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风云变幻 二十大板， ...
-
康熙命在皇帝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废太子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与皇长子胤禔共同看守，并召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员等于午门内，宣谕拘执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帝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二十四日，颁诏天下。
皇父开始另觅新太子人选，询问臣子们的意见。胤祯他们的行动越来越明显了，而他，也渐渐地留宿在书房。我常常会透过窗子看到胤祯在书桌旁忙碌，可我不愿打扰他。因此，我总是默默地站在窗边很长一段时间，之后，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又悄悄地离开。
可是有一日，胤祯却早早地来到了我的房里。
“今日不忙吗？”我梳理完头发，正待睡下，看到胤祯进屋，关了门。
“恩，没事。”胤祯边回答我，边自己有条不紊地换好了睡袍，吹熄了蜡烛，在我的一旁躺下，轻道，“睡吧！”
可是，无论怎样，我都迟迟不能入眠。我知道，一定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不然，按胤祯前些日子如此拼命地办事来看，不会像今天一样那么反常。感觉到身边的胤祯也辗转反侧，我忍不住问道：“胤祯，还没睡吗？”
“对不起啊。”胤祯翻过身来揽住我，语气里满怀歉意，“这段时间没空陪你，本想今晚跟你一起睡，没想到，反而吵着你了。”
“没关系，不怪你。很晚了，再不睡，你明天就赶不及上朝了。”我转向他，笑着道。
“晨儿，你说我们能成功吗？”黑暗中，胤祯看着我良久，终是道出了他的心事。
我心一沉，思道：八哥他们终是要把牌都摊开了吗？他精明能干，在朝中威望又高。可是，他似乎忘了，皇父最忌的就是结党，这样一来，胤祯不就会有危险？他们还是沉不住气了。
看向胤祯，我心里似乎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全都齐了！我的丈夫，他才只有二十岁，正是施展抱负、崭露头角的时候。我不愿泼他的冷水，更不想打击他的信心，一咬牙，我强忍眼泪，明知前方凶险，仍然正声道：“不管怎样，尽了力就好。”
“恩。”胤祯释然地笑了，点了点头。
“不要多想，睡吧！”我哽着声，看他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泪水，在那一瞬间滑下。
翌日，我牵着弘明在花园里散步。秋天的到来，给空气带来了凉意。桂花开得正好，枫叶也渐渐地由绿转红。明儿兴奋地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而我，却无意留恋。胤祯一早怀着满腔的热情去上了朝，不知道等待他的将会是什么？我希望，那会是一个好结果。
“额娘。”明儿似是察觉了我的心不在焉，扬起小小的脑袋看向我，“您怎么了？”
“额娘没事。”看到他疑惑的小脸，我收拾好心情，蹲下身来，笑着问他，“前些日子我教你的《初秋》可背熟了？”
“恩。”明儿得意地点了点头，熟练地背道，“不觉初秋夜渐长，清风习习重凄凉。炎炎暑退茅斋静，阶下丛莎有露光。”
“明儿真聪明。”我摸了摸他的脑袋，“那可知诗意？”
明儿想了一想，最终摇了摇头。我一笑，对他道：“今后背诗先要了解诗意，这样，你背起诗来才能事半功倍。可记住了？”
“恩，谨尊额娘教诲。”明儿虽然还是有些不明白，但依旧应道。
“福晋，不好了，不好了！”刚站起身，就见小路子一路向我这边狂奔而来。我心一凉，看来，这次真的出大事了。
“什么叫‘福晋不好了’？”身后的华嬷嬷站出来指责小路子。
小路子到我身前跪下，先掌了自己一个巴掌，匆忙道：“奴才失言，请福晋见谅……十四爷……他……他被皇上打了二十大板，现在，正在长春宫躺着呢！”
“怎么会这样？”我惊得连退几步，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慌。
“额娘，阿玛被打了？阿玛犯了什么错？怎么会被打呢？”明儿摇着我的手，担忧地皱着眉头。
“明儿乖，阿玛没事。明儿先跟华嬷嬷回去可好？”我笑着劝慰那孩子。
明儿虽小，却也识得大体，懂事地点了点头，跟着华嬷嬷走了。
“究竟怎么回事？”我沉着声责问小路子，“你怎么看好爷的？”
“据……据当时目睹过程的小太监说，皇上在朝中讨论举荐新太子的事宜，很多大臣都推荐了八贝勒。不知怎的，皇上痛斥八贝勒，说他柔奸性成，妄蓄大志，党羽相结，谋害废太子。还要把他锁起来，交议政处审理。这时候，九阿哥就悄悄地不知对十四爷说了什么，就看见爷挺身而出，跪奏曰：‘八阿哥无此心，臣等愿保之！’这使皇上更加愤怒，拔起佩刀眼看就要杀了爷，正在这时皇五子跪抱劝止，诸皇子叩首恳求，皇上才愤怒少解。于是，就把十四爷拖出去打了二十大板；九阿哥也被皇上打了几记耳光，脸部红肿。”
天啊，我想到了事情不会这么顺利，可也没料到会发展到如此一发不可收拾的境地。胤祯果然还是初出茅庐，几句话就被人劝得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情谊固然重要，但做事之前也得想想后果啊！
突然一个念头在我的脑海闪过：也许皇父如此动怒的原因……
“福晋，您赶紧进宫去吧！众皇子福晋想必现在也得知了消息。”小路子连连磕了好几个头，哭着道。
“行了，我去收拾一下，你快去准备马车吧！”
一到乾清宫门口，发现福晋里除了沐雪，该到的基本上都齐了。敏琦和静如站在一起，其余福晋则站在一边。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向她们两人，心里还有心情自嘲地笑道：谁让咱们的丈夫在这件事情中扮演的角色最重要呢！
见到我，敏琦满怀歉意地看了我一眼，我平静地摇了摇头，而静如，似乎也对我感到很抱歉。“没事。”我轻轻地对她们道。
“晨丫头来了吗？”屋内传出疲倦的声音，众人一听，皆疑惑地望向我。我也一惊，便看到李谙达走出来对我道：“十四福晋，万岁爷请您进去。”
“恩。”我应了声，便跟着谙达进到乾清宫里。
到里面才发现，众皇子都跪在里面——除了胤祯、八哥和九哥。他们不解地用余光扫了扫我，可都不敢抬头。
“臣媳恭请皇父金安。”我福了福身，驱散内心的紧张之感。
“你们都先下去吧！”皇父不耐烦地朝着众皇子扬了扬手。听到此话，众人如释重负，纷纷恭敬地告退。出去时，我看到了四哥忧虑的眼神。
很快，偌大的宫殿内，就剩下我和皇父两人，李谙达在出门前关上了门。我不敢抬头，只好盯着脚发呆。而皇父，则是在殿上缓步走来走去。
良久，只听皇父发话道：“丫头，你说朕真的老了吗？”
皇父的语气带着丝丝的哀伤与无奈，我一听，突然开始同情起这个年过半百的人父，老人家的悲哀，莫过于看到儿子的不和睦，更何况是为了权力。
“皇父万寿无疆，自然不老。”我承认，的确是有讨好之意。
“呵呵。”皇父仰天大笑，感叹道，“真是老了，连丫头也开始骗朕了。”
“臣媳不敢。”我忙跪下，心跳没由来地加快。
“他们都长大了，翅膀都硬了，就要反了？”皇父拍着案，怒气冲冲地吼道。
我死死地盯着地上，想必，这时候，并不适宜答话。毕竟，我不知道皇父的话里是否针对了胤祯。
“在同一时间里发生皇十八子死和废皇太子两件事，已经令朕心伤不已，他们就不能仰体朕心，不要再生事了？”见我不语，皇父一步步走到我跟前，紧迫感渐渐加强。
我依旧沉默。事实上，不是我不想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丫头，我打了你的丈夫，你怎么看？”皇父没有恼怒，反而心平气和地问我。
“儿子犯了错，父亲打儿子，那是应该的。”我低着头，却仍不卑不亢道。
“哈哈哈……”皇父大笑，“想必，你在心里已经怨死朕了吧！”
“臣媳万万不敢。”心想：的的确确是胤祯沉不住气，年少气盛，做事不顾后果。二十大板，换来一个教训，也是值得的。
“丫头，你自小聪慧，你倒是说说，朕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呢？”
听到皇父这么问，我顿时紧张起来，他到底在盘算着什么，我无从知道。说与不说，其实只在一念之间，最后，我还是选择保守地回答：“臣媳惶恐，不敢擅自揣测圣意。”
“不，你肯定知道，我要你说。”我用余光撇到皇父又走到了案边，语气不容拒绝。
事已至此，我骑虎难下，到了绝境，便豁了出去，抬起头，只见皇父一愣。我看着他道：“恕臣媳大胆，臣媳以为皇父是后悔了。”
皇父呆了一刻，仿佛是被人看穿了心思，随即眯起眼睛，笑道：“哦？你倒是说说，我后悔什么了？”
“皇父是后悔废了太子。您割舍不下对仁孝皇后的夫妻之情，也放不下对废太子的父子之情。毕竟，您对他寄予了很大的期望，花费了很多的心血。您气八贝勒私结党羽，但更为了保护废太子的地位。”既然他打破沙锅问到底，我也没有必要再装傻。要打要罚，也就随了去了。
“好，好……”皇父再次走到我跟前，拍了拍手，我不理解他眼里的意味，他低下身，轻声道，“丫头，你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朕杀了你吗？”
“皇父英明，自有仁爱之心。”我磕了个头，心里虽害怕，但继续冷静道，“况且，丫头自知太聪明的女人未必是件好事。因此，丫头既然把话说出来了，就已经考虑过后果。若皇父真的要杀，丫头自然也不会说半个‘不’字。”
“呵呵呵，有意思，真有意思。罗察的女儿，果然不一样。”皇父又突然笑起来，“行了，我也不为难你了。胤祯有妻如此，是他的福气。你去瞧瞧他吧！”
“是，谢皇父。”我缓缓地起来，跪了这么久，膝盖一阵酸疼，“臣媳告退。”
我转过身，在走出宫门的那一刻，我才感觉到自己不知不觉出了一身冷汗，我深吸了一口气，心道：真是险啊，好在赌赢了。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风云变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