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纹师》小爪SmallClaw

4、运之纹04

　　虽然还是很不明白，但他那种毫无根据的奇怪自信还真有点打动我了。
　　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有一个人如此笃定地告诉我他可以扭转我的命运，这种提议不让我动心也很难啊。
　　……可是怎么感觉好像在跟恶魔做生意？我会不会答应之后，就不知不觉被他取走一半的灵魂之类的？
　　「先声明下，我可是看在你很可怜的份上，出于好心要帮你画的，」他似乎又看透了我，开口道，「幸运之纹很难画的，我已经很累了，如果不是你而是其他的生客，拜托我我也不会接的。」
　　「……诶？为什么？我明明砸了你的门……」
　　「一扇门和一条人命，比起来当然是后者重要些，」他拿起旁边的笔来，细长的手指转着笔杆，「你陷入绝境，又碰巧遇上了我。我有这个能力帮你，所以就勉为其难地负个责咯。」
　　「……」
　　「不敢试吗？人活得久了，总会遇上各种超乎想象的事，倒不如说不断地遇到意外才是人生，」他一边用悠闲的口吻说着，一边让笔杆在指尖飞来飞去，「遇到了未知的事就退缩不前，你就只能一直当个衰人了。」
　　「……」这是什么奇怪的逻辑！
　　犹豫了会，我咬咬牙掏出钱包来：「可是我没有多少钱。身上的钱还是房租首付用的。高中没毕业的话，也不好找到打工。」
　　「我之所以要你的钱，不是因为我贪财，而是制度所致，这点我希望你明白，」老板却停下转笔的手，指了指我的钱包，「我这样的闲散营业者，如果在没有金钱交换的条件下给人画掌纹，是要被吊销营业执照的，所以钱是个象征，懂吗？」
　　「呃……不懂……」
　　「也就是说，我只是想帮你，钱意思一下就行了。」
　　说着他站起来，示意我也跟上。桌子旁边有个小走廊，他带我走进去，在走廊拐角处有个大柜子，他拉开柜门，取出一本相簿。
　　「有很多客人会因为花纹好看，偷偷地带走图样，我有时候盯不住就会丢上几个，」他向我解释道，「幸运之纹比较贵重，所以放在这里。」
　　「哦……」
　　我凑过去看，一页页地翻过去，里面的图样的确和外面那些相比，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也要繁复得多。
　　「这些……全都是？！」
　　「全都是，」他笑了声点头道，「只不过效果有些不一样，而且分档次，价钱也不一样的。」
　　「价钱……我说你这……价钱是怎么算的啊？」
　　「嗯？有行规的啊，平均价格为基准，各个掌纹师可以按照自己的水平上下浮动10%自由定价。」
　　「……」行规到底是什么东西？！明明是传说中的职业，为什么会有像宏观调控一样的物价标准啊！
　　「要画的话，我推荐给你这款。」
　　忽然他翻页的手停了下来，指着其中一页：「这个价钱是最低一档，但是效果比得上中型掌纹。」
　　我拿过来看，发现他指的是一副黑，白，红三色交杂的怪异图案。
　　和之前看到的不同，这图案绝对称不上好看，反而有种让人背后发凉的扭曲感。
　　「……哦？」他看着我的表情，发出了感兴趣的声音，「你能……感觉到吗？这个图案的『力量』？」
　　「啊？什么力量？」
　　他并没解释自己的话，又回到了之前的话题：「这个掌纹只能起效一周，所以才被归入最低一档里，其实非常难画。它走的是邪门歪道，效果乱七八糟的，但对于你这样快完蛋的人来说却是刚刚正好。」
　　……你说谁快完蛋了啊！
　　「我再问你一遍，你要画吗？」他转过头，对我用手指弹了下那个图案，「如果要画，就去那边的水池洗手。」
　　「啊？洗手？」
　　「是啊，手上的汗和分泌物，会影响颜料附着的，叫你洗就去洗咯。」
　　「……好，我画。」我下定决心抱定觉悟，洗手去了。
　　……
　　回到那张长桌前时，我看到他将一个很旧的木箱子提了出来，在桌上打开，正从里面往外拿东西。
　　「……这里面就是你画掌纹要用的东西？」我好奇地探头看看，里面都是些大小不一的毛笔和瓶瓶罐罐。
　　「嗯，我要调制颜料。」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三只白瓷碟，几个用红绸塞住口的小白瓷瓶，还有十几个三角小纸包。
　　「这些纸里包的是什么啊？」我有点好奇了。
　　「颜料啊，」他一边说一边清点自己拿出的东西，然后合上箱盖，「粉末状的颜料，用这些瓶子里的东西来溶解。不过颜料一会再调，先让我看你的手。想画在哪只手上呢？」
　　「哦……」我急忙把手伸出，「我……我画右手。」
　　「好。」
　　他伸出手来，细瘦的手指捏住我的手指，把它们展平，对着我的手掌仔细地看起来。出乎我意料的，他的手指上有很多硬茧，也非常的有力，不像是一个画师应该有的手。
　　「……」
　　过了好一会，我有点坐立不安了。
　　一看起我的手，他一改之前悠闲的表情，视线像是有能量似的，非常锐利地扎我手上。被他这么盯着，我竟然觉得自己的掌心在发热，浑身都不舒服，又不敢开口打扰，只能这么僵坐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嗤地笑了出来，然后摇了摇头：「……我的天啊。」
　　「怎……怎么了？」我心里一惊。
　　「哎，没办法，是我自找的，」他笑着又摇摇头，拿起一个小瓶子拔开瓶塞，「这种赔本生意多来两次，我就要破产啦。」
　　「呃……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半小时。」
　　他冲我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给你画这个掌纹，需要一个半小时。」
　　……诶？我没听错吗？
　　「画什么就要这么久啊？」我很吃惊，「只是手掌上这么一小片？」
　　「哎，说了你可别觉得受打击，」老板很快地分倒着小瓶里的淡蓝色液体，「你这运气已经糟到快决堤了。再晚来几天，就算你再可怜我也不管你了。幸好你这是小型的，要是给你个最贵的，画到明天也画不出来。」
　　「啊？！你说运气……你能看出来吗？难道是手相？」我吃惊地看自己的手。
　　「并不是手相……当然你那么理解也行，」老板把杯子放回原处，「原理我也不能解释……总之就是这样了，你既然都来了，一个半小时也是等得了的吧？」
　　「嗯……」我吸了口气，「我能等！」
　　他点点头，瓶子里的液体分倒好后，快速地拆开纸包，把里面各色的粉末分别倒在不同的碟子里，拿出一只棕色毛的小刷子，轻轻地转圈碾磨。
　　过了会我才看明白，三个碟子是因为图案是三色，分别调制一种颜色的颜料。
　　过了好一会，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呼，好了。」
　　「呃，那我……？」
　　「放松就可以了，不要乱动你的右手。」
　　这么说着，他从箱子里拿出一把大小不一的毛笔和一个翠绿色的小碗。用小碗从饮水机那里接来的温开水后，他在碗里沾湿一支非常纤细的小号毛笔，蘸了碟中的颜料，伸出左手展平我的手掌，右手在上面动笔画了起来。
　　笔尖舔在手上的感觉凉凉的，还有点痒。
　　「……」
　　一半是紧张一半是好奇，我集中精神仔细地看他绘画的过程，看了一会就开始吃惊了。
　　他用的并不是我预想中的先画个大框架，再细细填补的那种画法，而是不时地更换着手中的笔，从我手掌的左上角开始，每一笔下去都非常精确地精雕细琢。
　　图样就在旁边，对比来看……简直就像一个速度很慢的喷墨打印机在缓慢地向前推出原图一样，相似的程度令人难以置信。
　　不过就算他画得再好，看久了也麻木了。再加上屋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运转声和我们两人的呼吸声……这么看了一个小时以后，我开始打瞌睡了。
　　反正……不是要我放松吗，我打个盹吧，这几天都没睡好。
　　就在我马上就要仰着进入梦乡的时候……
　　「吱——呀——」
　　背后的店门发出了一声怪响，像是有人把门拉开走进来了。我被这怪声吓得一哆嗦，接着立刻就看到对面的老板把眉头紧皱起来：「别动！你动了就要出大事！」
　　「呃，对不起，我吓了一跳……」
　　「诶？闻咏，你怎么这时候还有客人啊！」背后忽然响起一个女声。
　　一串嗒嗒嗒的高跟鞋声靠近后，我听见谁在我背后拖着椅子坐了下来：「这是谁？你的熟人？」
　　「……只是客人，」老板像是认识我背后的人，只顾着低头绘画，「你先等会，别跟我说话，这个掌纹很难画。」
　　「诶？」背后的女声笑了一下，「夏前辈还有觉得难画的掌纹啊，又不是『紫檀』或者『竹』级的小角色了。」
　　……竹……？她在说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