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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心似寒冰难融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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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周澜是感动地哭吗?
当然不是,大概只有把自己的孩子都想成世界上最善良的那些的徐云枫才会这样想。
周澜的母亲一直不断地给周澜讲,你爹不是被徐云枫害死,不要怨恨他,这是你爹的命数。更何况徐云枫现在是你师父,你更不能有任何仇恨的念头,一个孩子,失去了父亲,怎能怨恨一个身份像父亲一样的人?
更何况如果他对徐云枫见死不救,他也许往后许久不得安宁,他就是那样心软那样善良的人。所以你是他的孩子,你可以仇恨用钢刀杀害他的苗人,你不能去仇恨一个他用生命去保护的人。
周澜把这些话记在心里。但是他有自己的想法,他已经8,9岁,他虽然知道不应该怨恨,可是事情毕竟是因为徐云枫而起,如果徐云枫不出现在自己家,一切都是风平浪静的,而且现在这个打破了自己生活的人,还要跟自己的父亲变成同样的位置,这让他觉得委屈。
所以周澜红了红眼睛。依旧没有说任何话。
秦暮阳瞅着这一切,心里也七上八下地称出周澜的分量了,他碰碰白子熙,白子熙嘴角挂起一抹笑。两人不约而同地看看师兄弟数人,每个人脸上内容不同,显然各怀心思。
每日习武开始,前一刻钟是大家的复习时间,在这段时间里,徐云枫要特别检查白子熙的功课,之后放大家各自找师父。
白子熙属于唯一一个被放养的,平日里都无人看管,只有早上过师父这关是最难挨的。徐云枫早上收拾白子熙也特别来精神。可是徐云枫这么一来精神,其他人就基本处于被无视状态,大家也就比较随意,探讨功夫也可以,偷懒也可以,自己复习也可以,都只等徐云枫喊解散。
周澜在徐云枫带白子熙走之前就觉得气氛不对。等他们出了视线范围,果然事端就来了。
第一个发难的是陈青岚,徐云枫一揪着白子熙去远处,他就站出来,冷笑着地问周澜:“三师兄,师弟有没有荣幸能和你来切磋一下?”
周澜愣了愣,只看着他。陈青岚继续笑,露出一排白牙:“师兄不用担心,我不用武器,就赤手空拳过两招,我也没学多少功夫,这个大家都知道的。反正这会师父不在,闲着也是闲着。”然后他回头特别天真地带着笑问了杨子轩一句:“是不是,大师兄?”
周澜抬眼看了一眼杨子轩,杨子轩比其他人年长,在小孩的心里,大小孩是比小孩有公信力的,杨子轩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哑然,实际情况确实是青岚问题里说的那样。他缓缓点了点头,还想补充点什么,开口却只说了两个字:“青岚……”后面什么也没说。
怎么说呢,现在谁都知道,周澜不招人喜欢,更不会有人喜欢周澜,除了欠了周家一条命的师父。
谁也都知道,周澜现在是师父心头一块肉,能不惦记尽量不惦记。但是大家都知道,可是谁都不会当面说出来。大家都等着有一个敢跟师父对着干的人出来揍周澜一顿,好让大家都舒服一点。
偏偏有人就是喜欢挑战喜欢跟人对着干,就好像生活过的不刺激不行。杨子轩其实犹豫了一下到底要不要制止,心里边对周澜性格的不满稍稍占了上风,这一犹豫,就再也收不住了。
周澜看到杨子轩点头,心里马上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一抬眼,一大圈师兄师弟已经都围了过来,好像也没有可以后退的意思,于是他垂下眼睛,默认了这次挑战。
神奇的是,一向像猴子一样爱凑热闹的秦暮阳,这次居然没有看到。原因是,他在白子熙离开之前,就已经看到了离校场不远的草地上,长了一株暗红色的植物。其他人可能完全不会注意到那儿草儿啊花儿啊有什么不同,但是对制药有浓厚兴趣的秦暮阳一眼就看到了那东西。他趁师父没注意,自己就慢慢离开了师兄弟的圈子,一个人跑去看那草。
他走近了看看,红色的叶子,有点像麦子的主干也是红色的,他伸手折了一点叶子,往断开的叶脉处看看,果然渗出来的汁液也是红色的,和书上写的一摸一样,是血蓟。他大乐,校场这地方居然长有血蓟,真神奇。有空应该来看看周围是不是还有。于是当他乐呵呵地掏出小铲子小心翼翼地连根挖起这东西的时候,他才发现,校场上出事了。
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陈青岚先提出来要跟周澜比试,周澜生在小门小户,父母并没有教过他学武,甚至连普通的吐纳都不会,平时也就帮父母做点事情,身体虽然不差,却有点瘦。陈青岚虽然又瘦又小,还有点底子,身体条件也还能持平。
两个人事先言明了都不用武器,结果这场比试就变成了摔跤。陈青岚个子矮,还是有些劣势的,只是原始的摔跤的话很块周澜就占了上风。陈青岚见要输,就全力拿头去撞了下周澜的胸膛,周澜被撞了一个趔趄,站稳之后不知道怎么就居然拿起挂在腰上的药酒就朝陈青岚脸泼了过去。
那药酒虽然不多,却泼得青岚满脸满脖子手臂都是。陈青岚被泼之后,戏剧化的一幕出现,他一声不吭直接就晕过去了,过了片刻,他满脸全身都起满了大片大片的红痱子,所有人倒吸一口良心,徐子露看到吓的大哭起来。
哭声这才让徐云枫和秦暮阳注意到出事了。
秦暮阳看看自己的师兄弟们,除了个别人惊讶愤恨,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是忿忿的表情,徐云枫疾步走过来,厉声说:“怎么回事?”从未有过的语气吓得小女儿哭声马上顿住,只有抽泣声噎着。没有人敢说话,都半垂着头往周澜看去。周澜什么话也不说,缓缓跪下。
杨子轩低头说:“青岚和三师弟切磋功夫,到后面事发紧急,我没来得及叫停手,弟子愿意承担过错。”说着也跪下来。这一跪,所有人都跟着跪了下来。有扶着青岚的,都是半跪着一脸愤恨。
徐云枫看看青岚的脸,脖子,身子,把他扶到边上把脉,知道没大事,悬着的心才放下来,又怒气冲冲地转头吼周澜:“你拿药酒泼师弟的脸?”
无声默认。
徐云枫大怒:“切磋功夫是拳脚比划点到为止,无论泼什么东西到对方脸上都是侮辱!侮辱你明白吗,你看看这是谁?这是你的师弟你的家人!”
周澜把头垂的更低,他的耳朵脖子脸都开始发红。他心里也明白,离开了母亲,徐云枫是唯一一个保护自己的人。师兄弟们不喜欢自己,现在是不是连师父也不会想要保护自己了?
秦暮阳看了看众人,他知道在翠烟门练功夫,带独门药酒是必要的,对皮外伤能暂时止痛,虽然没有叶玲儿的金创药和师父的九花玉露丸药效好,带着还是省不少事的。更何况虹师姑侍女弄的那些装药酒的小瓶子,大家都觉得好看,每人都乐意带这个,即使当个佩饰。
只有陈青岚是不能带的,因为他对这个东西过敏,而且很严重,上次试药的时候出现了呼吸困难的症状。所以其实大家都是带着玩,陈青岚在的时候,绝对没有人把那东西的盖子揭开来涂这个药酒的。
周澜呢,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白痴还是运气实在差得要死,刚来就泼了他一脸,不知道会不会要了他的命?
杨子轩等师父怒火稍微平息了一点,开口说:“弟子有失误,弟子没有告诉三师弟青岚对药酒过敏,弟子愿意受罚。”
徐云枫想,是啊,谁会把这种都要忘记的细节一项一项跟新加入团体的成员说明呢。但是周澜态度太差,就算他不知道青岚会过敏,他竟然会去泼他的脸!泼哪里都可以,怎么能泼你师弟的脸,在比武里,这是挑衅!这是侮辱!徐云枫又气呼呼地瞪着周澜。
但是秦暮阳觉得肯定不是周澜有意去泼青岚的,他的直觉。他想了想,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周澜会有药酒?药酒这个东西,都是大家去虹姑姑那要的,周澜那种性格,会去主动要药酒?秦暮阳脑子转了转,啊,这是个阴谋,有人设计好了要欺负蠢人。难怪周澜,这次暗亏吃定了。
他脑子转过弯来,马上一脸轻松,饶有兴趣地看着周澜。
可是周澜只跪着,头低得很低很低,仍旧一句都不辩解。
徐云枫性格急躁,半天见不到周澜说话,心里想,哼,我等你求饶然后给你台阶下,也给所有人台阶下,你居然不买这个账。看来不受罚你是不能了解我对你一片苦心。既然如此主意已定,就开口说:“哼,犯下这样的混蛋错误,比武时候侮辱挑衅师弟,重打十鞭,杨子轩不及时拉开两个师弟斗殴,同等受罚!”
众师兄弟大惊,大师兄为什么也要跟着挨鞭子,纷纷哀叫着师父,刚想开口求情,徐云枫冷冷扫视一圈,加了一句:“求情并罚。”然后没人敢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