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再见，胤祯 “胤祯，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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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没有注意保暖，刚入冬，我就不小心染上了风寒。原以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一连喝了几个月的药，咳嗽却总不见好。雍正二年的新春之后，这病倒是显得更厉害了。我常常会不自觉的感到头晕，甚至有时候，坐着，坐着，竟然就睡了过去。
入春了，天气慢慢地转暖，即便如此，我还是觉得有透彻心扉的寒冷不断地朝我袭来。我渐渐地害怕了，即使在那风雨飘摇的年代里，也没有感到如此刻一般的惊惧。对黑夜的恐惧，也由此开始。怕的是——假如有一天，我就这么睡了过去，再也不会醒来。
我的丈夫，那个曾经在疆场上叱咤风云的大将军王，此时，却为了我，会亲自去厨房学着熬各式各样的粥来哄我喝。呵呵，其实，他的手艺真的不怎么样的。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我总会觉得喝下肚里的粥是那么得甜呢？
“你太瘦了。”胤祯常常这么对我说，接着拉着我的手贴上他的脸颊，“都快初夏了，手怎么老是这么凉？”
我努力地朝他挤出笑容，学着他的语气埋怨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聒噪了？”
阳光很暖，可我的身体真的很凉。
病来如山倒，时光很轻易地就从我的身边溜走了。甚至最后，我已经下不了床了。当地的大夫说我多年来的思虑过重、郁结于心，加上十几年前的那场大病，以至于病情发展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听到所谓的“油尽灯枯”，我没有太过的惊讶，自己的身体，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而胤祯却显然没有我这般淡定，他大骂那大夫是“庸医”，大发雷霆地把一干人等统统赶了出去。接着，便跌坐在我床边，紧紧地盯着我看，喃喃地问我：“菀晨，他在骗人的对不对？你怎么可能‘思虑过重，郁结于心’的呢？一定是那庸医搞错了……呵呵……都说他不行了，就这么个医术，还想来行走江湖？骗谁都行，就是骗不了我胤祯……呵呵……呵呵……”笑着笑着，胤祯的眼眶越来越红，终于在那一刻崩溃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这么看着他。因为我知道，能看到他的机会已经不多了。
胤祯每天都绞尽脑汁地想出各种点子来逗我笑，也会常常带我去骑马、放风筝……其实，他不用这么累的，只要他在我身边，这就足够了。
即使上天要夺去我生存的权利，想来我的一生，也已经没有遗憾了。哭有时，笑有时；悲伤有时；快乐有时……如果说，一定要有遗憾的，那便是若寒了。
一日，在床前，我拉着若寒的手，感慨道：“要是当时把你给了哥哥，那该有多好？你这一辈子，算是我给耽误了。现在，晚了。”
“您千万别这么说。”若寒满脸泪痕，用她温暖的手握着我冰凉的手，“格格，你要好起来。在若寒的心里，很多年前，其实就已经嫁人了。”
执着如若寒，只要是她认定的，就不会发生改变。
与此同时，我的身体每况愈下，无端睡着的次数开始增多。到了这时，我才发现：原来，死亡也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可拍。
七月的一天，天气晴朗。似是觉得身子爽利了些，我早早地起了床，心血来潮，让若寒替我梳妆打扮。苍白的脸色在胭脂的修饰之下，竟也有了一丝血色。
胤祯端着药进来，看到这一幕，许是预见了什么，不由得手一抖，撒出了一些药汁。
“好看吗？”我吃力地摸了摸插在头上的牡丹簪，笑着问道。
“很好看。”胤祯向我走近，将药放在梳妆台前声音有了一丝颤抖，“咱们先吃药好吗？”
“不好。”我固执地摇了摇头，起身，如孩子般向胤祯撒娇道，“胤祯，我都吃了好几个月的药了，又苦又涩。今天，不吃了好不好？”
犹豫了好一会儿，胤祯才点了点头。
“胤祯，待会儿，我们去黄花山吧！”我望向窗外，憧憬着道，“那里的黄花，想必，都已经开了。”
“好。”胤祯几乎是噎着说了这个字。
午后，胤祯便带着我上了黄花山。从山下到山顶的这一段路，走的异常艰难。当路程走了将近一半时，胤祯才说服了我让他背。
闻着他身上的味道，我感到异常地安心。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多年前科尔沁的夜晚。当年，他也是这么背着我，走在那苍茫的草原上。
“胤祯，我跟你认识多久了？”我笑着问他。
“恩……大概三十一年吧。”胤祯想了想，回答道。
“三十一年那……已经很久了……”
“不久不久，咱们还要在过一个三十一年，不，两个三十一年……也不对，永远永远……”
“傻瓜。”我克制住自己的泪水，不让它往外流。
当我们到达山顶的时候，却已经是黄昏了。
胤祯将我搀着坐到一棵大树下，便也在我的身边坐了下来。夕阳洒在满山遍野的黄花上，让人觉得由一种神秘的诀别之美。
“胤祯，如果我先走了，你一定不能哭。”我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大家其实都在自欺欺人。到了这时候，也许，坦然面对现实，才是最好的选择。
“菀晨，你不是要我带你去江南么？等你康复了，我就带你去好不好？”胤祯在刻意回避，不但没有正面回答，反而笑着问我。
我淡淡一笑：“好啊。”
许是我过于平淡地反应，在胤祯看来，却是无限的悲凉，良久，他终于紧握着我的手，失声痛哭：“菀晨，你不要走……这么多年来，无论是宫廷的勾心斗角，抑或是沙场的马革裹尸……我都没畏惧过……可是现在……”
“都说不哭的嘛……”我轻轻地抹去了他眼角的泪水，很有条理地对他道，“你不能哭，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呢！你要好好地生活下去，替我照顾若寒，帮着捎信到京城……如果可以的话，最好去看看孩子们……阿玛……胤祥……还有……四哥……”
“恩。”胤祯吸了吸鼻子，将我揽过去，让我的头靠在他有力的肩膀上。
我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很是不解：“胤祯……你说四哥他会原谅我吗？那天……我几乎是在逼着他让我回到你身边的。”
“当然会啊！”胤祯点了点头，轻拍我的肩，“你又想得太多了。”
“那他怎么不来这里看看我，或是看看你啊？”此时的我，有了一个孩子般的困惑，“他是你的四哥，也是我曾经的四哥哥啊！”
“他是皇上嘛……自然是日理万机的喽！”胤祯耐心地解释道。
“哦。。。”“那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
“那是多久？”
“很久很久。”
“请正面回答。”
“久到不能再久。”
年少时的往事历历在目，原来，回忆儿时的那些趣事，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晚风来急。心，渐渐地感到紧致起来，感到气息在一点一点地扩散，我将头望向一直在回忆往事的胤祯，对他道：“胤祯，我……有没有说过……很喜欢……很喜欢你……”
“好象没有。”
“那现在说了……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
“那……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好~只要你喜欢，今后，我天天唱歌给你听。”
“arbun giru umesi saikan tere sargan jui ,ainu minde uttu her har serakuu,ini teile inenggi dari urgun akuu,bi ere durun i imbe kunduleci,ainu minde uttu her har serakuu,minde injecina minbe buyecina 。”
（中文歌词：有一个天生丽质又稳重大方的姑娘，为什么这样对我不理又不睬，看见你这样不开心啊让我费尽思量，无限的爱慕你呀快些到我身边来。）
远方的夕阳一点一点地朝着西边而去，它的余晖洒在胤祯的脸上，显得他是如此的英俊。人生匆匆，恍然如梦。远处，我仿佛看到了那个老者，在向我挥手，耳边听到了他的呼唤声：“丫头，来陪朕下盘棋吧！你说，这一次，是你赢还是朕赢呢？”
我微笑着，眼前那依然年轻的脸庞却变得越来越涣散，耳边的歌声越来越朦胧。我用最后的一丝理智在心里对着他道：“再见了，我的胤祯。”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再见，胤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