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了，又好像没结》圆十三

21、江家

　　回到大院，已经临近中午。

　　从电梯出来的时候，安意看到对面白阿姨家的门半敞开着，里面隐隐传来圆宝的说话声。

　　昨天王副师长急吼吼找上门时，巨大的敲门声也惊醒了隔壁的白阿姨，她披着外套出来询问，简单知晓了情况后，白阿姨便在第一时间对安意说道:“孩子我来照顾，你快去医院看看吧！”
　　就这样，安意在慌乱中把钥匙交给对方，连衣服都没换全，就朝医院奔去了。

　　走到白阿姨家门口，圆宝仿佛感应到了什么，扭过身一下就发现了她，随即欢快地喊道:“小意！”

　　圆宝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她早上起床没见到安意，只以为安意是临时有事出门了，所以找了隔壁的姨姥姥陪她。

　　此时安意朝她招招手，圆宝便迫不及待地奔了过来，跑到门边，她又看到了跟在安意身后的江琅，顿时更开心了。

　　“爸爸！”

　　江琅应了一声，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下她柔软的脸颊。

　　午饭是在白阿姨家吃的。

　　吃完饭没多久，江琅就被部队打来的电话叫走了。
　　安意陪白阿姨聊了会儿天，简单说了下昨天夜里医院的情况，安抚好白阿姨受惊的心情，才带着圆宝回到了对面的房子里。

　　进屋后，安意想着先洗个澡换掉身上的睡衣。然而她刚脱下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她一开始还以为是江琅打来的，但当她看清屏幕时，却发现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她迟疑着摁下接听键，刚把手机贴近耳畔，就听到声筒里传出一道威严持重的中年男声:“你好，安意。我是江琅的父亲。”

　　安意陡然一愣。

　　这通电话来得太意料之外，她完全没有心理预备，全然无措中，她仓促地回了一句:“噢、您好——”

　　接下来就应该喊出对对方的称呼。

　　短短一两秒的卡壳里，她凌乱地想到了很多个称呼，最后，她硬着头皮、谨慎地选择了最官方的一种:“……您好，江部长。

　　在安意喊出那声“江部长”后，电话那头的人先是默了片刻，继而和缓了语气:“你不要紧张，我打这通电话，只是想和你简单聊几句。顺便问问，你明天有空吗？我想邀请你和你的二叔来家里吃个饭。”

　　……

　　隔天下午。

　　汽车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上，圆宝坐在后排，手里抱着一盒小熊饼干，她扭头看着车窗外陌生的街景，好奇发问:“小意我们去哪里呀？”

　　安意正在低头看手机，听到圆宝的询问，她抬起头来，目光下意识扫过驾驶座上格外沉默的江琅，轻声回道:“是去……一个爷爷家。”

　　圆宝歪了歪脑袋，稚声重复:“爷爷？”

　　“嗯。”安意点头，伸手摸摸她的发顶，“等一下你就能见到他啦。”

　　等抵达目的地，安意从车上下来，望着前面那栋独立小楼，心情还是免不了有些起伏。

　　这地方和她上次来时似乎没什么变化，安静的道路两旁高大的银杏树，比围墙还要高出一截的铁艺大门，门口是二十四小时值守的卫兵岗哨。

　　通过岗哨，进到院子里，她一眼就看到了停在树下的那辆黑色商务车。

　　车驾驶座的玻璃敞开着，司机小刘正坐在里面低头摆弄手机，听到有人走近的脚步声，他下意识抬头，见到是安意，连忙打开车门走下来，态度恭敬道:“小安总。”

　　安意点头，问:“二叔在里面吗？”

　　“在，安总是半小时前到的。”

　　小刘一边回着话，一边偷偷打量站在安意身后的江琅，他跟在安总身边好几年了，却也难得见到这位神秘的江副团长。

　　江琅觉察到他的视线，淡淡看过来，小刘表情一顿，忙低下眼睛。

　　这时，小楼的大门自里面打开了，大约是听到了外面有人在说话，一个年长的妇人从门里探出半边身体，她循着声音望过来，瞬间喜不自胜，赶忙出来迎接:“小琅回来啦！”

　　江琅朝对方颔首:“方姨。”

　　方姨几步迈下台阶来到了他们面前。

　　安意也学着江琅的称呼，礼貌道:“方阿姨您好，我是安意。”

　　“好好好……”方姨连声应答，看向安意的眼神里同样满是喜色。

　　圆宝也在江琅的提示下，乖乖叫了好几声的“姨奶奶”，方姨不住地点头，眼角同时泛起了笑纹和泪光。

　　等进了屋，踏过玄关，方姨领着他们往客厅走。

　　“你爸还邀请了你大伯一家过来，估计待会儿就到。”方姨一边走，一边回头小声对江琅说:“不过昨天我瞧着你爸和你大伯打电话的时候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江琅藏住眼底的冷色，语气笼统:“是有些问题要解决。”

　　方姨听了，忍不住地操心:“那解决问题归解决问题，你可千万别又和你爸吵起来啊。”

　　方姨在江家工作了近三十年，江琅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
　　成年后江琅离家，和江部长的父子关系日益疏远，方姨大约是这家里最伤心的那个人了。
　　今天江琅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安意和圆宝也是第一次登门，难得的家庭团聚，方姨实在不希望最后又闹到不欢而散。

　　迎着方姨关切的神情，江琅垂了下眼，低声道:“不会的。”

　　客厅里，江晋洲和安柏分别坐在主位沙发的两端。二人手边的茶碗都已见底，显然聊了有一会儿了。

　　安意跟在江琅身后走进去，她稍稍抬头就对上了江部长投来的目光。

　　大约是要见客的缘故，江部长今天穿了身深灰色的正装，掺杂几缕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眉宇肃穆，仅仅只是隔着距离坐在那儿，依然给人一种上位者的迫人气度。

　　“爸，安总。”

　　“江部长，二叔。”

　　听到江琅和安意各自的称呼，安柏点头回应的同时，几不可见地挑了下眉。

　　江晋洲则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安意，威严的面孔下，语气却十分缓和:“小安来了，先坐吧。”

　　安意礼貌地点点头。

　　她带着圆宝走向二叔一侧的沙发，坐下的过程中，江晋洲的目光几次落在圆宝身上，可是碍于长辈的威仪和面子，他并没有主动开口。

　　江琅平时都会教圆宝与人打招呼，此时的他却仿佛忘记了这回事，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安意也和江琅保持着默契，同样选择缄默不言。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踏的脚步声，安意回头，看到黎韵一身月白色暗花旗袍，正端着茶壶笑吟吟地走来。

　　安意礼貌起身:“黎阿姨。”

　　黎韵亲切应下，示意她坐，然后去到江部长身侧，一边续茶，一边回头对安意说道:

　　“知道你们要来，所以我一早就去外头买了新鲜的食材回来，打算做几道拿手菜给你们尝尝。”

　　安意客气道谢。

　　黎韵笑笑:“不用拘束，都是一家人。”

　　续好茶，她放下茶壶，转身来到圆宝面前，弯腰平视着圆宝的眼睛，笑容和熙:“宝贝，你还记得我吗？”

　　圆宝仰头看着她，努力想了想，最终诚实地摇摇脑袋。

　　圆宝上次见黎韵，是在一年前，那时她才两岁多，记不住人很正常。

　　黎韵也没露出失望遗憾的神情，她表情依旧温和，提示道:“你应该叫我奶奶。”

　　“奶奶？”

　　圆宝稚声重复，随着她话音落下，江琅敛眉，面色越发沉郁。

　　安意坐在一旁，简单回答了江部长的几个问题，都是些家常话。
　　二叔偶尔在旁补充两句，气氛虽算不上轻松，但至少交谈还算顺畅。

　　圆宝挨在她身边，小朋友听不懂大人们说话，便乖乖坐着，只偶尔用好奇的眼神看斜对面的老人。

　　等到二叔彻底将话题接过去，安意喝掉半碗茶，暗自松口气的时候，江琅轻轻地碰了下她:

　　“要不要去院子里走走？”他问。

　　安意偏头看向他，两人间的距离很近，她能清楚的看到江琅漆黑的瞳色，以及他眼底藏着的压抑情绪。

　　她什么也没多问，只轻声说:“好啊。”

　　和长辈知会一声，他们就去了外面院子里。走在石子小径上，圆宝紧紧跟在安意身旁，时不时地仰起脑袋看她。

　　终于，趁着江琅走出几步距离后，圆宝像是再也按耐不住，伸手拽了下安意的衣摆。

　　安意低头:“怎么啦？”

　　圆宝神神秘秘地勾勾手指，示意她蹲下。

　　安意照做。

　　然后圆宝一边紧张地观察江琅，一边贴近她耳畔，悄悄说道:“小意，我、我想告诉你一个秘密，刚才那个爷爷，我见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