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染的白色》琉璃蝉

3、上班

　　六个月之后，在小书华不那么粘着妈妈，开始逐渐的学会抬头，学会在床上翻滚，学会在看护她的外婆没有注意的时候爬到到一团被子后面的时候，何如意决定回去上班，只是她不知道自己能够接受怎样的工作，或者是医院还会给自己提供什么工作。于是她提前一天到医院去销假，并且准备接受新的岗位，甚至是新的培训，这个时候的心情，竟然恢复到了当年实习第一次进妇产科的感觉。
　　当时，她们一批四个同学，按照学校通知的地点去找当时任妇产科组带教老师的苏信，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几个还没从白衬衣黑裤子的单调中走出的大四医学实习生被眼前突然的颜色晃了眼。其实，在白大褂之下，谁也不可能看的清楚到底你里面穿的是中山装还是马褂。只是从那已经明显有些年头的白大褂领口处还是露出了一点粉红色的衬衣。想想八十年代的粉红色衬衣穿着一个明显是青年才俊的带教老师身上，对整日扑在课本与培训中，天天体会着营养不良与睡眠不足的实习生眼中的效果吧。
　　这大概是惊艳这个词第一次在何如意的脑海中得到认证，然而当她几年后再一次站在妇产科病区的大门口，看着已经经过整修变得不太一样的大门，突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跟那时没什么两样，又似乎天上人间的走了一回，再世为人一般。
　　看到妇产科主任的慈祥笑容，她知道他们已经又重新接受了苏信，因为他确实是个宝贵的人才，在那个年代，不管是计划生育的激进还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又或者是改革过后的新气象，那么久的沉闷之后能够率先走出去的苏信确实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而且他在几年前就已经是那么出类拔萃。想着这些，听着老主任讲出他并不擅长的委婉的话语，何如意决定拯救自己和已经看样子接不下去的老人家。“秦教授，我想到急诊去，虽然急诊的工作比较繁重，但是时间比较机动。”
　　其实急诊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由手中最少的资料做出尽量准确的判断，并尽可能迅速的处理，分流，对于何如意这样的性格，其实她很清楚，自己并不合适，然而，她没有更多的选择，留在学校的附属医院，在分配工作的年代是众人钦羡的好机会，而这个好机会虽然看起来得到了就似乎是铁饭碗，但是却也有可能是一摔就碎的玻璃杯，连水都盛不了多少。所以，这个时候的何如意其实是在跟自己打赌，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个赌，如果自己可以做好急诊部的工作，那么这会成为很有力的证据，给自己的证据，可以在这样的地方继续生存下去，那么过往的一切都可以被忘却，不管是用时间来消磨还是用工作来麻痹。如果不能够完成，那么不如放弃，虽然辞职在那个年代是一个还不存在的词汇，但是无法胜任自然可以转调，也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
　　老人家果然是不经吓的，听到这样的回答，纵然是在产后大出血现场都指挥若定的主任也愣了神，似乎烫手山芋一下子变成了可搓可揉的软面团，然后立刻说：“年轻人锻炼一下也是好的，最近急诊部也确实在院会上抱怨过人员紧缺的问题，只不过你之前没有经验，而且又是产后，先去试试也可以，但是别太勉强。我会跟那边的负责人说的，现在过去看看，具体的情况看他们怎么说吧。”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很简单，在急诊部紧缺人手的情况下，一个二十几岁，有过一年多手术经验的妇产科医生已经是不错的选择，毕竟那个年头，独立的专业的急诊医学还在形成阶段，挑剔是不对的。
　　第二天，在抹干净了宝贝书华留下的一脸口水印之后，经历了半年多高床软枕，鲜汤美食的何如意重新开始了兵荒马乱的救死扶伤日程。刚开始的这个早晨，把一个阑尾炎的病患打发给候命的外科老总，还在想事情没那么复杂的何如意正要倒杯水休息一下，突然就被冲进来的警笛声吓到了。确实，救护车的声音虽然也很吵，但是没有警笛的出现那么震撼，而且很快的，几个警察下车冲进急诊室，当中一个抱着一个人，由远到近，看的越来越清楚，苍白的脸色，年轻的瘦弱的身体，眼睛半开半合，并不完整的衣服，警察墨绿色制服上的血迹看来由星星点点到成片分布，深染的变了黑色，纵使见惯了血的人也会在那个时候感到惊心动魄，不止是为了病人，也为了警察们脸上的神色。很快的有人把床推来，接过病人，检查室很快清场，安置病人的同时，何如意出于本能的跑到前面问起病史。
　　“发生了什么？”
　　“大概是□□。“开口的警察是跟在后面中的一个，看样子像是个头头。”请尽快让受害者脱离危险。我们……“
　　“请你们留下一个跟我们的护士登记情况，其余的请离开“没有义愤填膺，没有同情的表情，某些训练，某些经历，使得何如意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做什么是最重要的。
　　迅速的转身，进入检查室，仔细的查看之下，还是呼吸一窒。患者的血压已经降到70/40，脉搏达到130，而下身的血迹和刚才看到的初步判断，至少超过五百，而且还在活动性出血的阶段。作为一个妇产科医生，这种情况，可是病人此时的情况，更进一步的检查只能一边做手术准备一边进行，第一天到急诊室工作的何如意还不及考虑，已经开始了动作。
　　“赶快查血型，备血，低右，吸氧。推进手术室，麻醉，我去刷手。“何如意一时之间只想到这些急需的部分。这个时候的急诊室，经过一夜的忙碌，正是人最少的时候，她也只能依靠自己。以最快的速度刷手。边考虑下一步的手术，撕裂伤，挫伤是最大的可能，损伤的范围有多大，能在多长时间内解决，都直接影响了预后。需要支援。
　　于是，她猛然惊醒，要值班护士立刻通知妇产科支援。随即穿上手术衣，和套上手套，和也才准备好的器械护士对视一眼，似乎都在暗下决心。
　　麻醉师在这个时候说：“伤者血压仍在下降，只采取了局麻，五分钟前患者仍有应答，一分钟前回应变少，对光反射存在。最大速度输液。“
　　“小弯，无齿镊，四号线结扎，“一个人的手术，如此危急的情况，让何如意的无力感迅速上升，好在她还能够迅速的找到最明显的正在出血的血管，只希望可以尽快的有人手支援。
　　“啪，啪“器械一件件拍在手上的感觉，冰冷而沉重，被手术衣紧紧包裹的身体，蒙在厚厚的口罩下的口鼻，以及这样原因送进的伤者，让她感到自己的胃部有隐约的不适。而手上迅速的钳夹，打结，似乎四只手才够用的情况，却又把那不适压的似乎一点不剩。

作者有话说

　　虽然我原本是打算以女儿为主，然后莫名想写一个以出生开始的场面以纪念回忆学过的那些过程，然后发现越扯越远。不过会尽量绕回来的。本章内容纯属虚构，这是写的二十年前的医院情况，所以，只能猜测当时的处理方式。只能说是半专业的情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