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AITGCoral萱

82、血莲（一）

　　血莲
　　“那就赶紧去罢，我可等不及了。”荼蘼轻轻一笑，马车稳稳地往胭脂铺去了。
　　转眼到了胭脂铺，时候还早，那里人不多，荼蘼到的时候刚下车就远远地见了青莲带着一个小丫头在里面忙活着挑选。荼蘼冷眼瞧了她们一眼，而后转头给了忘忧一个眼色，忘忧会意在门口扬声唤道：“老板，老板！”
　　“诶，”胭脂铺的老板笑眯眯地就出来了，忙应承着，“姝华县主大驾光临啊，我这小铺子简直蓬荜生辉。您请，您快请。”
　　荼蘼朝胭脂铺的老板客气地笑笑，却没动作，忘忧说道：“我们不是早就传话过来，今日姝华县主来采买，要屏退杂人么？”忘忧的声音不小，已经在胭脂铺里的青莲显然听到了，动作微微一滞。
　　胭脂铺老板往店里看了看，有些为难道：“县主容禀，里面的是青莲姑娘，也是你们醉金楼的姑娘，小的以为是不要紧的。”
　　“旁人也就罢了，青莲姑娘就更不成了，请老板多体谅，去请了青莲姑娘出来先等候片刻，或是改日再来，我们县主自会好生与她说的。”忘忧立刻便说道，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吹到了青莲的耳朵了，她眉头深蹙，心里想着，都是醉金楼艳探，王爷心腹，到底有什么能瞒着她的，还唯独她不行，着实让人不得不担忧好奇。
　　“诶，小的知道了，小的这就去请青莲姑娘出来。”胭脂铺的老板说着便进去与青莲商议，青莲也没为难他，只说自己出来先逛逛过会儿再过来便是。
　　青莲出了门，便跟荼蘼实打实地打了个照面，青莲比荼蘼的资历老，以往都是荼蘼先跟青莲问好的，可现下荼蘼有了封诰，青莲就不得不福下来行礼：“青莲给姝华县主请安，听闻姝华县主的胭脂水粉都是小郡王亲手所制，青莲等自然是比不得，怎么也来这种小地方光顾了。”
　　荼蘼笑了笑：“郡王赐的胭脂水粉是好，可也不能拿了人家的心意反道行之。荼蘼有事在身，青莲姐姐见谅，且先让荼蘼这一回，荼蘼改日必当上门致歉。”
　　“别，我可不敢当。”青莲眼神轻蔑，“你得皇上青眼又得醉金楼器重，青莲可比不得。如若跟您过不去了，那青莲就不仅不能做事了，怕是连寻常恩客都会一个也无了罢。”
　　荼蘼冷眼瞧着青莲，赵叔一家的人命染了她的手，她却一点儿愧疚也无，也着实是她精明，一早就看穿了因为荼蘼的崛起而导致了她的萧条，便因此事对荼蘼深深介怀。这种人死在荼蘼手上，荼蘼一丝愧疚都不会有的。青莲见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眼神着实是让人畏惧，连自己都不禁发怵心虚。只见荼蘼冰冷弯唇，吐出一句：“你知道就好。”说完神色轻蔑，丝毫不再客气，径直路过青莲便进去了，忘忧从里面关了店门，老板屁颠屁颠地守在门外。
　　荼蘼如此轻蔑自然让青莲怒火中烧，双手紧握，让指甲都嵌入了保养得宜的白嫩手掌之中。她转头问着身边的小丫头：“你听她的口气，如此跋扈，醉金楼还无人敢如此放肆！”
　　“人家有封诰，”小丫头劝着，“主子先忍耐些。”
　　“旁人不要紧还偏我不行，打量着又是在我头上动土呢。”青莲咬紧了贝齿，“得想个法子听两耳朵，好让我早有防备才好。”
　　“奴婢知道这儿出入有个后门。”小丫头悄悄对青莲说着，青莲便默不作声地扶了她的手悄悄过去。
　　荼蘼在胭脂铺里面挑挑拣拣的，忽然忘忧听到了些动静，立刻亮起眼睛警觉起来，荼蘼也闻到了青莲今日身上用的浓香，静静弯唇一笑，这鱼算是上钩了。荼蘼给了忘忧一个眼色，忘忧会意，端了一盘子香粉过来，荼蘼扫了一眼，摇首道：“这些不行，都太白了，要选那些能让我的肤色看起来更暗沉的粉，也不能要香味。再找找。”
　　“是。”忘忧答应着和荼蘼分两边开始找。从后门进了内室的青莲把耳朵贴近了门口仔细听，已经开始疑惑了，哪有女子买香粉要颜色暗沉的，还不要香味，一定有古怪。
　　荼蘼和忘忧不一会儿选了几盒深色的粉出来，荼蘼涂在细腻白皙的手背上试色，忘忧在旁微微感叹：“让姑娘扮做男子，简直是太难为您了。”
　　“这盒不错，”荼蘼选了个颜色深沉却不至于敷到自己脸上违和的，吩咐忘忧，“多拿几盒包起来。”他们说这往铜黛这儿拣选，荼蘼用随意的声调闲话笑道：“我只不过冒些风险而已，算不得太为难，倒是长公主的驸马爷，日后怕是难以自处了。”
　　青莲在暗处听到这里一个激灵，更凑近了些仔细听，这时忘忧适时问道：“姑娘此话何意啊，这又与驸马爷有何相干？”
　　“若是不相干，我也不必一定让你支开青莲了，我又不是那等蛮横无礼之人，何苦与她过不去。”荼蘼拣选着铜黛，说道，“王爷想要让我女扮男装去顶了南边来的涂米大人齐国公参军的身份，那未免短时间内穿帮，必得先下手除了这位涂大人的。你可知这位涂大人是何来历？”
　　“忘忧不知，请姑娘赐教。”忘忧颔首回道。
　　荼蘼往眉上试了一款铜黛，口中不忘说着：“这涂大人是长公主门客，更是驸马爷的近亲，此次便是由驸马爷举荐得了这么个好差事。若是这位涂大人日后穿帮时有了这么大的差池，那可是会掉脑袋的大事，这举荐之人，怎么能逃了干系，必得连带受罚的。”
　　内室里的青莲险些惊呼出声，瞪大了眼睛伸手捂住自己的鼻唇，屏息继续听着。忘忧此时微微蹙眉，摇首道：“驸马爷是长公主的夫君，这，不至于罢。”
　　荼蘼笑了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公主与驸马爷夫妇失和已久，驸马爷流连烟花之地，长公主更是心中怨恨。此次的事一成，端木家一族定会责怪驸马爷让近亲以身犯险，此乃不义；皇上也会责怪驸马爷识人无方，此乃不忠；而长公主更会嫌驸马爷是个没用的人，连挑个人这种小事都做不好，实属无能。如此不忠不义又无能之辈，以长公主的精明，再保着他又有何用？且那时长公主失尽了先机，一时在气头上，哪里还能想到驸马爷以往的好处来，恐怕也会气得懒怠地为驸马爷分辩。届时，驸马爷遭皇上削爵训斥是逃不了的了。”
　　青莲听了个一清二楚，脸色苍白，毫无血色，一时间都慌了神。荼蘼挑好了一种铜黛，同样也吩咐忘忧多包了几支，而后瞧着内室紧闭的门悠悠地说道：“这驸马爷也真是可怜，本来就被人诟病说他是尸位素餐白食俸禄的无能之辈，现在再被长公主和皇上厌弃，那日后哪里有人会看得起他了。若我是他啊，沦落到如此艰难的境地，必定一口气上不来一死了之。”
　　隔着一道门，荼蘼仿佛已经能够欣赏青莲那一双惊惧的眸子，满意地笑了，冲忘忧道：“东西都差不多了，回罢，别让青莲等急了又瞎琢磨，坏了事可不好。”
　　荼蘼出门的时候，遥遥就见青莲被小丫头扶着从拐角处出来，面色惨白，踉踉跄跄的。荼蘼和她身后抱着一个大包袱的忘忧心中暗笑，看破不说破，荼蘼客气地朝青莲点点头：“让青莲姐姐久等了，你请罢。”疏离地客气完就扶着小乞丐头也不回地钻进了车里。走之前掀开帘子看了一眼，眼神只是一撇，心中暗想：“青莲啊，这个局一点都不复杂，比如醉金楼的艳探训练纯熟，绝不会在不是自己的地盘上提及任何一丝自己的任务，比如那个内室如此明显，怎么可能没有派人把守。你总是自恃资历，输，就一定会输在对对手的轻视之上，但凡多一点思考就能看破。你大可以不入瓮，忠心与否，只看你自己了。”
　　青莲慌慌张张地重新走进了胭脂铺，却看什么都好似眼前一片空白，小丫头紧紧扶着她：“主子，我们先回去罢，回去再计较。”
　　“好，好。”青莲唇色青白，没再停留，就扶了小丫头的手上了车驾回到醉金楼。
　　这一整日青莲都过得恍恍惚惚的，午膳吃不下，递过来什么就拿着，给杯水就往嘴里灌。直到入了夜，青莲才像是清醒了过来一样，喃喃自语：“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驸马爷受罪。”
　　一旁的小丫头劝着：“主子，这必是王爷的安排，我们不能违抗王爷的意思啊。”
　　青莲紧紧蹙眉：“本来山樱那一群人来京城就是群龙无首的一些小喽啰，驸马爷已经劝说长公主多回了，让我来入主统领打理。可长公主对我成见颇深，一直是不肯的。因此我至今都被困于此地，恨自己不能替驸马爷尽一份心，还得帮着王爷处处为难他，着实是让我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