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孰重孰轻 他的八哥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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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爷还在里面吗？”胤祯说没胃口用晚膳，没有到厅里来吃。我端着鸡汤，站在书房门口朝里面望了眼，问看门的小路子。
“是的。”小路子点了点头。
我叹了口气，敲了敲门。“谁啊？”里面传来胤祯询问的声音。
“爷，是福晋。”小路子替我答道。
“哦，让她进来吧！”
坐在书桌前的胤祯大概写着很重要的书信，我放下鸡汤，瞟了一眼，道：“先吃点东西吧，熬坏了身子还怎么继续奋斗呢？”
胤祯停下笔，抬起头，眼里充满了笑意，却又马上黯淡下来：“如今朝里看似平静，实则乱的很。前几日三哥告大哥咒魇皇太子，使局势更加混乱……八哥仍在锁系，就连十三哥也没有被放出来……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可是，我真的吃不下。”
皇父撤回了皇长子胤禔所属佐领，其原有佐领和浑托和人口的一半以及上三旗所分佐领全部给予胤祯。也许，这是皇父对于胤祯的一些补偿吧！毕竟，天底下没有一个父亲不爱自己的儿子，当时给胤祯二十大板想必也是被气极了。
“胤祯，真的不能回头了吗？”我为之前的决定后悔莫及。
“没办法了。”胤祯没有抬头，继续奋笔疾书，“况且，八哥的才能有目共睹，选他做皇太子，那也是人心所向的事。”
我彻底地呆住了，心里蓦地疼痛起来，眼里一阵晕眩。早料到他不会放弃的，可我竟然还天真地抱有一丝丝的希望……看来，阿玛的忠告无法实现了。
强忍眼泪，我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那你忙吧，我先走了……鸡汤，你还是喝了吧！不然，要是让我知道你没有动，后果自负。”
“呵呵，我哪敢啊，夫人。”胤祯突然抬起了头，我始料未及，幸好他没有发现我的不对劲，“我现在就开始喝，行了吧？”
“好。”我转过身，哽着声道，“我真的走了。”
“恩。”背后传来胤祯闷闷的声音。
晚风吹干了我的泪痕，我自嘲自己这段日子似乎把近二十年来积攒的泪水都哭尽了。穿过走廊，经过华嬷嬷房间旁的佛堂，看到她正在里面跪在佛前闭着眼念经。我悄悄地走了进去，她没有发觉我的到来，我不想干扰她，就在一旁静静地站着。
良久，华嬷嬷似是念完了经，放下木鱼，睁开眼睛，转过头，对我的到来感到很是惊讶，忙行礼道：“福晋吉祥！”
“您不必多礼。”我笑了笑。
华嬷嬷放下手中的佛珠，走向桌子倒了一杯茶给我，问：“福晋怎么回来？”
我在凳上坐下将茶一饮而尽，华嬷嬷接过茶杯。我感觉脑海中思绪很乱，迷惘道：“嬷嬷，你解决不了我的困惑的。”
“哦？福晋有什么想不通吗？老奴愿闻其详。”华嬷嬷站到我身边，眼里有着老者的睿智。
“嬷嬷，为什么到月亮圆时，星星就稀少了呢？为什么盛开的花终要枯败？为什么有的人穷尽一生都只为了一个目的，哪怕付出生命？”
“福晋，万物皆有其理，大地有它的变化规律。事实上，其中的原理探不清、说不明。至于人，人心是世间万物的本源，人有自己的追求，外人不会完全知晓，不然，何来的‘人心难测’呢？”嬷嬷娓娓道来，似是将道理讲清了又仿佛将其模糊了。
我思考了很久，仍是云里雾里的，我道：“那为什么人要追求呢？不追求不就没有痛苦了吗？为什么总有人要自寻烦恼呢？”
嬷嬷轻轻一笑，反过来问我：“福晋知道我为什么要信佛吗？”
“那是您的信仰。”我想了一想，方道。
“对，信佛是我的信仰，那么，对于事物的追求可能就是那些人的信仰。”华嬷嬷点了点头，微笑地看向我，教给我佛理，“人之所以痛苦，在于追求错误的东西。如果你不给自己烦恼，别人也永远不可能给你烦恼。因为你自己的内心，你放不下。你什么时候放下，什么时候就没有烦恼。”
“我的确是那自寻烦恼之人。”我的思想绕了几个弯，终是绕了回来。拍拍自己的脑袋，嬷嬷的一席话，让我恍然大悟，如有茅塞顿开之感，“我想，以后，我都不会烦恼了。王守仁主张‘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我曾经想过，若能这样，人其实就没有‘心’了。但反过来仔细想想，能达到这一境界，烦恼自然就远去了。就像佛语所说的那样‘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
“福晋……”华嬷嬷担忧地望着我，欲言又止。
似是看透了她的顾虑，我大笑着说：“您别担心，我可舍不得这花花世界。只是打算偶尔伴随青灯而已，今后，还望嬷嬷指点。”
“福晋能这样想就好，咳咳……”说着，华嬷嬷不经意间咳嗽了起来。
“您没事吧？”我忙起身，替她拍了拍背，又急忙倒了杯水。
待嬷嬷缓过来后，只听她道：“福晋，嬷嬷老了，终有一日会离开的……”
“不。”我扶她坐下，不由热泪盈眶，“嬷嬷会长命百岁的。”
“福晋就不要安慰老奴了。”华嬷嬷勉强地笑了笑，“人终有一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我还放不下您，放不下十四阿哥，更放不下两个小阿哥，还有若寒丫头……”
“所以……”我蹲下身，挤出笑容，忍着泪道，“嬷嬷您要好好地生活下去。”
“恩。”嬷嬷摸了摸我的头，眼睛也迷蒙了，“老奴听福晋的。”
于是，我开始天天来佛房念经，有时候呆得时间短，有时候念完了经还会久久地盯着佛像不起。许是因为现实中没有了依靠，才会让佛变成我的信仰吧！
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帝令满汉文武举奏皇太子，阿灵阿、鄂伦岱、王鸿绪及诸大臣以皇八子胤禩请，康熙帝不允。
记得那天下着大雨，胤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他心情不好，为了不让他发现，我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即使撑着伞还是让雨水淋了一身湿。我听到了里面大过雨声的瓷器破碎的声音，脸上忽冷忽热，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第二天，我开始咳嗽起来，若寒问我要不要请太医，我以为只是小小的偶感风寒，没有在意。
十一月十六日，释废太子胤礽。王大臣请复立胤礽为太子。
那一日，胤祯又没有吃饭。我感觉身子好了些，在佛房呆了一夜。
十一月十九日。下完朝来的胤祯怒气冲冲地到了我房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见他这样，我一笑置之，替他揉了揉肩，笑道：“又怎么啦？”
“皇阿玛因四哥于太子拘禁期间屡次保奏胤礽，龙心宽慰，赞其‘性量过人，深知大义’、‘似此行事居心，洵是伟人’。”胤祯狠狠地将茶杯往桌上一放，皮笑肉不笑地道，“还真能说！我的反应算正常了。你可知，九哥当时一听，气得脸都绿了。”
四哥表面看起来什么都不争，暗地里他的势力也在扩大。
“别生气了，歇歇吧？”我感到都突然一晕，赶紧摇了摇头，强睁了睁眼，走到胤祯身边坐下，以为可以缓过这一阵。
可是，我渐渐地感到耳朵嗡嗡直响，冷汗直流，只看到胤祯似乎在情绪激动地说着什么。没过多久，我的视线模糊起来，在完全失去知觉的前一刻，我看见胤祯吓得从凳子上跳了起来，使劲地摇了摇我……
我开始陷入长时间的昏迷，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沙漠，又一下子陷入了冰山。漫长的路途使我疲惫不堪，我想逃，却怎么跑都跑不出去。
当我在几天后醒来时，不像往日，第一眼看到的总是胤祯。这一次，若寒在我的身边，见我醒来她又是惊又是喜。我问她胤祯怎么不在，她犹豫地告诉我他去了八哥府上。这时候，我才知道八哥和胤祥都被放了出来。
我将若寒支开，一个人背过身，咬着被子流起了眼泪。这既是喜悦的泪水——风波几乎已经平息了；但这又是悲伤的泪水，因为——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在胤祯的心里，他的八哥似乎比我这个妻子更加重要了。
很多年后，我们才明白，我和他错过了原本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孰重孰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