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战役（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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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被截？！这是什么意思？！”
章七虎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碗“哐当”一声。他脸色涨红，眼睛瞪得溜圆。
旁边的李期副将皱了皱眉，按住他肩膀：“七虎，先听他说完。”
林肖和李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凝重。林肖低声说：“这下麻烦了。”
逃回来的兵卒派了个代表，是护卫队里一个什长，脸上还蹭着烟灰，衣甲破损，胳膊上草草裹着的布条渗着暗红。他尽力挺直背，想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些，可声音里的微颤压不住。
“回将军，”他吸了口气，“我们肯定是暴露了。那埋伏不像是碰巧，他们早就在那儿等着。”
“放屁！”章七虎又要发作。
什长顿了顿，继续说：“线路没错，和以前一样隐蔽。可这回跟队的弟兄……不少是新来的，没经过阵仗。一打起来就乱了。对面却是全副武装，准备周全，我们根本挡不住。”
他说完，头低下去，帐里一时安静。
一直没说话的王家岭这时开口，语气平静：“孙悟空孙将军呢？他没在队里？”
那什长愣了下，脸上露出困惑，仔细想了想，摇头：“回大人，小的负责前队，长官名单里……没听过这个名字。许是在后队，或者民夫里？”
他说得不确定，因为后队和民夫在遇袭时最早陷入火海，活下来逃到这里的，多是前队和中队靠近边缘的人。
王家岭听了，没再追问，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视线转向帐壁上挂着的那幅粗陋的边防舆图，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林肖对着那什长摆摆手，安抚道：“好了，先下去治伤吧。”
什长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隔断了外面隐约传来的嘈杂。章七虎重重坐回椅中，盯着地上那摊晃出来的水渍，脸色铁青。
“小孙不在，这怎么可能？”章七虎闷声说，像在问自己，又像在问所有人，语气里憋着股难以置信的恼火。
“现在局势不明，不能妄动。”李期沉稳开口，试图安抚帐内有些焦躁的气氛。
“当务之急是想想没有粮草怎么撑，还有，得立刻写信求援。”林肖接道。他在正事上向来严肃，此刻脸上半点平日的散漫也没了，眉头紧锁。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商议起来。
林肖：“就算信不过朝廷，总得信苏相他们。”
如今在这帐子里，关于苏相的话题已不必太避讳，毕竟这个帐子里的人基本都比较倾向于苏相一方。除了……
林肖瞥了眼一直沉默坐在角落的贵妃副将，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移开了目光。这人掀不起什么风浪。
王家岭听大家讨论到这，忽然冷哼出声：“都被放弃了还在这相信呢。”
“孙悟空都不来，还不知道意味着什么？”王家岭扯了扯嘴角，眼底尽是讥诮，到这个地步了，他也懒得再称什么孙将军了。
投靠三皇子，失了亲人。投靠苏相，紧要关头不见援手。
王家岭心里那点悲凉和怒火混在一起，烧得他口齿都带了毒：“咱们押上一切，结果呢？紧要关头，该来的人没来。现在好了，粮草让人一锅端了。信谁？信到最后一无所有！”
林肖脸色一沉：“闭嘴。”
他是忠实的苏相一系，听不得这摆在明面上的诋毁的话。
“怎么，听不得实话？”王家岭火气也上来了，连日积压的憋闷和此刻的绝望让他口不择言，“事实摆在眼前！粮没了！人也没来！还看不清？”
林肖霍然起身，腰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眼神锋利得像要剜人：“我说闭嘴！”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装聋作哑半天的贵妃副将连忙站起来，挡在两人中间：“林将军别生气，王家岭就是太担心大家才这样说的，眼下粮草事大，咱们自己人万不能先乱了阵脚。”他转向王家岭，使着眼色，“少说两句，少说两句。”
王家岭胸口剧烈起伏，瞪着林肖，又扫过帐内其他人或惊愕、或不满、或深思的脸，最终重重喘了口气，别过脸去，不再吭声。
章七虎重重一捶桌子，打断了这剑拔弩张的气氛：“都给我坐下！”他环视一圈，“粮草的事还没议出个章程，自己先掐起来，像什么话！”
李期也伸手按了按林肖的肩膀。林肖绷着脸，缓缓将刀推回鞘中，坐了回去。
众人又勉强商议了一阵，定下立即写信求援、同时收缩防线节省口粮的权宜之计，便各自带着沉重的心思散了。帐帘掀动，脚步声远去，最后只剩下王家岭和贵妃副将没动。
王家岭转了转眼珠，看向仍坐在原处的贵妃副将：“就算刚才你帮着说了句话，我也不会感谢你。”
贵妃副将张了张嘴，带着几分安慰：“没事，我理解。”
“理解？”王家岭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也对苏相那边的事这么明白了？”
贵妃副将没立刻接话。他踌躇了一会儿，瞧见他眼底掩不住的青黑，颧骨因为连日心力交瘁而微微凸起，更显瘦削。尤其此刻人走光了，王家岭强撑的那股硬气似乎瞬间泄去，背脊微微佝偻下来，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空茫的悲戚。
贵妃副将喉咙动了动，半晌，极轻地吐出两个字：“……节哀。”
王家岭整个人猛地一僵，眼睛死死盯住贵妃副将：“……你说什么？”
贵妃副将抿紧了唇，避开了他的视线，不说话了。
王家岭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骇人的力度：“谁告诉你的？！”
他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过自己亲人逝去的事！一个字都没有！贵妃副将又怎么知道？！
王家岭一把攥住贵妃副将的肩膀，手指用力，一副誓不罢休的样子：“到底是谁告诉你的？！你告诉我！”
见对方只是偏着头，王家岭手上力道松了一瞬，又换了副哀求的口气：“…告诉我，好不好？”
兴许是这瞬间的脆弱触动了什么，或许只是受不住那几乎要捏碎骨头的手劲和逼人的目光，贵妃副将认命般吐出口气。
“是李峰青。”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王家岭的手指还搭在对方肩上，却忘了用力。他眨了眨眼，像没听懂，又像听见了一个极其荒谬的笑话。
“……李峰青？”他慢慢地、一字一顿地重复。
然后他笑了。
“李峰青……哈哈哈哈……李峰青！”
他松开手，踉跄着退后半步，笑得喘不过气：“他告诉你……他害死了我的至亲……然后转头告诉你？！”
“冷静点……”贵妃副将想劝王家岭，他完全不明白王家岭怎么一副突然疯了的样子。
“这是在干什么？！”王家岭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他猛地收住笑，声音骤然拔高，“挑衅我？还是羞辱我？！啊？！”
贵妃副将被他的样子吓住了，嘴唇动了动，垂下眼不敢看他。
“好啊，”王家岭往前凑近一步，几乎贴到贵妃副将耳边，“既然他让你来‘知会’我，那你也帮我给他带个话。你就告诉他——”
每个字都吐得清晰缓慢：“我已有叛国之心。”
他连说这种话的时候都咬文嚼字。
半开的帐篷下透出光，照清了贵妃将军惨白的脸。
这一刻，分不清谁是文人，谁又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士兵。
贵妃副将看着王家岭几近癫狂的样子，喉咙发紧，终于意识到自己那点多余的同情捅了多大的篓子。
“不……不是他让我来告诉你……”他急急解释，“是我自己……看你这些日子不对劲，又偶然知道了那事，才……”
王家岭的笑猛地停住。
不是挑衅。
只是旁人一次多余的好心。
他缓缓直起身，方才那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激烈情绪，像潮水般退去。他看着贵妃副将躲闪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唐得可笑。
他刚才说了什么？
叛国。
半开帐帘下漏进的天光，依旧照着贵妃副将惨白的脸，但那惊恐里，似乎又多了一丝懊悔和不知所措。
王家岭沉默了很久，久到贵妃副将以为他不会再开口。
“是么。”他最终只吐出这两个字，然后极轻地嗤笑了一下。
说完，他转过身，没再看贵妃副将一眼，撩开帐帘，走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战役（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