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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江部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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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症监护室内,刚从昏迷中醒来的邵梁看到跟在护士身后走进来的江琅,努力想扯出一个笑,却不慎牵动肩膀处的缝合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嘶……”
江琅大跨步走到他床边站定,敛眉道:“好好躺着,别乱动!”
邵梁笑咳一声,等阵痛过去后,他强撑着说话的力气,虚弱道:“不好意思啊兄弟,差点就连累你了。
他脸上的氧气面罩已经摘掉了,一张青紫交错的脸上虽然带笑,但是看向江琅的眼神中却流露出明显的愧疚。
江琅伸手搭了下他没受伤的右肩,语气放缓:“我没事,你安心养伤,别想太多。”
邵梁虚虚笑着,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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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原本只是一次平常的夜间跳伞训练。
从乘坐机舱升空,到指定高度跳下,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
但等落在半空中的时候,邵梁敏锐地发觉今天的地面引导和对空指挥整体状态似乎有些凌乱。听着耳机里广播员磕磕巴巴的声音,他心底隐约升起一股不太妙的预感。
俗话说怕什么来什么。
高度降至800米左右的时候,空中风力突然增大,为避免偏离指定降落区域,邵梁听从对空广播员的指挥,开始转向逆风操纵。
因为在夜里,跳伞员并不能很好地分辨周围情况,等邵梁发现前下方的伞花时,已经来不及了,无法避开的碰撞使他的身体直接卡进了下方的降落伞排气口。
低空两伞相撞,险情的突发让所有人始料不及,耳机里,对空广播员的声音慌乱且发抖,邵梁暗骂一声,在越来越快的下降速度中,他听到下方传来江琅沉着冷定的指挥:“拉外侧操纵带,侧滑!”
200米、150米……特情处理无效,邵梁蹬着下半身,咬牙大声喊道:“我的左腿被伞绳缠死了!”
“那就割掉!”
江琅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判断,让邵梁拔出伞刀割断缠绕的伞绳和伞衣,而后拉下外侧操纵带,从排气口侧滑出去。
邵梁一一照做,在距离地面约五六十米的高度处,两伞成功分离。
然而此时他们已经严重偏离安全降落区域,仅剩的高度也不足以做出太大的调整,最终在茫茫夜色和邵梁的骂声中,两人随着降落伞一起,冲进了备降区边缘的小山林。
江琅的运气好些,他被一簇茂密的树丛托住了身体,只受了些轻微擦伤。
而邵梁的运气就要差很多了。
他迎面撞上了一棵大树的主干,尖锐的树枝瞬间刺入他的肩膀,等救护员匆忙赶来,他伤口处涌出的血已经染红了身下的树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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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意找到江琅的时候,他已经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了,正在外面的走廊里和王副师长说着话。
见她出现,王副师长一贯和蔼的笑笑,然后他拍了拍江琅的肩膀,说道:“行了,既然邵梁的情况已经稳定,你也不用一直在这儿守着了,和小安回家去吧,好好补个觉,有什么事我会联系你的。”
江琅观察到安意睑下淡淡的青色,轻点了一下头:“那我们先走了。”
“王副师长再见。”
“再见。”
告别后,两人走出医院大楼。
江琅拿着王副师长给的车钥匙,对安意说道:“我去取车,你这儿等我。”
“好。”
八九点的医院门口正是人多的时候,缓慢行驶的车辆与行人来来往往。
安意走下门前的台阶,朝江琅离开的方向望过去,军绿色越野还未出现在视线中,她却意外瞥见了一道伫立的身影。
安意陡然一愣。
隔着十来米的距离和穿插而过的车辆路人,对方似是看见了她,又仿佛没有。
不过片刻,那人就转身上了身后的汽车,一旁站候的司机弓腰关好车门,随即钻进驾驶座,发动油门驱车驶离。
安意站在原地,眼看着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越开越远,逐渐缩成小小的黑点,淹没在车流中。
这时,军绿色越野从反方向驶来,准确地停靠在身前,她却毫无所觉,依旧望着远处发呆。
直到江琅降下车窗,轻巧地打了个响指,安意这才回过神来,匆忙朝他看去一眼,小跑着上了车。
返程路上,安意坐在副驾驶,表面看似平静,实则心绪翻涌。
如果她没认错的话,刚才那人应该是江琅的父亲,那位赫赫有名的江部长。
他出现在这里,是知道了江琅在训练时遭遇意外,特意过来看望的吗?
可他为什么站在门口不进去呢?
早上她醒来时江琅不在病房内,这段空白的时间里,她也不知道这父子俩有没有见过面。
不过按常理来说,在正常见了面的情况下,分别后应该会很快离开,而不是像她刚才看到的那样,江部长先是沉默的伫立在医院门口,而后又沉默的走掉。
思绪几经辗转,安意面向车窗,透过暗沉沉的车窗倒影,她看着江琅清冷的侧脸,就像一幅没有感情色彩的黑白画一样。
想到江琅和江部长紧张的父子关系,如果两人见面,那么江琅的情绪一定会发生变化。
可是整个早上,她都没觉出江琅的情绪存在任何异样。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安意终是忍不住将目光移向身边的人,开口道:“今天早上有没有人来找过你啊?”
话一出口,她就有点懊恼自己似乎问得过于直白突兀了些,万一江琅反问起,她还得编个借口圆回来。
她最不擅长的就是撒谎骗人了……
“早起后我一直在重症监护室外跟王副师长和几个同事待在一块。”
恰逢等红灯的间隙,江琅靠着身后的座椅,单手撑住方向盘,许是昨晚没休息好,他难得露出一点懒洋洋的姿态,“怎么了?”
安意完全不敢看他的眼睛,她清清嗓子,心虚道:“早上我从病房出来的时候,碰见有个人在跟护士说他想找江副团长,只是那会儿我刚好进了电梯,等电梯门合上,我才反应过来可能是找你的。”
回忆起在医院门口看见的一幕,她描述道:“五十多岁,男性,看外表像是个领导,穿着灰呢子大衣,黑色西装裤和黑色皮鞋,头发有一点花白了……”
说得好像有些过于详细了,怕引起他的怀疑,安意最后又欲盖弥彰地补充了一句:“但是由于背对的关系,我没看见他的正脸。”
一会儿说是五十多岁的男性领导,一会儿又说没看见正脸,她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话前后矛盾,满是漏洞。
江琅挑眉,也没揭穿,只轻淡摇头,表示没见过这么个人。
安意慢腾腾地“噢”了一声。
父子俩没有见面,难道是江部长不想让江琅知道他来过?
可这又是为什么呢?
安意想不懂,又不好把这件事贸然说破,只能在心里默默感叹一句,真是谜一样的父子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