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寝不言

3、马夫

　　小马夫已站到面前，衣衫开裂，露出背部几道刀伤，还渗着血丝，也有旧伤痕。他就像个天生吃苦的人，天生就容不得穿好衣服有细嫩皮肤佩精致宝剑，即使前几天演武的确已见识到他有一身绝妙剑法。有些人，天生是奴仆是苦役，你几乎想象不出干净的白衣和光亮的宝剑在他身上会是什么模样，但有那么一瞬间，演武想过要这么一试。
　　“你背上那些，是我当年鞭打留下的不是？”一边哭他自己的，一边又装作随意地问起，摆出些冷漠。
　　小马夫连忙整了整衣服，有些失措，不知该安慰，还是催促赶路。但也只是“恩”一声，陪着不惊动他。

　　“有一回骄阳马丢失，我罚那个马夫关柴房半月。是你吧？”
　　小马夫不说话，演武也不再说话，只是伏在马背上哭得更凄惨。
　　像是受到天大的委屈。也许，是的。

　　过了半晌，小马夫说：“少爷我们要尽快赶到七星桥，在那里找一个叫漠漠的歌女，只有她知道石林的位置。过了石林，我们就有机会甩脱他们，会有人在石林帮我们。我只知道那人叫黄云，他会带我们去古城。少爷，进了古城，我们就自由了。”
　　“古城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我们要去古城？”
　　“因为，当时老爷预感要出事，嘱托我们救出少爷。”
　　“他为什么会托付你？”言下之意，托孤救人的事，总也还轮不上他一个没什么来历的小马夫。

　　“因，因为当时……只有我在。”吞吞吐吐，倒也理直气壮。演武也想不出能有别的理由，终究那人，还是自己欺凌过的。
　　“你的剑法好看，下次能再舞给我看？”演武试着放下些少爷架子，但不成功，小马夫只是怔怔望着他的马。

　　“上马吧，别再落在后面。”演武有些计较的眼神望了他一眼，是想责难，又克制了。小马夫牵扯缰绳，眉头迅速皱了下，又浅浅笑。酒窝露到一半，又止住，不知该摆出个什么表情。

　　他一只手一直覆在潜龙马左侧马肚上。伤口不大，他灌了真气使血液回流，又怕一松手，马儿会支撑不起，就再骗不得面前这人。耳边，似乎已听出些追兵的动静。

　　踌躇了片刻，突然决绝道：“往前直到七星桥，漠漠，石林，黄云，古城。少爷你记得了？”
　　“怎么？”演武被他正经的说辞吓到。
　　“我的任务完成，剩下的路，少爷，自己走吧。呃，飞虹剑。”小马夫单手递上宝剑，像是下了什么艰难决定，口气生硬。
　　演武望着他，不信，怨怒的目光：“你要丢下我？”
　　小马夫低头不语。
　　演武这才觉出自己失态，冷笑一声：“也对，被追杀的人是我，不是你。”
　　小马夫只觉手心热浪汹涌，心像翻了油，滋滋作响。
　　演武再一想，怒气缓和下来，自嘲地笑笑，道：“不用这副表情，你又不欠我。”
　　“这剑沉，会拖累我……真不是开玩笑？”
　　想想，又笑，看那小马夫压根没反悔之意，连眉都没抬一下。

　　演武又顾自楞了会，伸手搭了搭他肩膀，异常温柔：“再会吧，我的小马夫……”他调转马头飞跑出去，余音在小马夫耳迹绕成了许多圈，转不出去。

　　就像一出生，就没做成自己，既然总归不是自己，那就找个可喜的归处。
　　于他而言，却是暗暗开心——谁人的，小马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