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人歌》指尖上的舞蹈

8、回忆

　　（十）
　　“二小姐，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收回看向月亮的目光，转头看着门口的那株盆栽。
　　秦姨坐在石桌的另一旁，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只轻轻的说：“二小姐，你有什么心事，我还不知道么？今天跑出去，伤心了吧？”说完，伸过手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轻笑：“没什么好伤心的。我，已经习惯了。”
　　“秦姨，你说，爹爹为什么还要人教我抚琴，教我画画？毕竟他那么的”我停顿了一下，“不愿意认我。”
　　“二小姐，别这样说，老爷是心疼你的。只可恨那个道士危言耸听。”惊觉自己说错了话，秦姨立马掩住了口。“唉，别乱想了，你还有秦姨呢，秦姨不会让你受欺负的。再说，大小姐不也很喜欢你么。更深露重的，快进屋去歇息吧，你身子不好，别吹了风。”
　　“呵，这院子了还能进来风么？”我还是站起来，扯了扯衣角。“这么高的院墙，也只有风能来了。”说罢，我便转身回屋了。
　　只留下秦姨在身后轻轻的叹息。
　　关上房门，我没有点灯。这屋子我住了13年，已经太熟悉了。我走到床边，转身坐下。只脱了鞋子，翻身躺在床上。
　　我怎么睡得着呢？
　　虽然秦姨的话只说了一半，但我心里是清楚的。爹爹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后院里，13年不准我踏出一步，只是因为我是克星，柳家的克星。13年前克死了我娘，我连她一眼也没见到，因为她生完我就死了。后来伤心欲绝的爹请了道士来做法，那道士只看了尚在襁褓中的我一眼，便大呼妖孽，说我是煞星转世，将会克死柳家的人。要是把我留在世上，家中必遭大祸。那道士据说是很有道行的，所以爹当场就起了杀意。是秦姨紧紧把我搂在胸口，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她家小姐也就是我娘生性善良，怎么能忍见自己的亲骨肉惨遭亲人的毒手。旁边仅有3岁的姐姐也在堂上嚎啕大哭，爹终究是没下手。只把我锁在这后院里，不准我出去。
　　年少的我哪能知道这些，只一个劲的问秦姨为什么我老在这里，为什么只有我跟她俩个人，姐姐也只能悄悄的来看我？秦姨只紧紧地搂我在胸前，泣不成声。9岁那年，一个夏夜，忽然下起暴雨，一个惊雷，我吓得惊醒。忽然发现一个人影矗立在我床头，我惊声大叫，秦姨赶过来点了灯，居然是爹。我慌张得手足无措，秦姨也有些惊慌，这平时，爹是从来不来的。只是偶尔过节叫人送些东西过来。我也只是见过他几面。爹却开口问我愿学些什么，还没等我答应便又说明天就请师傅过来。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一顿，说了一句，真是像啊。便疾步走了。我越发惊惶不知道是怎么了，秦姨走过来，把我搂在胸口，说二小姐，别怕。第二天早上，就有人过来，从那天起细细的教我，诗词、抚琴、画画，一个女子能学的，几乎都教给了我。一直到我12岁，顾师傅说他能教的都教了，便再也没来过。
　　那天过后，这院子里又只剩下我和秦姨，以及一个月来2次的爹和悄悄来看我的姐姐。爹在每个月初和每个月十八那天来，来了也不说什么。只叫我抚琴给他听。听完了，只静静坐一会就走了。姐姐会趁爹不注意的时候过来，偶尔带点小玩意儿，给我讲讲她的事情，比如她练功夫的时候被爹骂了，偷偷拿二师兄的铁扇来玩，发现后被痛揍了一顿……那些事情组成了我对外面世界的唯一认知，但是近在咫尺却触手不及。
　　后来，后来上个月姐姐想尽办法办法让爹同意，跟着镖队一路北上。我，只能在大墙里心急如焚，一日复一日的焦灼。今天姐姐回来了，可是我却越发难受，浑身难受，无处着力的难受。那种被人隔绝在外的感觉一日胜过一日。姐姐，姐姐，我该怎么办？
　　黑暗涌了上来，我无力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