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姝》AITGCoral萱

10、荼蘼（三）

　　艳娘的那句叹息不能醉，荼蘼觉得自己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不管懂没懂，她现在都很庆幸自己的酒量提了上来，起码日后不会轻易处于危险之中了。
　　艳娘倦了，说下次荼蘼过来就教她些别的，就打发了小丫鬟送她走了。荼蘼回去的时候看见隔壁的雏菊好像送了个什么人出门，那个男子身量高大，只是看起来有些穷酸，可雏菊在他面前笑得就像盛放的花儿一样。雏菊这些日子总是抢着接客，有时回来舞衣都被撤得松松散散，看样子被人占了不少便宜，她自然也就多了进项，好像近日很缺钱的样子。可这位雏菊待这位客人不一般，眼里的情意不会作假，荼蘼却叹了一声，醉金楼里，那里还会有好姻缘，怕都是孽缘罢。她却没成想自己一语成谶。
　　雏菊回首见荼蘼立在那里，忙上前打招呼：“姐姐又去陪着妈妈饮酒了，我去后厨给姐姐要点醒酒汤。”
　　“不用了，没醉。”荼蘼笑着拉住她。
　　雏菊便也笑着挽了荼蘼的胳膊往回走，荼蘼好奇问道：“送走的是你什么人？”
　　雏菊慌了，拉着荼蘼求道：“姐姐别跟妈妈说。”
　　荼蘼无奈笑笑：“你这么紧张的样子，我不说，别人都能看得出来了。放松些，没事的。”
　　雏菊这才松了口气，一脸娇羞道：“他是我以前邻家的哥哥，听说我被卖来了此处，好不容易才找到我的。”
　　“是你的情郎啊。”荼蘼这么说，雏菊也没有辩驳，红着脸点了点头，道：“今儿是我的生辰，他来陪我过。”
　　“诶呦，及笄了啊。”荼蘼把到了嘴边的规劝的话都咽了下去，自己的及笄礼不幸，她想让雏菊能开心些。于是荼蘼从发髻上拔下一根细银簪子，插到雏菊的发髻上，笑道：“那恭贺雏菊生辰大喜啊。”
　　“谢谢姐姐。”雏菊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开心地笑了。荼蘼有些恍惚，曾几何时，自己和姐姐都是这么纯真无邪，现在她做不到的事，有人能做到，未尝也不是件好事。
　　谁知第二日清晨，荼蘼就听到了隔墙而居的雏菊房中嘈杂打骂的声音，她忙披衣而起，挽了头发就过去，进门就见一个妇人在跟雏菊夺着什么，便夺便打她，口中骂道：“才这么点儿钱，你让我们怎么过活！快给老娘松手，把簪子给我，这簪子都比这散碎银子值钱！”
　　雏菊哭着不撒手：“这是荼蘼姐姐送给我的及笄礼，不能给你。”
　　“你这死丫头片子！”那泼辣妇人伸手就要打雏菊的脸，荼蘼快步上前，一把抓住她，往她跟荼蘼夺簪子的手上扎了一针。妇人吃痛松开了手，倒退了一步，先是惊讶于荼蘼的美貌，而后便脸色一转，狠狠瞪着荼蘼看。
　　雏菊抱着簪子躲在荼蘼身后，荼蘼护着她，喝道：“什么泼妇小厮也敢放进来，醉金楼岂是能容你撒野的地方？！”
　　“我打自己的闺女，还用你来管我？”妇人叫嚣着。
　　荼蘼愣了愣，回首看了眼雏菊，蹙眉道：“你父母还健在啊。”雏菊点点头，荼蘼怒了：“既然父母健在，为什么还要你来卖身养家呢？”
　　“嘿，我们自己家的闺女，想怎么卖就怎么卖！”雏菊的母亲露出一口黄牙，很是得意。
　　荼蘼冷了脸，怒斥道：“为人父母者，不能保全子女，努力赚钱养育子女，反而让女儿出来卖身受罪，你们花着她的血汗钱，还动辄打骂，你们的良心何在啊？！”
　　雏菊母亲被荼蘼骂得脸色通红，哼了一声：“区区一个贱闺女，给家里赚钱养她弟弟，是她应该做的！”
　　荼蘼没见过如此市侩的妇人，咬牙咬地生疼：“女儿和儿子都是你生的，又有何不同，要如此区别对待厚此薄彼？！也就是雏菊孝顺好脾气，要是我有这样的父母……”荼蘼说道此处顿了一下，家里善良慈爱的父母给了她良好的教育和圆满的爱，舍不得让她受一点委屈，可若是眼前的妇人是她的母亲，她倒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毕竟是自己的母亲，想必雏菊也是这样为难隐忍着侍奉父母的。
　　雏菊母亲被荼蘼说得无地自容，于是趁着她卡壳的功夫趁机指着雏菊骂道：“你这个死丫头，下一次我在过来还是赚的这么少，小心你的耳朵！”说着便气冲冲地走了。
　　雏菊这才把紧绷着的身体放松下来，一面抹眼泪一面收拾地上的碎杯碟：“谢谢姐姐，让姐姐看笑话了，真是不好意思。”
　　荼蘼心疼她，拉着她坐下来：“我看你这个月赚的不算少，怎么你母亲还不满足么？”
　　“本来不算太少，也有接近二两银子，只是我留了一半给了赵哥哥。”雏菊低首道。
　　“赵哥哥？你的那个情郎？”荼蘼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雏菊点点头，荼蘼气急而笑：“你家里人苛待你也就算了，就连你的情郎都要向你伸手要钱，他待你是真心的么？”
　　“赵哥哥他是真心的，”雏菊急得忙点头，“我们一直很要好的。”
　　荼蘼叹了口气，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希望雏菊自己能多个心眼儿，于是嘱咐道：“那你日后要多小心，要是你母亲再来为难你，尽管让小厮把她拉走，别伤着自己。要是有难处，尽管来找我。”荼蘼跟雏菊诚挚承诺，雏菊满脸谢意，含泪谢她。
　　荼蘼回了屋就开始感叹，她自己也是自身难保，也不知道该怎样帮她，她和乳娘还是没有杜海棠的消息，也让她隐隐担忧。
　　而此时的杜海棠已经入宫一个多月了，自从杜海棠被送给了皇子高伯庸，就跟着进了麒麟宫。随机就被毓贵妃派去照管院子里的花草，轻易连上房都进不去，更不用说要找机会接触皇上了。这日高伯庸要出宫去长公主府找端木凌翔玩，毓贵妃施恩让杜海棠跟着伺候。开始杜海棠还惊讶，后来才明白，她是长公主府出来的，一定要让她回去跟长公主高和铃回话，也算是毓贵妃给了高和铃面子。
　　高和铃连见都没见杜海棠，从端木凌翔偶尔提起的来看高和铃又在培养新的年轻的女孩子，看样子是对她失望至极。
　　“殿下出宫来都让她跟着啊，就这么舍不得？”杜海棠正发着呆，端木凌翔见高伯庸偷偷瞄了她两眼，便低声打趣道。
　　高伯庸瞪了他一眼，道：“本殿在宫里却少见她近跟前伺候，这次出门是母妃吩咐一定让她跟着的。”
　　“殿下要想她伺候还不简单，一声令下，还有谁敢多言不成？”端木凌翔给高伯庸出主意。
　　高伯庸耳朵都红了，素来白净病弱的面上多了些生气，忙道：“你别瞎说，母妃特意吩咐说让她侍弄院子里的花草，不许进屋伺候的。”
　　端木凌翔心直口快，蹙眉道：“毓贵妃娘娘巴巴的求了皇上把人赏给你，都险些得罪了母亲，怎么却只是收了个粗使丫鬟似的。”
　　杜海棠听到这句话回过神来，看了端木凌翔一眼，端木凌翔也觉得不好意思，讪讪一笑。杜海棠只是笑笑，并未多言，其中苦楚自知。端木凌翔想起了什么，向高伯庸道：“今日是城南集市开市的日子，我们一齐去看看罢。”
　　高伯庸也很感兴趣，只是有些不敢，小心翼翼问道：“这样可以么？本殿也能去么？”
　　“当然可以，”端木凌翔一副骄傲的神色，道，“我多叫些小厮跟着，不会有事的。”
　　高伯庸便跟着端木凌翔兴致勃勃地去了集市，杜海棠也跟着，不多嘴还养眼，二人都挺满意这个识趣的小丫鬟的。
　　高伯庸第一次到集市，兴奋地很，端木凌翔也是个喜欢热闹的，两个人一路打闹不断。“海棠，这个风铃好看么，你拿着。”“海棠，糕点包好拿着。”还没到一刻钟，杜海棠怀里就抱满了东西。
　　高伯庸往一个妇人的摊子上贪看住了，她卖的帕子绣工精细，还带着香气，忙招呼杜海棠：“快来，这里有好东西。”
　　杜海棠一阵无语，宫里什么没有，什么都是最好的，这么个民间集市就把他高兴成这个样子，还真是被宫里拘着了。杜海棠把怀里的东西都交给后面的小厮，忙跟了上去，低首看那帕子，布料不算好，但是绣工还不错，这针脚甚至有些眼熟。
　　“公子和姑娘要买一块么？”一个妇人的声音笑着问。
　　杜海棠听到声音就更惊了，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妇人容貌，两个人都像是石化了一般愣在当场。
　　“伯庸，这边来，这儿有耍猴儿的。”端木凌翔在前面招呼高伯庸，高伯庸扔了一锭银子给妇人，吩咐道：“这些都包下来给这位姑娘。”说完就忙往端木凌翔那儿跑去了。
　　杜海棠看着高伯庸走远了，才含着泪唤道：“乳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