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寝不言

4、引敌

　　只剩一人时，才想起来自己也有名字。是师父给的，大抵是赞他舞剑好看,有句话形容:千里白沙闲鹤独舞。他不曾懂得词里意境，只觉得这名字高雅得很，他般配不起。白沙，岂不是应该一袭白袍，长发规束，眉清目秀，举止风流……或许，更习惯听他嘴里使唤他：小马夫。

　　眼看那马背上的凤凰鸟远得只剩青红一点，身后，凌乱的马蹄声逼近。白沙索性松了手，跨上马往另一方向奔去。潜龙马像是通了灵性，跑得比平日飞快，直奔出十几里地，终于不支，在半山腰处一个嘶鸣，连着背上的人一起翻滚下山坡。
　　马似乎片刻时间瘦去百斤，连之前黑亮的眼睛也已深陷黯淡下去。

　　呵，很好，循着血迹追来的，有近百人。白沙暗自松一口气，都追来了，再好不过。
　　他倒想堂而皇之称自己为武岭门那个专横娇纵的演武少爷，可惜没功夫换身行头。暗想，即使披了那青红色宽袍，也扮不成他千分之一。
　　大概，是这样个死法，白马作陪。他笑着拍拍马项，一手将剑握得更紧。

　　追兵围过来时，是抱了必死的决心，与他们周旋到底。哪知飞虹剑一出鞘，自己就被剑气镇住，仿佛是剑在带着他杀敌，而不是他在使剑，一时间手忙脚乱，竟连刺下五六个高手。
　　等身体和意识都进入剑中，就像车马入了正常轨迹，春风得意马蹄疾，剑招的威力已完全在白沙的想象之外。于是越战越勇，竟然杀出一条血路，借着树枝跃到另一边山谷，侥幸逃脱。
　　追兵并不尽心，因他终究不是顾演武？

　　在山脚小镇上当了自己那把旧剑，还不够换一匹下等马，索性洗了个澡换了身行头。从地上的影子里看自己，竟也是玉树临风模样。头一回束发，显得整个脸都小了一寸，平常那些野气，都收敛在了浓而粗散的眉里，连走路的步调也不得不风流起来。
　　突然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为什么他就这样轻易逃脱？为什么这个范围内的小镇竟没有一丝被搜查迹象？
　　一想到此，白沙拔腿便往马场跑去，用贴身白玉换了匹快马和一些银两。好了，连最后值钱的东西也当得干净了，反而自在起来，策马扬鞭往七星桥去。
　　师父说过，二十岁前留在武岭门还顾门主救命之恩，二十岁后去做自己想做的事。离二十岁满，只剩半年。他想着，等完成护送演武的使命，天下也再没武岭门，江湖又是什么？如何闯荡？

　　只是这一战，是凶是吉？在马耳边私语了几句，马后腿一伸，飞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