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白色》琉璃蝉

5、残忍

　　“哦？您怎么这样认为？有什么不对吗？”何如意觉得麻醉师的表情很奇怪，就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但是自己先就不相信的样子。
　　“你开腹的时候没有感觉吗？”麻醉师的样子简直可以说是有点欢欣雀跃了。但是以该人在院中科学怪人的称号来看，不见得是什么好事。据说，他曾经将兔子分别放在4度的冰箱中十分钟，三十分钟，六十分钟，以测定其最长耐受低温时间，为了减少个体差异，还进行了兔子的家系培养。
　　虽然一时间闪过了这些念头，让何如意不免有点忌惮自己开口会招来的后果，但是该科学怪人尚无渎职记录，所以大概还不需要担心吧。安慰着自己，再看看苍白而让人怜惜的伤者，何如意答道“怎么？张力不大啊，跟以前差不多的。”
　　“是啊，可是以前我们都是用了肌松剂的，这次我只是给她了麻药，还没有用肌松剂，你刚才也没有吧？所以我说可能有人给她用了，这个是什么病人？”
　　“大概是，性侵犯。”虽然那个年头，法医课还不是临床医生的选修课，但是医院里面见得事情总是多的，对这种事情虽然不像现在那么常见，也没有太大惊小怪。
　　“这个嫌疑人，可是高手呢，而且，很有可能跟我们这一行有关，法医来过了吗，抽血了吗，要化验一下给她用过什么药。不知道他们现在有没有这个水平。”听到这里，何如意更是心中一惊，----“通知临床学院的辅导员，他们有一个学生，大概是82级的，出事了，要系里来人。”----苏信会有印象的学生，“很有可能跟我们这一行有关”----和麻醉专业有关的嫌疑人。外面还在期待结果的辅导员和公安。如果揭开来，会是怎样的丑闻？
　　如果是丑闻，在这个号称治学严谨，全国闻名的医学殿堂，会惹下多大的风波，造成多大的影响？何如意突然觉得不应该再想下去。这个问题，从来不是她可以了解，可以解决的，她只要好好的去完成眼下的手术，毕竟这个孩子还命悬一线，甩甩头，集中精神，她开始铺各层手术巾。而这时，苏信已经做好消毒，看到何如意尽管努力集中却还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你怎么….铺的这么慢啊?”说的同时还摆出了很标准的上级的那种义正词严的找茬表情。
　　“刚才和小何讨论了一下她的肌张力，觉得可能她之前被人用了肌松剂，被侵犯，并且被肌松剂弄的没有反抗能力，但是感觉却仍是清楚的，伤害，疼痛一点都没有减轻，可是，无法呼救，无法反抗，而且能够使用这种东西的人，可能跟我们专业有关。很残忍，很冷血。”麻醉师看到苏信那副表情，不禁替何如意辩解起来，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中纠葛，但是这样的情势，这样的伤者，即使是号称科学怪人的麻醉师，也会表现出少有的同情心，更何况，何如意的脸已经快要和伤者一样苍白，加上微微颤抖的手，带动正在钳夹的铺巾抖起明显的波纹，眼中蒙起的雾气，泛红的鼻尖，都让人觉得此时此刻，备受煎熬的不止伤者，还有本应该冷静，理智，毫无感情的女医生。
　　“好了，伤者的情况，我们就不要再说下去了，赶快缝合伤处，剩下的交给外科，还要把情况告诉警察和学校方面的人。我们并不是法医，也不是侦探，这些事情，推断，结论，甚至是你的感情都不应该加入到手术中来，我希望的助手是一个手不会抖，视野清晰，眼睛不会看错血管和神经的助手。”苏信冷冷的声音，毫无感情的语言，没有波动的语调，却使得何如意奇迹的平复了心情，她的手稳稳的拿着血管钳，手上的线结也打得牢固。只是，心中的一个角落却不断的再问，为什么，太多的为什么，需要解答，但是现在她只能把手上的事情做好。
　　缝完涉及妇科的最后一道伤口，下台，交待外科医生接手，脱手术服，出手术间，仿佛木偶般作完早已习惯的流程，看到刚才留下的警察和熟悉的辅导员老师，何如意才回过神，露出一丝难看的如同少牵动了几根面部肌肉般的微笑。随后走出来的苏信不着痕迹的看了她一眼，说：“你先回去吧，急诊随时会有新病人，找点糖类补充一下，剩下的事情我跟他们交代，你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了，今天你看到的，推测的，都把它收好了，藏起来，不要随便乱说。”最后的几句，似乎带了点警告的语气，不像任何时候苏信的语言，甚至也并不是上级对下级的交代，她幽幽的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有着不可置信和失望，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然而她还是走了出去，离开前，对辅导员说：“邢老师，我先走了，这个孩子，很可怜，希望学校能够好好安慰她，开导她。苏主任会跟你们详细说的。”她看了一眼同样焦急的公安，发现他似乎也察觉到了苏信的态度和意在隐瞒的倾向。但是她已经无能为力。
　　支撑着走出手术区。她靠在更衣室的柜子上，慢慢的低下去，觉得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被注射了肌松剂，被侵犯，也许还是被认识的人做出的。想到这里，那些力气似乎都回来了，她猛地站起来，想要去跟那个警察说，想要问问法医他发现了肌松剂的事情没有，可是黑暗和眩晕接管了她的世界，她没有机会再去说明这些。
　　鸟鸣，啼哭，淡淡的奶味儿，抚在脸上温暖的手，都让何如意舒服的深吸了口气，睁开眼，还是那个幸福的世界，似乎自己并没有见证那样一场惨剧。她的怀中立刻被挤入一个软软的小粉团，已经不再是皱巴巴的小老头，被一家人宠着的小公主露出还不算完美的笑容迎接醒过来的母亲，顺便送上口水香吻一个。然后低头寻找食物。
　　“这小家伙，果然还是粘妈妈，才不过几个小时，听妈妈说她从你走后睡醒发现你不在就开始哭，一直到我们接到医院通知你晕倒赶过来见到你，真是，，，撕心裂肺不为过。”轻轻理顺着她的头发，宋石溪眼中的温柔，手上的温暖，都让何如意的眼泪抑制不住。这时房门打开，何如意才注意到自己在医生休息室里，来人是苏信。

作者有话说

　　没有人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