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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天意弄人 到头来,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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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祯去了西北,而我,却要独自留在京城。
康熙五十八年的第一天,望着满天纷飞的大雪,我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喃喃道:“胤祯,你那边下雪了吗?呵呵,你看,我这里下雪了。”
三月,胤祯抵达西宁,开始指挥作战。他统帅驻防新疆、甘肃和青海等省的八旗、绿营部队,号称三十余万,实际兵力为十多万人。胤祯在军中被称为“大将军王”,带领军队所向披靡,杀得敌军节节败退。一时间,宫里捷报频传,皇父龙心大悦,甚至降旨青海厄鲁特首领罗卜藏丹津,说:“大将军王是我皇子,确系良将,带领大军,深知有带兵才能,故令掌生杀重任。尔等或军务,或巨细事项,均应谨遵大将军王指示,如能诚意奋勉,既与我当面训示无异。尔等惟应和睦,身心如一,奋勉力行。”
皇父对胤祯如此器重,由此,十四贝子府自然成了人人巴结的对象,门庭若市。我挂上笑容天天不厌其烦地接待那些王公大臣,时间长了,便觉得不光是人累,还有心更累。而每当我进宫去给额娘请安时,都会听到宫女们在那里偷偷地小声议论:“你们瞧,她就是十四福晋,这可是大将军王的福晋呢!”话音刚落,我便感到背后投来一道道羡慕而又嫉妒的眼神。对此,我感到深深地无奈,可更多的,是为有胤祯这样的丈夫而感到骄傲。
看得出,额娘对胤祯十分担心和忧虑,其实我也如此。可是,我必须坚强,我肩上还挑着整个十四贝子府的重担和责任。落秋(胤祯的第二女)在正月里被皇父指了婚,眼看着她出嫁的日子越来越近,府里开始热闹起来。我沉浸在忙碌之中,其实,我喜欢这样的感觉,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稍稍地把对胤祯的思念搁在一旁。
己亥七月,胤祯第二女嫁喀尔沁贝子僧衮扎普。
与此同时,宫里的新一届选秀结束了,令我感到吃惊的是——皇父把桑儿指给了明儿。我虽奇怪,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毕竟,对于这个侄女,我很是满意。
旨意下来后,我便又兴高采烈地筹办起了三个月后的婚礼。
“明儿,大婚后,便真正成了家,就是大人了。”一日,晚膳后,我拉着明儿到花园里散步,心中甚是感慨。岁月如梭,没想到这么快,我的儿子就要娶媳妇了。
“额娘……您高兴吗?”明儿搀扶着我,黑暗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高兴,额娘当然高兴了。”我自顾自乐开了,又问他,“那明儿高兴吗?”
“额娘高兴就好。”明儿笑着点了点头,可我听出了他语气里的酸涩,“只要额娘高兴,明儿自然是高兴的。”
“好,好。”虽然已经听出了端倪,我表面没有变化,心里却生出了大大的疑问。
“格格,这几天二阿哥都没在府上,今儿个我悄悄地跟着他,原来他是去了法源寺,而且……”若寒说到一半,看了看我的脸色,停了下来。
“而且什么?”我催促着若寒,心里暗叫一声不妙,不会是……我希望自己胡思乱想了。
“二阿哥他……他去见了一个姑娘……是……是富察家的小姐。”若寒硬着头皮,艰难地把话说完了,我手一抖,手中的茶杯落了地,滚烫的茶倒在手上,我却不觉得疼。
“啊,格格。”若寒惊得大叫起来,急着从柜子里拿出药膏涂在我手上。
难怪明儿得知要大婚之后整天都闷闷不乐的;难怪好几次我有事要找明儿,在半路里不是被暄儿拦了,就是被映儿挡了……原来如此!
“若寒,把映儿和暄儿去找来,我有事要问他们。”
“好,我这就去。”
不久,这双生儿似的两个孩子就满面春风地来到了我面前,请了安。
“不知额娘叫我们到此有何要事?”暄儿在一旁坐下后,笑着问道。
“暄儿,你们额娘是不是老了?”我几乎是含着泪说出了这句话,若寒在身后连连安慰我。
映儿和暄儿见这情况,顿时慌张起来,一同跪下,道:“额娘何出此言?”
“难道不是吗?儿子们都变着法来骗我了。”我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抹了抹眼泪,“有什么事都不愿告诉我这个额娘了。看来,你们真的长大了。”
“额娘……”两人看着我,双双沉默了。
“你们二哥……是不是喜欢喜欢富察家的小姐。”我平静地道,既像是个疑问句,又像是个肯定句。
“不,没有的事,额娘您怎么会这么想呢!”暄儿想也没想地一口回绝,可手却紧紧地攥着袍子——这是他从小的习惯,他在紧张。
我将视线移向映儿,问道:“映儿,额娘知道你向来肯说实话,额娘再问你一遍:你们二哥是不是喜欢喜欢富察家的小姐?我要你老实回答,额娘不希望你骗我。”
“这……”映儿犹豫了半天,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和暄儿互相望了一眼,终是一咬牙,道,“儿子并不知情。”
很好,真是兄弟情深啊,可用在这里却错了!心里的一股怒火顿时熊熊燃烧,我不顾其他,一拍桌子大吼道:“到了现在还说谎!是不是要把我气死你们才罢休啊?”
“额娘息怒。”两人纷纷低下了头。
“额娘,其实二哥的确喜欢富察姐姐的。”暄儿见我气得脸色苍白,最终松了口,“你别看二哥平日里总在您面前装作欢喜的样子,其实他心里一点都不高兴。因为他不喜欢表姐,可是不想扫了您的兴,便不忍心拒绝这桩婚事。他这么做都是为了您啊!”
“是啊,额娘。”映儿接过话茬,皱了皱眉道,“您还记得去年我们把姐姐的手帕弄脏的事儿吗?其实,那是表姐托四姐带给二哥的。那个时候,二哥其实就已经认识富察姐姐了,我们不想表姐破坏二哥他们……所以就……”映儿没有继续说下去。
什么?到头来,竟是我错了?我就这样成了一个乱点鸳鸯谱的母亲?呵呵,完颜菀晨,你真是老了,老得连儿女们的心事都猜不准了。
了解了事情的原委,我的气消了一大半,突然对跪在身下的两个孩子感到很抱歉,我不该把无端而来的火气撒在他们身上:“你们都先起来吧!”
“额娘……”映儿和暄儿抬起头,眼里带着不解。
我笑着起身扶起了他们:“是额娘错了,你们……都是额娘的好孩子。”
夜深了,我望向明儿的房间,那里的烛光还没有熄灭。我悄悄地来到他窗前,里面的明儿正坐在桌前,看着那个精致荷包,竟滴下了眼泪。
我感到一阵心疼,因为我知道,这个孩子是甚少流泪的。即使小时候磕破了头,鲜血直流,他还会倔强地拉着泪流满面的我的手说:“额娘不哭,明儿不疼。”
我忍住哭泣的冲动,敲了敲他的房门。
“谁啊?”听的出来,明儿的声音有一丝惊慌。
“哦,是我,额娘。”我扯开了笑容道。
对于我的到来,明儿显得很惊讶,替我倒了杯茶,关心道:“这么晚了,额娘怎么还不歇下?可不要累坏了身子。”
看着这个孝顺的孩子,我顿觉眼睛涩涩的,握着他的手,开门见山道:“明儿,你中意的是富察家的小姐吧?”
明儿的手一抖,脸色白了白,摇了摇头。
“傻孩子。”我用手帕替他擦去了额角的汗水,“额娘都知道了。”
明儿抬起头,惊异地望向我。他的表现,已经说明他默认了。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来,你皇玛法的好意额娘注定是要辜负了。明早我就进宫恳请他收回旨意。”虽然我知道希望渺茫,但试一试总比不试来得好。我不希望明儿失去幸福。
“不!”明儿断然拒绝,分析起其中道理来,“儿子不想让额娘为难,也不想让皇玛法为难。且不说皇玛法会不会答应,额娘您这一去就是抗旨啊!就算他答应了,表妹被拒婚,那她的颜面何存?要把她置于何地?而且您是她的亲姑姑,这样一来,您和舅舅的关系不就难堪了吗?况且……儿子心里的那个人……也要大婚了……一切,没有意义了……”说到这里,明儿的语气软了下来,让我感觉很飘渺。
相爱的人却不可以在一起……曾几何时,我也面对过相同的局面,明儿的心情,我自然能懂。我不忍心,但现在能做的,只剩下尽力安慰这个懂事的孩子:“明儿,烟花虽美,却瞬间即逝。但是,它贵在曾经绽放过。在那一时刻,为漆黑的夜空添上了一抹亮色。虽然之后它永远地消失了,但是那曾经的美好,会永远地记在人的心中。”
十月二十八,明儿大婚。那天,下了很大的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