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朝廷（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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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得这么久了，还未收到家岭的信？”王母终是坐不住，表情半恼半忧，眉间拧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自儿媳和孙儿出事后，老两口熬了几宿才写成这封信。信中絮絮叨叨了很久，小心翼翼地向儿子说了这噩耗，又怕他太过伤心，写了不少安慰的话，接着担心往后王玥无人照料，最后又是不知往后该如何的担忧。情真意切、字字真心，无法言喻以至于落下泪来。
可这都过去好些日子了，照理早该收到回信，如今却音讯全无。
老两口心里直打鼓，莫不是家岭连妻儿的死讯都无动于衷？不，这不可能。他们自认为还是非常了解儿子的品行的。
还是说边关又出了什么岔子？
心里焦灼，却又不敢去问，说到底，还是怕。这老两口养出了个秀才王家岭，以为儿子成家之后就没了后顾之忧，没曾想征兵之后把儿子弄去了边关，那时候就总是心惊胆战。
直到王家岭闯出点名堂得了些钱财，才举家搬迁到京城偏远处。平日里也不爱交际，只安安分分待着，采买东西也是仆役的活，偶尔出去逛逛也没什么大事。最近有点人气了也是儿媳出去走动，老两口基本不露面。
如果……
王母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声音里透着急迫：“今日孙将军不是来教玥儿练剑吗？你快去问问，家岭那边可有消息。”
王父面露难色：“这...贸然打扰将军授艺...”
“都什么时候了还顾虑这些！”王母难得强硬，一把将王父往外推，“快去！”
王父踉跄两步，终是叹了口气，匆匆往后院走去。
庭院里，孙悟空正看着王玥收剑。听完王父的询问，也略显困惑：“边关的回信还未到？”
王玥收剑的动作一顿，竖起了耳朵。
孙悟空沉吟片刻，道：“今日训练结束，我去找苏相问问。”
他抬眼看向王父，语气沉稳：“再给二位一个答复。”
孙悟空离开王家后，径直前往苏相府邸。
穿过几重院落，瞧见书房窗内苏相伏案的身影。推门而入时，苏相正执笔批阅文书，见是孙悟空，便搁下手中狼毫，示意他落座。
听罢缘由，苏相搁下毛笔，若有所思：“我们派去驿站的人手，要么是收信的有问题，要么是送信的不妥。不过林肖他们的消息我都收到了，看来是驿站那头出了问题。”
“明日我去驿站转转。”孙悟空闻言说道。
苏相略作思索，从案头取过一个素白信封，提笔蘸墨：“我在信封处写上王家岭的名字，你可以去投投看。”
孙悟空伸手接过信，点头答应。
次日，孙悟空骑着快马来到驿站。他将苏相那封署着“王家岭”的信件递了进去，自己则隐在暗处观察。
只见那收信的驿卒接过信后，并未像其他信件一般分门别类，而是随手搁在了案几下方一个不起眼的木匣里。孙悟空余光又瞥见角落里一个瘦高驿卒正与人说笑，两人正在整理邮袋。
他默默记下这驿卒的样貌。
那瘦高驿卒与人闲谈嬉笑几句，便扛着分拣好的邮袋晃晃悠悠出了这间屋子。
待那瘦高伙计离开后，孙悟空摇身一变，化作他的模样，笑嘻嘻地走进去。他模仿了下那伙计的声音，指着木匣里的信问道：“这封怎么放这儿？”
那驿卒抬眼瞥了下，又低头手上不停地忙着分拣信件，不耐烦道：“你今日怎的这般糊涂？不是有大人特意吩咐过，这类信件都要单独收着？”
说着又抱怨起来，“整日就我一人忙活，你倒好，还有闲工夫问东问西。再偷懒，我就要告诉管事的去了！”
孙悟空赔着笑脸凑近些：“是我糊涂了。那大人何时来取这些信？”
“前些日子不都晌午时分吗？真是的，非要挑着饭点来，幸好这几日不来了。”驿卒终于抬起头，瞪了他一眼。
“问这么多作甚？还不快去干活！”接着将一摞信件重重拍在他怀里，“把这些都分好，耽误了时辰有你好看！”
孙悟空怀里抱着那摞信件，脚步却没往分拣处挪。他眼珠一转，忽然捂住肚子，眉头拧成个疙瘩，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哎哟…… 许是早上吃了凉食，肚子突然疼得紧。”
那驿卒正埋头整理，闻言头也不抬地斥道：“事真多！疼也忍着，这点活都干不完……”
“实在忍不住啊。” 孙悟空弓着腰，手在肚子上揉来揉去，故意把怀里的信件抖落几张在地上，“要不劳烦你先替我分分？耽误不了事的。”
说着不等对方应答，他已踉跄着往院外跑，临到门口还回头喊了句：“我去去就回啊！”
驿卒看着散落的信纸，又看看他消失在拐角的背影，气得往地上啐了口，终究还是弯腰去捡那些信件，手忙脚乱地归拢到案几上。
院外的孙悟空早已直起身子，快步绕到驿站后墙，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
回到苏相府邸时，暮色刚漫过朱漆大门。他把驿站的情形和自己的计划一说，苏相执笔蘸墨：“既如此，我再重新写一封。”
又一日，孙悟空再去王家。王母急切地迎上来：“将军，可是有消息了？”
“是驿站的人办事马虎，”孙悟空笑笑解释，“前些日子的信被水泡坏了，他们不敢说，就瞒了下来。只能麻烦二位再写一封了，这次我亲自送去驿站，盯着他们寄出去。”
王母却像是松了口气：“原来是这样…… 不打紧，不打紧的……”
驿站外。
过了晌午好一会儿都没瞧见李峰青的身影，孙悟空估摸着应该今日不会来了，于是揣着两封信往驿站去，午后的日头正烈，晒得石板路发烫。那管事的驿卒正趴在案几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睛：“寄信吗？”
“嗯，两封，寄往边疆的。” 孙悟空把信递过去。
“知道了。” 他头也不抬地应着，接过扫了眼落款，随即手往案几下一探，熟练地将信塞进那个不起眼的木匣。
这驿站本是为衔接边疆军务特设，日常既要处理军报、粮草调令等正式官方文书，这类信件往往紧急，需按驿路等级分秒必争地分拣、登记、入袋，稍有差池便是重罪；也兼收百姓寄往边疆的家书，只是后者向来稀落。
因着京城人家多居安稳，少有亲眷戍守边疆，便是偶有家书寄往西北，也更愿托走南闯北的商队顺带，一来速度快过驿站，二来还能添几分物资捎去。如此一来，十数日才凑得小半袋待寄的边疆家书，所以平常的日子不算忙碌。
而前几日李峰青持吏部特制的身份牌来过，定下规矩说凡寄给王家岭的信都要单独收纳，驿卒见了那令牌，又道李峰青是京城的大人物，自然唯唯诺诺，不敢怠慢。
孙悟空隐在廊柱的阴影里，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摇身化作李峰青的模样，青衫广袖，折扇轻摇，连眉宇间那点漫不经心的傲慢都模仿得分毫不差。
缓步走进屋，驿卒见了那身装束与气度，忙不迭躬身行礼：“李大人，这有您要的信。”
孙悟空用折扇把信按下，语气冷淡：“里面那些寄给王家岭的信，往后不必再管。”
驿卒一愣，下意识往木匣的方向瞥了眼，那里面还压着不久前收的两封。他想起前几日对方亮牌时的威严，不敢多问，只迟疑道：“大人的意思是……”
“今日就寄出。” 孙悟空稍显不耐烦，折扇在掌心敲了敲，正是李峰青平日施压的模样。
驿卒连忙应下，一旁的瘦高驿卒也抬头瞥了眼。
这些日子因粮草调动，军报堆得像座小山，分拣登记忙得脚不沾地，好不容易能趁午后喘口气，偏李峰青总爱挑着饭点或歇晌时来，今日更是搅了他刚眯上眼的盹。
那驿卒待孙悟空身影消失后，当即把台面上的信一股脑甩给瘦高驿卒，语气里满是被搅了午休的烦躁：“拿去。”
说着便往案几上一趴，头枕着胳膊，嘟囔着：“我先补会儿觉，有事叫我。”
瘦高驿卒顿了一下，理了理手中的信，脸上露出正经的笑回道：“我办事，你放心。”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朝廷（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