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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情谊深厚众心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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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子轩先受罚的,徐云枫打完他,他背后血淋淋的一片。这是杨子轩第一次受这么重的惩罚。以往徐云枫出手,收拾的最狠的是秦暮阳,不过也只是踢几脚打几个耳光,上次选武器打的最重,四平棍打了一棍,徐天清看到伤后生气了好几天,见了徐云枫就给冷脸。
这次却动了鞭子,而且还是重打了自己最喜欢的弟子和最袒护的弟子。
杨子轩受罚完,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地站起来继续去取武器练刀,一刻没停。打周澜的时候,徐云枫的手都在发抖,他不断地问自己,我这样教育周澜,到底对不对?
打到第七鞭的时候周澜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晚上秦暮阳到周澜房间的时候,照顾周澜的人刚走。
周澜被鞭责之后人发烧了一天,在床上躺着说胡话,到晚饭之后才安静下来。秦暮阳又等了两个时辰,才过来。
周澜等到没人了,才拉着被子把头蒙起来,背后很痛,虽然上了很清凉的药,周澜觉得很委屈。黑暗狭小的空间让他觉得安全,被子捂上以后有点呼吸不过来。不过没关系,这样会温暖不会被流失。他想爹娘,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不一会儿就开始抽噎起来。
好半天,平静下来了,正想抹抹眼泪,却听到被子外面有个小孩儿的声音说:“背上有伤的时候哭起来会很痛。”
周澜慢慢掀开被子,眼睛慢慢扫了房间一周,并没有人。
声音又传来:“抬头,在上面。”
他抬头看,一个笑嘻嘻的小孩儿正坐在房檐上望着他笑。
秦暮阳往下看到被子掀开,露出来一张通红的满脸都是泪水的脸,他对着那张脸温和地笑了笑,希望不会被误会成自己是在嘲笑一个哭泣的小子。
周澜睁大哭肿的眼睛,看清了秦暮阳,他认识秦暮阳,太师爷的课上曾经给自己解围过的小孩。他眼神里的戒备消除,又垂下眼睛。
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起,周澜往上看去,秦暮阳换了个姿势,轻松地跳了两下,从上面跳到了地上,打了个滚,站到了周澜床前。周澜不说话,眼神却落在他的衣服上。
秦暮阳不在意,拍了拍身上,开口:“嗯,那个,你介意不介意,我坐你边上?”他不等周澜回话,就自己坐到了床沿上。
周澜翻身睡下。他并不想讲话,他不想问秦暮阳来做什么,他不想确定,但是他又不得不认为,秦暮阳也是跟他们一伙儿的。毕竟他们是几年的亲师兄弟,我是外人。他沉默地想。屋子里一时静悄悄的,气氛诡异极了。
还是秦暮阳等了半天才开口说:“我知道你并不想泼药酒来着。”周澜的眼里突然涌起泪水,他死命地用手抓着被子,还是一言不发。呵,还是有人知道自己是委屈的。
“大师兄是师父最喜欢的弟子。”说完,他停下来看周澜。周澜含着眼泪疑惑地看他。他笑笑:“所以你不要记恨他们了好么?大师兄挨了十鞭,他们已经受到了惩罚。师父很公平。”
周澜把被子往上拉一点。不说话。
秦暮阳继续说:“今天最委屈的不是你,也不是大师兄,更不是我那帮混蛋师兄弟们,当然我也是混蛋,可是这不重要,今天最委屈的,是师父。”他一边说,一边动手又拍拍腿上的土,“师父打了自己最喜爱的从没出过错的弟子,也打了自己最袒护的弟子,两个弟子都要记恨他了,他一定又委屈又心痛。”
周澜慢慢闭上了眼睛。
秦暮阳顿了顿,说:“师兄弟们今天欺负你,是他们不对,我保证他们明天就会诚心诚意来跟你道歉,记得我说的,看在师父这样待你的份儿上,原谅他们。”
他说完这些,忽然嘿嘿一笑,说:“我带了上好的金创药,治外伤最灵了,师兄,我给你涂涂药吧。”说着从怀里去摸叶玲儿给的药,一边说:“你这儿可有热水,热毛巾一敷上去就好。。”突然想起来叶玲儿,黯然了一下,马上抛在脑后,伸手去试床头脸盆里的水。果然是热水,而且盆子里有毛巾。
秦暮阳暗喜,转头对周澜说:“你现在坐起来吧,你上了那些普通的药,必定没穿衣服,这样省了好多道工序,我只要给你上药就好了。我经常挨打,身上常备这些药。你放心,虹姑姑的药都没我的灵的。”
周澜听了这话,想笑,一弯嘴角,眼泪从眼睛里掉了下来,更是开不了口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抖着看着秦暮阳。秦暮阳忙说:“你不用说话,转过身我帮你上药就行。”周澜没再反抗,直起身来把背给秦暮阳,秦暮阳从脸盆里捞起毛巾,拧八成干,摊开,把药均匀洒了一些在周澜背上,然后把热毛巾轻轻放上去敷。
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周澜心中涌来,好像有点家的感觉,他的眼睛酸酸的。
门外,站了良久的徐云枫已经不再打算进去,冒着月光飘然离开。
其他弟子的房间确实空空荡荡的,除了徐子露乖乖去睡觉以外,几乎所有人都约好了挤到杨子轩房子去探望杨子轩,陈青岚身上的红斑已经退去,精神好的不得了,站在门口,愧疚地看着大师兄。
杨子轩其实伤的不重。只是像长兄一样和蔼严肃的师兄突然被师父打了,惹出事端的几个人心里不得安宁。杨子轩看看师弟们,哭笑不得:“你们不用挤在这里了,我好得很,今天的事儿我不委屈,是我不该放任你们斗殴,让青岚被药酒泼了。你们不用内疚,都好生回去歇息吧。”
青岚和其他人互相看看,突然跪下说:“师兄今天是我的错,我们一起设计害三师兄来着,我把药酒塞到他手里给了他胳膊麻筋一拳,他才会失手泼我。没想到师父会责罚你,要罚也应该罚我们。”
其他人七嘴八舌的补充:“是我去问虹姑姑要的药酒。”“是我放在三师兄那儿提醒他让他带药酒。”
杨子轩愣住,沉默了半响,说:“不,我也是同谋,我幸灾乐祸地看着我有预感的事情发生了。我其实也是想欺负周澜的。”
正在这个时候,徐云枫推门进来。
他环视了屋子一周,弟子都纷纷跪下,杨子轩爬起来,走到地上跪下来。
徐云枫穿过他们,走到桌边坐了下来,看了一眼跪着的小弟子们,叹了口气,说:“你们都起来吧。给你们讲个故事。”
下面的弟子们得到了赦免,站起来,站到墙边自觉站好,屏住呼吸等师父说话。
徐云枫看到杨子轩的背,白色的中衣有渗出的血迹,又叹息一声说:“子轩你坐在床上听吧。”杨子轩摇摇头说:“师父莫要为难弟子,弟子愿意站着听。”徐云枫知道不好勉强,由着他去了,顿了一下开始讲故事。
从前有个少年,他天资聪颖,文能出口成章,武能冠绝天下,所有人都喜爱他,他的弟弟妹妹们更是尊敬羡慕他。他从小便是天之骄子,要得到什么东西,伸手即得。
他十七岁之后在江湖上很有些名气,才华横溢又有能力,并且人如美玉,长得极为俊秀。年纪轻轻做了掌门不说,武林里的那些老头子,甚至都想让他做自己的女婿。但是那么多的姑娘他不喜爱,他却偏偏爱上了苗疆的一个苗女,那女子用蛊将他带至苗疆,一晃几年都没有消息。后来他再回来,已经是尸首一具。
他的弟弟,视他不仅为兄长,更像父亲,师长,很是尊敬他,这血海深仇一直记在心里,总想找机会,去苗疆探查哥哥的死因,并且为大哥报仇。
有一年终于又不管不顾地去了,苗人的消息却极为灵通,知道他弟弟是和这少年有关系的,要查少年的事情,很快就有很多分不清是黑苗还是白苗的人来围杀少年的弟弟,他虽然也有一些本事,却寡不敌众,受了很重的伤,并且中了毒。他一丝神志尚留,就跑啊跑啊,跑到一户人家后院,就晕过去了。
这家的男主人是个心地极为善良的好人,若说别的人,看到只存一息,浑身鲜血的人,都要远远避开,免得惹上麻烦,他略通医术,也算半个医者,医者父母心,他却不忍心看人惨死自己眼前,便将少年的弟弟救下来,把他身上那些毒箭毒荆棘刮破的地方,先是挤伤口,最后甚至是用嘴把毒给吸出来,又上了药。
这男主人知道不久追兵将至,就让自己的妻子和独子把少年的弟弟送到很远的一个亲戚家里,等到他妻子和独子送完人回到家里,发现他和附近的人都已经被苗人全部杀死了。
少年的弟弟伤好之后,去答谢这家人,看到办丧事,才知道出了这样的事,他知道这男子实际是用他的性命换了自己性命。他这辈子,是欠了这家人的了。
他安置好那男子的妻子,并和那女子商量好会好好教育和管教男子留下的独子,这是愧疚,更是自己的责任。于是他把这孩子带回了家。
徐云枫抬起头,缓缓地说:“少年的弟弟就是我,那孩子,就是你们的三师兄,周澜。”
全屋子一片默然。突然扑通一声,陈青岚第一个跪了下来,然后其他人纷纷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