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祯歌待晨（清）》絡默雨

64、壮士出征 胤祯，我等

　　“额娘，额娘……”老远就听见念露的声音，我忙放下手中的书，向门外瞧去。
　　只见念露气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手里似是拿着一块手帕，连连喘气。
　　“怎么了？”平日里，念露一向都是知书达理的，从来没有如此莽撞过。难道出了什么事？我心里不由地一阵疑惑。
　　“您快瞧瞧啊！”说着，念露便把手中的帕子摊了开来，气愤道，“这可是桑雨费了好大劲才绣好送我的，现在可好，都成这个样子了。”
　　这不看还好，一看真是令人忍俊不禁：原本好端端的牡丹旁，有人竟用笔一左一右画上去了两个大王八！瞧这工笔，看来“作画”之人的画工还不错。
　　我忍着让自己保持平静，用咳嗽稍稍掩饰住想笑的冲动，道：“究竟怎么回事？”
　　“这还用说，都是四弟他们干的。”念露愤愤不平地道，“今儿个三弟和四弟下了学回来，到我那里说是来要一本书，当我把书找着交给他们时，两人一溜烟地就跑了。当时我还没在意，过了一会儿才发现好好的帕子变成这个样子了。”
　　这两个孩子，越来越胡闹了！小时候老实厚道的映儿也在“小霸王”的感染下变得淘气了。看来，随着年龄的增长，两人的捣蛋本领有增无减啊！

　　“额娘，您要替我做主啊！”念露委屈地往我身上靠了靠，央求道。
　　“好。”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对身边的丫鬟道，“去把三阿哥和四阿哥找来。”
　　“是。”那丫鬟领了命，便匆匆出去了。
　　“行了行了，别气了。”见念露嘟着嘴，我安慰她，“就当做姐姐的让让弟弟。”
　　她想了一会儿，似是觉得有理，乖巧地点了点头。

　　不久，两个小滑头便到了，低着头在门口为谁先进屋之事互相“谦让”起来。
　　相持不下，又看到我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两人最终纷纷进来，在我面前跪下，异口同声道：“儿子给额娘请安，额娘吉祥。”
　　“吉祥？有你们天天这样胡闹，我怕是吉祥不了了。”淡淡的口气，使人分不清我到底是什么心情。
　　“额娘哪的话？这不折煞儿子了么。”暄儿抬起头，讨好似的道。
　　“怎么，商量完了？总算肯进来了？”我站起身来，在他们身边打转，冷冷地笑道，“真是长大了啊！连你们的姐姐都敢糊弄了？那额娘我是不是也得准备准备随时接你们的招啊？”
　　“儿子不敢。”映儿和暄儿同时磕了个头。
　　“唉……”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对这两个孩子真是又爱又恨，摇了摇头，“做任何事总得有个原因吧！你们这么做是为什么呢？不要告诉我是一时兴起。”
　　“是。”两个小鬼互相看了一眼，满腹心事地咬了咬牙，都点了点头。
　　事情有这么简单么？我不相信。心中虽疑惑，但也料映儿和暄儿搞不出什么名堂来。毕竟，我真的累了，便挥了挥手：“罢了罢了，你们都先退下吧！回头跟你们姐道个歉。”
　　“儿子遵命。”

　　晚上，我一个人在房里摆着棋谱，心里却想着那两个小鬼怪异的表现，越想越觉得糊涂、越想越觉得奇怪。听到有人推门而进，抬起头，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我不由地喜上眉梢，把下午的事统统放到了一边，道：“回来了？用过膳了吗？”
　　“恩。”胤祯点了点头，笑着在我对面坐下，“怎么？都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唉，有什么办法呢！你成天这么忙，孩子们都长大了，就不愿理我这个额娘了。”我撇了撇嘴，望着棋盘，语气听起来有那么一点抱怨的意味。
　　“哦？”胤祯趁我不备猛地拉过我的手，我从榻上被他拉起，一个转身，下一刻，便落到了那个令人温暖而又心安的怀抱。
　　挣扎着想要起来，却被胤祯死死地搂住，我止不住嗔怪道：“都多大年纪了？你不害臊，我还要面子呢！”
　　“不会不会。”胤祯坏笑着摇摇头，“我们还年轻呢！”说着，便凑近我的唇开始一点一点由浅入深地吻起来，温柔却又不失霸道。
　　感到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时，胤祯才放开了我。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又节奏的心跳，总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菀晨，我有事要跟你说……”果然，相拥良久之后，我听到了胤祯的声音。
　　“嘘……”我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静静道，“先不要说。”

　　长时间的沉默……
　　“好了。”我从他的怀里起身，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他的眼睛，“你说吧！”
　　“你也知道，西藏那边一直不稳定……所以……”
　　“所以皇阿玛之前说属意带兵的那个皇子是你。”我打断他，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恩。”胤祯点了点头，继而不安地看着我，“菀晨，你……”
　　“这是好事啊！”我挤出笑容，虽然已经料到，但当看到胤祯确信地点了点头后，我心里还是忍不住涌起一股酸楚：去西北，那意味着要与胤祯长时间的分离，前方更有未知的危险等着他……这种感觉，就如同当年阿玛带兵前往西北，留我一人在宫中一个样。
　　但是，即便如此，我还是选择了笑着面对。因为我说过，不能让自己成为胤祯的负担：“你去吧！朝着你的理想去吧！那里，是你施展抱负的地方。”

　　其实，书房里的一堆兵书早已宣告着胤祯对带兵去西藏这件事，真的很重视。作为皇子福晋，看到自己的丈夫终于获得了大展本领的机会，自然是高兴的；但作为一个普通的妻子，我心里不舍、担心却又无奈。
　　“菀晨。”胤祯似乎看到了我眼角泛起的泪花，亲吻着我的额头，道，“不要哭。”
　　“恩，不哭。”我望着他也已经红红的眼睛，笑了，“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我相信，我的胤祯一定会凯旋而归的。”
　　“好，我答应你。”胤祯一把将我抱起，深情地看着我，朝着里屋走去。
　　夜，漆黑而又静谧。

　　十月十二日丙辰命皇十四子固山贝子胤祯为抚远大将军。
　　十月十六日庚辰命护军都统吴世巴等率第一路于十一月十五日起程，驻扎庄浪；副都统赫石亨等率第二路于十一月二十九日起程，驻扎甘州；抚远大将军胤祯甩第三路大军于十二月十二日起程，驻扎西宁。
　　胤祯统帅西征之师起程时，皇父为他举行了隆重的欢送仪式，出征之王、贝子、公等以下俱戎服，齐集太和殿前。其不出征之王、贝勒、贝子、公并二品以上大臣等俱蟒服，齐集午门外。大将军胤祯跪受敕印，谢恩行礼毕，随敕印出午门，乘骑出天安门，由德胜门前往。诸王、贝勒、贝子、公等并二品以上大臣俱送至列兵处。大将军胤祯望阕叩首行礼，肃队而行。
　　我没敢去送他，我怕见到他心里会更加舍不得。今天的天气很晴朗，我站在院子里，望着天，寒风吹在脸上，却感觉不到它的寒冷。

　　“菀晨，若是这一去我不……”昨晚，胤祯和我躺在床上，两人久久不能安睡。
　　“傻瓜，说什么傻话呢！”我转过身，笑着望向他，“你有我给你求的平安符，一定能逢凶化吉，大破敌军。”嘴里虽这么道，心里仍满是担心。
　　“菀晨，我放不下你。”胤祯抱紧我，叹了口气。
　　“胤祯……我明天不去送你了好不好？”我哽咽着说出了我的想法，“我若是去了，心里肯定不会好受的。”
　　“呵呵。”胤祯反倒笑了，“咱两真是心有灵犀啊，想到一块儿去了。若是你到了那里，到时候，我可不想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含泪别娇妻啊！”
　　“贫嘴！”我忍不住笑意，埋怨他道，“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行，我们都睡了吧！不然我明儿个真要顶着黑眼圈出征了。”

　　想到这里，我心里一阵酸涩，一个疯狂的念头驱使着我：“我要见胤祯，哪怕就看一眼！”二话不说，我立刻差人到马房牵了匹骏马，出了府，直奔城外。

　　抄着小路来到山头上，浩浩荡荡的队伍正从下面经过，场面甚是壮观。为首的胤祯一身戎装，更显得英姿飒爽。我多想喊住他，可是，理智告诉我不能这么做。
　　于是，我下了马，在崎岖不平的山地上一路小跑，直到尽头……

　　迎着凉风，我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泪流满面。似是意识到什么，远在山下的胤祯竟回头望了一眼，我吓得急忙躲到大树旁，用手捂住嘴，尽力让自己不哭出声。我隐隐看到了胤祯脸上的失望与自嘲的笑容，他将头转回去，再也没有回过来。

　　随着队伍慢慢地远去，胤祯的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我的心，终于没那么疼了。擦了擦满脸的泪水，我轻轻地道了声：“胤祯，我等你回来。”

作者有话说

　　不在状态~郁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