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昧昧无闻[双向暗恋]》渺YZ

1、i. Episode(序)

　　二十三点三十分，午夜钟敲响的时刻。
　　隐藏于市中心万象建筑群中的红灯区店铺纷纷点亮了另一面招牌，真正意义上的灯红酒绿。
　　Moulin Rouge——红磨坊酒吧，位于红灯区边缘、商店街拐角处。
　　当职的酒保半数以上都是男公关出身。但随着女性顾客的不断减少，这里逐渐发展成为了男同性恋者的聚集地与丧失地。
　　陆怀瑾照常踏着午夜钟的钟声推开店门。店门一侧的玻璃风铃几日前换成了铜铃。到现在他还没能适应那种冷冰冰的声音。
　　“欢迎光临。”门口杂乱的风铃声给了瞳生以提醒。他故意眼皮也没抬一下，继续擦拭着手中的高脚杯。
　　一旁的调酒师刚刚做完了一杯百万美元的摇和，正点着烟与客人们说笑。
　　陆瑾怀自然而然地停在了瞳生面前，宣示主权般地扯下领带丢在吧台上。
　　“一杯调酒师。”他一边拨弄着打火机，一边抬头打量着眼前人脸上的变化。
　　照旧没有一点情绪。
　　瞳生像没听见他的点单，专心致志地和手里的酒杯较劲。
　　他平时或多或少会避免与人直接对视。
　　因他抬起眼时，总让人联想到冬日的海洋。那种孤独地占有自己的世界的感觉。
　　而他并不太想被定义为“冷清”的人。
　　现在他终于从酒杯边上映出的人影中抬起眼，注意到了陆瑾怀的存在。
　　距他们上次分别才只有6个小时不到，这个男人就又追过来了。
　　每每想到这一点，瞳生都想把手径直伸进男人的胸膛里摸一摸他的气量到底有多大。
　　“算了，不喝什么调酒师了。直接把调酒师‘打包’了吧。”陆瑾怀闷闷地托着脸靠在吧台上。像十年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等候着瞳生妥协的回应。
　　“‘外包’服务上个月就已经取消了。”瞳生瞟了眼前人一眼，放下手中擦得异常光亮的酒杯。
　　闻言陆瑾怀继续一个人生着闷气，却终归没舍得把视线移开。神情与等待喂食的小狼狗如出一辙，有点可怜兮兮的。
　　“可爱”一词用来形容这个年纪的男人似乎是不大恰当的。可无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只要男人摆出这样一张脸，他就还是发自内心的觉得他非常可爱。
　　瞳生微微垂着头，不想让男人看清他已忍不住笑出来的脸。
　　“我今天会早一点换班的。”他难得的抬起眼正视着男人，满脸收不住的笑意。
　　陆瑾怀只觉得他嘴角轻轻上挑的那一点弧度比任何酒都醉人。当即就被“蒙混”过去。
　　瞳生恰恰十分爱怜他这份“后知后觉”。

　　十年前，瞳生和陆瑾怀从高中毕业后就彻底没了联系。
　　整整八年时间，两人都互相回避着对方。
　　两人的重逢发生在两年前。
　　那天傍晚，天上没征兆地降下雪来，一直到午夜钟敲响都没有停止。
　　陆瑾怀提着公文包，不知不觉地在Moulin Rouge的门前站住了脚，想要进去避避雪。
　　推开店门，陆瑾怀踩着午夜钟的钟声，脱开外面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向他一步步走去。
　　他在他面前停住，一眼就认出了他。
　　瞳生还是学生时代的那个干净模样。清纯得让人不敢辨认。
　　陆瑾怀也依旧是八年前的那个陆瑾怀。一切一如从前。
　　瞳生不知道是自己再次遇见了陆瑾怀，还是陆瑾怀又一次找到了他。
　　视线交互的那一刻，他脸上依旧挂着少年时代的笑容。
　　“你好啊，瑾怀。”
　　这一句问候与上一次告别相隔了八年。
　　瞳生当晚就跟着陆瑾怀回了家。
　　他从浴室中出来时，陆瑾怀正坐在床边没什么表情地望着他。
　　他以为他是等不及了，不禁觉得耳廓有些发热，连忙把搭在头发上的毛巾扯下来捂住脸，小心翼翼地向床边挪步。
　　陆瑾怀这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一直笑到眼泪溢出一边的眼角。
　　瞳生把挡在脸前的毛巾扯下拿在手里，愣愣地看着他。他眼中那片冬日的海洋波浪起伏，一改往日风平浪静的模样。
　　“终于又让我遇到你了。”他起身拥住眼前的人，如再次寻回珍宝的孩子一般久久不肯松手。
　　瞳生于是明白，不是自己遇见了陆瑾怀，也不是陆瑾怀找到了他。
　　不过是他们再一次走到了一起。
　　那一夜，两人相拥着进入了梦乡。似乎八年的空白和距离都可以这样轻易跨过。
　　瞳生没有询问陆瑾怀是否有在这八年里像这样抱过别人。
　　陆瑾怀也没有询问瞳生是否有在这八年里像这样把自己交出去。
　　至少那一晚，他们希望自己是完完整整属于彼此的。
　　翌日清晨，陆瑾怀先一步离开了瞳生。
　　写有陆瑾怀联系方式的便条和钥匙被一起搁在床边的柜子上。
　　他们最终也没完成当年剩下的那一步亲吻。瞳生却觉得整个人都已被他填满了。
　　那之后陆瑾怀时不时就去一次Moulin Rouge，喝着酒等瞳生下班。
　　是否算是在交往的事，他们没有互相说明。也没有什么表白的言辞。很多处在这样的关系中本应有的东西都被省去了，却依旧恰到好处。
　　天冷的时候，两人总会一路牵着手回家。就像瞳生在八年前希冀过的那样，通过肢体的一部分和陆瑾怀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两人当年各自藏在心里的心思似乎都已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一年前，同性恋结婚合法的那一天，陆瑾怀拉着下班的瞳生径直去了民政局。
　　路上两人一言不发，陆瑾怀也没有做相应的任何解释。一直到了民政局门口，陆瑾怀才开始有点不知所措起来。起先想说的话，都被直直地憋了回去，到最后开口时就只剩下一句，“我们结婚吧。”
　　很笃定的声音，没有半分犹豫。
　　瞳生难得地笑起来，自然而然地把脸凑了过去。
　　两人终于完成了当年剩下的最后一步。

　　夜里，过往的画面又清晰地浮现在瞳生眼前。
　　十年前他心心念念的男人此刻就躺在他身边。而他在他的怀中，无比真实地存在于此。
　　他不禁想起十年前与他相拥而眠的那一夜。彼此都还只有17岁的那个夜里，没有任何外力胁迫，他们第一次自然而然地抱在了一起，感受着彼此的体温沉沉睡去。
　　那个时候的陆瑾怀心里究竟在想着谁？
　　是否可以再对他多抱一点期待？
　　闭上眼，身边萦绕着的陆瑾怀的气息此时却让他难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