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白色》琉璃蝉

6、挑明

　　听到门响，宋石溪把手中握着的妻子的发梢轻轻放在枕边，安慰对她笑了一下，然后看向苏信，站起来说:”是苏主任吧？小如的身体还没有恢复，给医院添麻烦了。”苏信不自觉的瞪着这个看来温和平庸的男人，小如，叫得这么理所当然，对你而言现在我不过是医院的代表了吗？给医院添麻烦？你又有多少资格?能够给她的将来什么帮助，你又，看到对方诧异的神情，苏信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太过愤怒，太过失态，而对方伸出的手已经举了好一会儿。掩饰的抚了衣角，说：“医院里面，我还是不跟你握手了，刚下手术也有点累。你们赶过来也担心了，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到，才一上班就安排这么劳累的工作。”
　　何如意看着来人，先前的温馨都被扫空了，那样的无力感再次涌上，从什么时候起，看到他已经不是甜蜜与欢喜，而是担心和怯懦，似乎将有什么发生在他的身上，而自己出于失望和灰心，无法去接近，无法再继续，只能够抓住触手可及的幸福，简单而安稳的幸福，尽管没有那么深的动心，但是确实是自己的。
　　“我可以单独同何医生谈谈吗？因为涉及到医院的一些事情，需要保密，所以请你谅解，同时也不需担心她的身体状况，我是医生，也曾经是她的老师。”不知为什么，看到他眼中的关心，他情不自禁的想要把对方赶出自己的领地，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看到妻子同意的目光，宋石溪抱着女儿出了门，领着小公主接受各位护士姐姐的目光。
　　关上门，双手抱怀倚在门上，这样一个姿势曾经让一干实习生暗暗动心，脚尖轻轻点地，一下一下一下。她们只是这样对视着，他的目光从愤怒到不解再到怜悯，而她始终用着那样柔和无谓的眼光，似乎他真的就只是代表医院来慰问的上级。停止了脚上的动作，他开始讲出自己想要说的话：“我们今天算是把那个女孩子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了，但是相信你也看到了，目前的问题很多，涉及到的人事也很多，更加上学校和医院的立场，所以希望不管什么人问起你都要谨慎回答，即使是警察，也不要再多说什么了，学校和医院会准备，嗯，会找出一个合适的解释。”说完，他停了下来，似乎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妥，何如意的性格，他了解的不会比任何一个人少，揉不下沙子，或者说太过天真？虽然很聪明，但是却往往在洞察后还是无法按照希望的那样去做。
　　何如意看着眼前的人，再次叹气，又一次，他这样站在自己面前，说着顾大局的话，做着最符合大家利益的事情，可是，我还是会觉得难过，尽管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知道现实确实如此，也许，妥协吧。她点点头，“我并不比你知道的更多，伤者也没有清醒，任何事情警察都可以等她醒过来问，而这些推测，我自然不该乱说，法医该有定论，伤情都记录在案，所以其实跟我的关系并不大。”听到这样的回答，苏信似乎放心了，原本直直靠着门的身体斜了角度，更为慵懒的姿势，却不肯坐下。想到曾经问起他为什么总是不愿坐下，而是这样毫无身形的靠着，他那样玩笑的回答：“不觉得这样很有点弱柳扶风的感觉吗？随风而动，可以随时准备起来去急救，也可以随时靠着休息，即使做手术时也可以偶尔靠在台边的架上喘口气。”随风而动，适应良好的苏信和自己丈夫总是直直站着的身姿确实不同，那是个老实的说一是一的男人，没有花腔，甚至不怎么了解除了他的一箱工具之外的社会人事。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为什么不过是两年时间，你连女儿都有了？”听到这样的问话，她的第一反应是可笑，究竟你有什么权力用这样的质问语气来问我？“我们算是什么？朋友，师生，上下级？我正常的结婚生子，苏老师苏主任你用的着大惊小怪吗?”苏信的额头跳了两下，原本懒懒的身体也僵了一刻，然后他转了一下手腕上的表，说：“说到底确实我们还不算是什么关系，我动用关系让你留院，明里暗里给你机会，我们一起散步，吃饭，原来确实不算什么。”讲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似乎可笑，不禁笑了笑，却又垮下了脸，觉得一点都不好笑的样子。
　　“我也曾经很感谢你的帮助，我也以为我们是有什么的。”雨中执伞等候的身影，随手递上的热红薯，手术前的小糖果，遮住面孔却露出的温柔双眸，牢牢支持掌握，安静指导穿针引线、结扎缝合的手，似乎那还是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虽然隔着手套却是那么坚定而温暖，可以放心依靠。深吸一口气，忆起那时的一场闹剧，自己仿佛小丑一般，”我宁愿当时我没有回来取东西，也许我还会安静的快乐的做着小医生，说不定还会幸福的等着你回来。只可惜，我听到你们的对话，我无法继续。既然我们什么都还不算，那么也许我抽身才能够不在继续自欺欺人，你也不必为了我这么不知好歹的人而难做。“
　　话开了头，似乎禁忌被冲破，那么便可以继续，继续的滔滔不绝，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难过，那么多委屈，那么多爱恋，都可以一点点的流出去，随着眼泪，随着话语，把他忘却，真正的赶出去。“见你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不同的，在大家还那么小心翼翼的时候，你很洒脱，带着点不羁，连衣服都穿的和大家不同，但是确实很潇洒，很有魅力。也许我们第一眼就被你吸引了。“她顿了顿，看着听到她说起那段对话后就显得有些呆滞的苏信。”果然你很有背景，这样的背景，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奢望的，那样的年代，能够在恢复高考后上这样一所大学，在这样一个医院实习，对我们来说都是太大的幸运，尽管我没有耽误什么时间，但是和你不同，你有着那样在过去是禁忌，在如今是荣幸的海外关系，而你又是这样的一个人，似乎，喜欢你才是正常的。而你对我那么照顾，让我也以为终有一天，我们会水到渠成，可是一直一直你都没有再说什么，我不懂，但是以为你也只是等待一个好机会，我自认为自己不笨，还觉得很幸福，然而似乎是我自作多情了。“
　　苏信在这个时候动了动身体，一反常态的坐在何如意的床边。“你说你听到了什么，那么你也该知道，我确实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你为什么不肯继续等着？那样，你今天不会是这个样子，你也许以后会渐渐平庸，成为一个小家庭里的贤妻良母，但是无法再有进一步的发展，你甘愿吗？“
　　“那么你希望我把你当作踏脚板，像你所做的那样？“她的眼神那样明亮，那样逼人，却又那么无奈，带着许多的含义。
　　“也许，即使不确定，我也该让你等我，也该对你确定。“

作者有话说

　　继续继续，前面的戏份怎么越放越多了。真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