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1、千叶知凡 ...
-
我错了吗?我真的错了吗?
千枝摸着腹部的伤口,伤口很深却没有流血。干净的一道口子倒看着有点瘆人。
面前是明烨的后背,熟悉的可怕。是他把他养的这么大,是他把他养的这么英俊潇洒,也是他把他养的这么残忍的吗?
青铜剑散成烟,飞进千枝伤口,加大了伤口的深度和疼痛,流出了些许红色。
“果然,只有神器才伤得了你。”明烨蓦地回头,他找到了方法,正惊喜的,危险的笑着。
千枝苦笑:“我死了,你就这么高兴吗?”
“能为黎鸢报仇,我自然高兴。”明烨回答。
千枝面露苦涩:“你便是一丝一毫都不曾顾及过我?”
明烨转过身,眼眸从上而下,冷漠又
疏远的瞧着他,半晌:“没错。”
千枝心一紧,痛楚从心底漫出,那苦涩的滋味在喉咙深处萦绕,久久不肯消散。
“即使你杀了我,黎鸢也回不来了。”千枝呼出一口气,慢慢直起身子,左眼的青龙命纹在眼瞳内旋转。
“只要有了涅玄花,任何人都可以死而复生。”明烨自信的回答,甚至是坚信不移。
千枝目色暗淡,飘向寻凄海,淡淡道:“生死轮回是天命,不会因任何人而改变。”
轰隆一声,寻凄海炸开深坑,蛟龙出海,带出了一口棺材。
明烨瞬间冲了过去,千枝跟随。
“这是?”侑觞问道。
缙云晰严峻回答:“是黎鸢的棺材,绝烁为了保存她的尸身才把她葬在寻凄海的。”
侑觞:“为何要把她藏在这里?”
缙云晰道:“寻凄海旁有火山,水温比寻常海水要高,能保持尸身不僵。这也是他与元族合作的目的,只有敛族与元族才能破开寻凄海的封印。”
棺材周围的海岸沙突然炸开,被海风带起,将众人退散。
沙尘外的一声巨吼,震颤了沙砾。
绝烁伸手去触摸那棺材,被千枝拦下,抓住了手腕。绝烁狂躁反抗,被千枝一脚踹出。
千枝冷冷道:“既然找到了黎鸢的棺材,那就带回。”
绝烁愤怒的从地爬起,坚硬的一圈朝着千枝而去。千枝轻轻一推,便挡过他的出击,继而又是一脚将他踹飞。
千枝:“别费力了,你的本事都是我教的。”他转过身对缙云晰道:“辛苦你在烈狱受苦数月,天宗那里我会替你求情,你不必担心。”他顿了顿,继而道:“抱歉,我总是对你这么苛刻,其实你说的都是对的。”
缙云晰皱着眉头,见他突然坦然释怀,面露担心,问道:“千枝,你没事吧。”
千枝摇了摇头,接着向山赫,河桢道:“走了,回天都。”
“千枝景!”
绝烁紧紧握拳,将平地的沙攥在手心。
“你为什么一次又一次的将黎鸢从我身边夺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捶打着地面,不知疼痛。
千枝淡然回答:“不是我夺走她,是你没有保护好他。”
“我拼尽全力的保护她,可我斗不过天宗,斗不过你!”绝烁奋力反驳,泣不成声。
千枝慢慢向他走进,掐起他的下巴,冰冷的视线扫着他的面容:“明知天神不可与凡人有私,可你还是义无反顾的将黎鸢带入危险的境地。你与她在一起时,就该想到有这一天。”
绝烁目色一沉,有口难开,有些愧疚。
千枝松开他的脸,转身离开。
绝烁低垂着脑袋,可怜巴巴的跪坐在沙岸上,他口气一转,像个孩童一般,说话口齿不清,精神不济:“千枝,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怪我了,我跟你道歉。”
千枝脚步一顿,停了下来,依旧没有回头。
绝烁跪移着身子,来到千枝身后,像小时候一般拉着千枝的青袍,向他撒娇:“千枝,我再不惹你生气了,我不想再流浪在外了,你带我回家吧。我们回天境,我再也不出去了。”他呜咽声声,快要哭出来了。
千枝叹了长长一气,驾驶心软转过身。他蹲下,温柔又心疼的将他搂进怀里:“明烨,回家吧。”
绝烁伸出手慢慢攀向他的肩膀,从他怀里探了出来,下巴抵在他肩上。
“千枝,你真的很,愚蠢呢。”他口气一变,在他耳旁轻笑。
千枝心下不对,却已经来不及离开。一股滚烫的热气喷洒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触感让人感到一阵酥麻,接着是深入骨髓的疼痛,瞬间强烈至底。
“脖子是你的死穴,你不该告诉我的。”绝烁擦着嘴角的血,站了起来,将千枝扔在原地,向黎鸢处冲去。他小心翼翼的将棺材盖推开,想看看黎鸢的尸身。
他却也有百年没见过她了,忐忑的像个懵懂青涩的少年。
“黎鸢。”他口中呼喊着她的名字,将棺材一推到底,他才睁开眼睛。
那种名为悸动的动摇明显的止住了。整个人僵硬的像个雕塑一般定在棺材旁。
缙云晰悄悄走近看了看。
竟然是口空棺!
“人呢,人呢?”绝烁发起疯来,双手在棺材底乱摸。他突然狠戾的往千枝处一鄙,喊道:“她人呢,千枝景,是你做的吧。你这个混蛋,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千枝缓缓转过他苍白的脸,脖颈血流不止,他面无表情,却依旧能看得清他心碎的模样:“生死轮回,没有人能逃得过。”
“你胡说,我明明将她的魂魄存在她体内,怎么可能经历轮回。而且她受的是天谴,早就没有了轮回的可能。”
千枝轻笑,莫名寂寥:“谁与你说,她受的是天谴。”
绝烁反驳:“黎鸢为你所杀,为神所害,怎么不是天谴。正是因为她无法轮回,我才拼命保住她的魂魄。”
千枝捂住脖颈上的伤口,鲜血从指缝中渗出,他微微仰头:“若真如你所说,那她的尸身就该在这棺材中才是。”
“所以一定是你……”
千枝打断他的话:“自你走后,我禁足天境,何曾有下手机会。再者你对黎鸢这样保护,谁能从你手下偷走。”
绝烁对千枝所说不甚明白:“什么禁足,你在说什么。不对,若黎鸢不是你带走的,那便是别人,是山赫还是河桢?”
千枝脖颈处的伤口慢慢愈合,只是脸色还未恢复,他双眼含泪,天又下起雨来,格外凄凉。
“你从不听我解释。从小到大,我可有对你说过一句谎话?”
绝烁眨了眨双眼,被雨水打湿了睫毛:“在骗局中的真话,能算的是真心吗?”
千枝颇为委屈的道:“你说是我杀了黎鸢,你可有亲眼所见。你说是我带走了黎鸢的尸身,你又有何证据。你将所有的错事都推在我身上,对我公平吗?”
绝烁回道:“我不是不知晓她三十寿命大劫,可她死时不过才十八,且全身没有一丝伤痕。除了天谴,还能是什么能置她于死地。况且她死时,只有你在她身旁啊。”
千枝失望又心酸的望着他,目不转睛,好像要把他的模样刻进脑海里。
“千枝。”山赫担心唤了他一声。
千枝收下他心软的视线,认真道:“是我错了,若是起初没有开始,绝不会落到今天这个下场。绝烁,你与我千枝一族的仇恨,只要活着,就永远不会消失。”
他擦过绝烁身旁,停下。
“若恨我能让你继续活下去,那你就竭尽全力的憎恨我吧。”
晶莹的泪从眼眶滑落,经过眼下的泪痣时,停留了一刹,青云飘下了雪。
绝烁竟呆滞的看着千枝将他那带着血的手摸向黎鸢的棺材,揪心的让他说不出话来。
“明辨是非,烨如骄阳。是我取错了名字。”
千枝将棺材彻底合上。一滴血微不可查的从缝中流入,滴进了棺底。紫色的光芒突然从缝中射出,刺眼非凡,将众人埋入强光之中。
缙云晰急忙牵住了黎秋的手,怕与他走散。
温暖的光芒包围着全身上下,耳畔传里女子的笑声。
缙云晰缓缓睁眼,真见一女子在她面前,白光之下,映着她可爱灿烂的笑容,是个美丽的姑娘。她穿的不似普通姑娘穿的衣裙,是练武的武服。
还未等缙云晰开口,那女子率先与他搭话:“你是晰儿吧,我是第一次见你呢。”
晰儿?这女子这么自来熟?
这姑娘又见旁黎秋,摸着下巴,盯着他上下来回的看。缙云晰警觉的往黎秋身前一档。
那女子突然目光入他墨绿眼眸,如醍醐灌顶一般的叫道:“你莫非是黎秋?”
黎秋微微蹙眉,不过还是“嗯”了一声。
女子捶了捶脑袋:“你竟然是个男孩。当年黎繁笃定你是个女儿的,才给你取了黎秋的名字,没想到竟然是个男孩儿。”她爽朗的笑出声来,没有一般女子的骄矜。
缙云晰与黎秋悄悄对视一眼,缙云晰转而问道:“你认识黎秋的母亲?”
女子自豪回道:“何止,我还认识你母亲呢。当年我们三人可是空山最美女子头三哦。”
缙云晰尬笑,倒也配合她:“那您是何方神圣那?”
这女子突然收回玩笑,浮出亲切的笑容:“我是黎容的妹妹,名为黎鸢。”
缙云晰惊诧:“你是黎鸢,还是我母亲的妹妹?”
黎鸢点了点头,拉着他二人走了起来,身旁的场景丰满,来到了空山。
黎鸢指着竹屋:“你瞧那竹屋里的二人,左边的是黎秋的母亲,黎繁。右边的便是你的母亲,黎容。”
黎秋的母亲,缙云晰见过了,倒是他自己的母亲,他毫无印象。
是个温柔恬静的女子,举手投足乃闺秀之作,不似身旁这位粗犷举止的女子。
缙云晰并没有显得很激动,他自知这是幻境,没有多大的意义。
“说来也好笑,她二人本是约好给你俩定娃娃亲的。可没想到你俩都是男人。不过似乎并没有多大影响。”黎鸢看着他二人相牵的手,悄悄了一句。
“只是,缙云与黎氏的亲哪有这么容易成的。姐姐执意要嫁给你父亲。可你父亲乃缙云本家之子,正是要成族长之时,他却将姐姐偷接下山,给她冠了别姓,便以为万事大吉。可惜,还是被发现了。”
黎鸢一挥手,眼前之景换成了缙云府。祖堂的干事在缙云府内进进出出,在找些什么。
那时的族长还是个年轻的男子,面容雅正,风度翩翩,只是焦慌的表情让人看着不安心。
藏在偏房的黎容还是被发现,被强硬的带了出来。此时她已怀孕八月有余,临盆之期将近。
族长护着黎鸢,先辈决绝道:“缙云煦,缙云族长之位与这个女人,你只能选择一样。”
缙云煦毫不犹豫的道:“我选她!”
“可惜,你没有选择的权利。你的兄长生无天赋,又嗜赌成性,被你父亲赶出家门。那这缙云的族长只能是你。带走!”缙云先辈一声令下,将黎容带走,又将缙云府封锁,将缙云煦关在了缙云府内,而缙云煦没有反抗。
黎容被赶回空山,永不与她相见,是缙云煦给她的最后保护,黎容这才留下一条命来。
可黎容对此毫不知情。
黎容难产,又心冷,疼了一天一夜才将孩子生出。产婆把孩子抱到他面前时,她已入膏肓。她睁着涣散的双目,早没了在竹屋品茶时的神采奕奕。
她抚着婴儿的额头,吻了吻他的眉心,困难的露出笑容:“孩子,望你明晰世道,自知所愿。若将来有了深爱之人,定要护好,莫让她伤了心。”
话毕,与世长辞。
缙云晰心情郁郁,黎秋在旁抹了抹他的泪珠,安慰道:“缙云晰,别伤心。”
黎鸢适时将回忆消去,又回到了空无一物的境地。她沉沉道:“我有一事相求。我……”
“你确定,要将真相告知他吗?他若知晓,恐怕会疯。”千枝不知从何处出现。
黎鸢:“千,千枝大人……可他这般误会您,对您实在不公平,明明您帮了我这么多。”
千枝道:“我不是帮你,我是为了他。”
黎鸢咬了咬嘴唇:“我知道。可他不该被蒙在鼓里。”
千枝冷道:“都蒙了一百多年了,罢了。捅也捅了,咬也咬了,我累了。”
“可他这么恨您,您心里不难过吗?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他,难道不值得怜悯吗?”黎鸢锲而不舍的劝说。“从前他下凡来见我,与我谈起最多的就是您。每每他说起家中兄长,总是面带笑容。他对您的喜爱是发自内心的。”
千枝淡淡道:“时移势易,我们早已无法回头。随你吧。”他转身消失在空境中。
千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