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此去经年 胤祯是不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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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我动身前往遵化。唯一令人感到意外的是，在半途中，若寒竟赶了过来。从她的口中得知，这是胤祥偷偷安排了的。
我知道自己又欠了他，再也还不清了。
遵化行宫离京城说近不近，说远也不是太远。只是，当我到达那里的时候，却没有发现胤祯的踪影。一直陪在胤祯身边伺候的小路子对我的到来又惊又喜，告诉我胤祯上了黄花山，很快就回来。接着，他便忙活着与若寒一起安顿起行装。这里的下人并不少，只不过大多都是当今圣上的眼线罢了。
站在院子里，我痴痴地抬头望向冬日里的残阳，那是令人难以描绘的红！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今时今日，此景此地，当我再次想起唐代诗人李商隐的这句诗来，领会到的其中深意，更是再进了一层。
“回来了。”背后传来了熟悉而又带着疲惫的声音。
蓦然回首，寒风中，那道白色的身影衣袂翻飞。他，在对我笑。
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等待着胤祯，每当看到他回府，我总会不自觉地露出笑容。霎时，一股酸意涌上心头，两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我回以他一笑，点了点头：“回来了。”
胤祯缓缓地走近我，两道目光交缠良久。倏忽，胤祯紧紧地将我抱进怀中，我听到了他的哽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真好，你回来了。”
我轻轻地拍着他的背，笑话他傻。
“菀晨，你前些年的心情，我终是体会到了。”
我从他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依旧英俊的脸庞，甚是感慨。那些从前的日子，仿佛距离现在已经是几千年了。
“额娘……还好吧？”
“好，只是想你得紧。”
“四……皇上怎么会允许你到我这里来？”
“嘘。”我故弄玄虚地竖起食指止住嘴唇，笑道，“这是秘密。”
“菀晨，你知道吗？我原来以为自己会很恨他，可是，终究敌不过内心深处的柔软。在这里的一段日子，我常常会一个人登上黄花山，朝着京城的方向望去。我知道，你就在那里。由此一想，心里就舒服了很多。”胤祯执起我的手，眼里带着抹不去的喜悦，“很难想象，他竟会答应让你回到我身边！看，我虽然失败了，但与此同时，却真正地回归到了本应属于我的生活。我想，对于他，我甚至是感激的。”
我没想到胤祯会想得如此通透，反身抱紧他，满心欢喜：“胤祯，你永远都是我的胤祯。”
“恩。”胤祯点了点头，柔声道，“以后，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然，好景不长。雍正元年五月，京里传来消息，太后病逝。那一刻，胤祯正在房里练字，我陪在他身边，看到他手里的毛笔一顿，墨迹洒满了整张宣纸。
寂静的夜里，我与胤祯一起站在黄花山的山顶上，朝着那个方向，泪流满面。
悲伤并没有想象当中那样地持续很久，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可以算得上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每天，我与胤祯下下棋、品品茶；亦或是我看他舞剑，他听我弹琴……这是我曾经渴望已久的生活。可是，它太过于美好，美好得让我害怕，害怕它会马上从我的指尖溜走。
我笑自己庸人自扰，毕竟，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我和胤祯在一起，除了……很无奈，脑海中竟会有这样的念头一闪而过。看来，真的是老了。
雍正元年的秋天，似乎有着不同一般的凄凉。凉风习习，枯叶飞舞，却也别样地为这遵化行宫增添了一种特别地美丽。
“启禀十四福晋。怡亲王来了。”也许是太久没有和外人接触，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让我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响，才明白——“怡亲王”，不就是胤祥吗？
“十四爷呢？他去哪儿了？”我急忙问道。
只听小路子回道：“爷去了附近的树林里，奴才已经派人去找了。”
“恩，我知道了，快去请怡亲王，好好招待着，我收拾收拾就来。”我放下浇菊花的水壶，从若寒的手里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便匆匆地赶往前堂。
天色已经有些昏暗了，当我看到坐在前堂门口台阶上的身影时，以为自己老眼昏花认错了人。不过，我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缓缓地走近胤祥，学着他的样子也毫无顾忌地在台阶上坐下，笑着开口道：“怎么了？咱们大清国堂堂的怡亲王怎么做到这里来了？这要传出去，岂不是要说我和胤祯招待不周了？”
胤祥显然被我的话逗乐了：“哪能啊？若真是这样，我会一个一个慢慢解释的。”
“呵呵。”我低头一笑，回过头时看到胤祥的头发又添了些风霜，想必，如今成为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他定是政务繁忙，止住内心的辛酸，我打趣他，“今儿个怎么这么好？有空来看我们这对老夫老妻？谢谢啊！”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胤祥的语气中带着一些责备的意味，“不光是我，其实……皇上也很惦念着你和十四弟的。”
“是吗？”一想起那些“所谓的侍卫”，我对雍正的“惦念”表示十分地怀疑。
听出了我带着疑问的语气，胤祥并没有辩解些什么，只是一如既往温和地笑着。
望着渐渐阴郁的天空，我将双手支持在膝上，捧着脸，叹了口气：“胤祥，人为什么要长大呢？我不想长大的啊……”
“我也常常这样想，不过，这是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如小时候那样，胤祥对我稀奇古怪的想法很是无奈，笑道，“你这脑袋瓜，每天究竟在想些什么啊？”
“因为无聊，所以想得自然也就多了些。”明明不想让这句话显得沉重，可即便如此，胤祥的笑容还是消失了，我忙补救道，“哈哈，反正你也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干笑几声，一时气氛显得有些尴尬，夜色愈加浓重，秋天的夜晚，开始冷了。
“咳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咳嗽打破了僵硬的空气，我吓得站起身来，连忙拍胤祥的背，差小厮进屋内倒水。
待喝完水后，胤祥才渐渐缓了过来。也许是我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不以为然地豁然笑道：“是不是吓着你了？呵呵，我还以为咱们的十四福晋一向都天不怕地不怕呢？”
“你……身体……一直不好么？”我知道胤祥想努力地逗我笑，可是，此时此刻，我根本没了露出笑容的心情。因为，从刚才看来，他的咳嗽比那年更严重了。
“不碍事。”胤祥摇了摇头，“这么多年，习惯了。”
不久之后，胤祯的身影才出现了。见到胤祥，他的脸上带着难以言清的哑然，眉宇间刚刚有着的惊喜被抹不去的哀伤瞬间取代。
胤祯和胤祥，一个三十五岁，一个三十七岁。可此时的胤祯依然年轻英挺，而胤祥却已年华老去。胤祯是不幸的，可又是幸运的；胤祥是幸运的，却是真正不幸的。
无法想象，十多年的光阴可以把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也许，胤祯那浓浓的哀伤夹杂着的是无限的震惊以及对当年那个已经消失了的“拼命十三郎”的惋惜。
胤祥艰难地用手撑着地从台阶上起来，一时间竟给我以厚重的沧桑感；胤祯缓缓向这边走近，短短的一段路，却似是走了十几年。我站在一旁，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曾经，在那朱墙黄瓦的宫殿里，那两个少年是多么得英姿焕发，在那蔚蓝的天际下，双双爬上了高不可攀的屋顶，放声歌唱。即使受到了父亲的责罚，却依旧甚有默契地笑若阳光。
“十三哥……”凝视良久，胤祯开口叫道。
胤祥似是出乎意料，立马扯开了笑脸，连声应道：“恩，十四弟……”是啊，他等待着的这声叫唤已经太久太久了。
两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摒弃了前尘往事，一切，终究回到了原点。
我退到一旁，默默地看着他们，却终是抑制不住激动而欣慰的泪水。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他们的手足之情，在这一方面，我仅仅是个旁观者，无言地见证着、感受着。也许，此时此刻，偌大的空间该留给这两个久别重逢的兄弟。我，没有遗憾，是时候该退出了。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此去经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