紧了专程赶回家给那人拿来的围巾。
　　瞳生望着角落里满脸阴郁的男人，无比幸福地牵动嘴角，“是的。”

　　瞳生离开时，酒吧内只剩下了那位男客人和年轻的调酒师。
　　“他和你很像吗？”陆瑾怀回想着瞳生不时望得出神的那位调酒师。
　　瞳生只是摇摇头，任陆瑾怀握住自己的手放进一边的衣袋里。
　　他从那位调酒师身上丝毫看不到自己的影子。他羡慕他那种直率，那种他无论在哪个年纪都不曾有过的东西。
　　“那个老男人，你和他说什么了？”陆瑾怀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握着瞳生的那只手不觉加大了些力度。
　　“我告诉他我们上高中时那一天夜里的事。”
　　陆瑾怀的表情闻声变得有些凝重。他自然知道“那一天”指的是哪一天。
　　他在那一天，第一次利用了瞳生。
　　陆瑾怀想要开口，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握紧了瞳生递过来的手。
　　有关当年的事，想要询问彼此的还有很多。只是即便到了现在，装在心里的17岁的两人依然还背对着，畏惧转过身后看到的对方的表情。
　　“你当时一定有事瞒着我。”瞳生转向他，眼睛亮亮地。
　　“我们半斤八两吧。”陆瑾怀满眼柔情的笑着，“有时间会告诉你的。”
　　瞳生点点头，想着重逢前的那八年时间。
　　那八年的每一天他都没有痛苦抑郁地度过。并不是麻木了，而是只要想起陆瑾怀最后留给他的那个背影，心情就不自觉地变得柔软起来。
　　那个背影中没有一丝决绝。让人不禁想要上前拉过他的肩膀，看一眼他脸上的表情。
　　只是在记忆的边缘，他们最终都从对方的世界里匆匆逃开了。
　　“瑾怀，如果我那天说的是——”
　　“我不知道。”
　　陆瑾怀停住脚，望着路灯下渐渐变得清晰起来的雪花飘动的痕迹。
　　“我不知道如果那时听到了不同的回答，心境会不会有变化。”陆瑾怀松开握住瞳生的手，转而紧紧揽住他，“我只知道我那时候和你想的应该是同一件事。就是想要快点逃走。”
　　瞳生止不住地笑起来，一把扑进身边人的怀里。
　　两人相拥着站在雪里，路灯的柔和光线温暖地笼罩着他们。
　　现在，他们与过去相比是否足够坦率了呢？
　　那个年纪无法承担的那份心思，现在是否能够释怀了呢？
　　内心里装着的17岁的两人，是否有勇气靠得更近了呢？
　　雪夜的路灯下，27岁的瞳生默默沉浸在17岁的小小忧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