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当杀》凰雪衣

4、魔修 你这么喜欢

　　楚风洛很久后才发现少了点什么，平日里她们一个沉迷制药一个沉迷看书，说话的时候还是少的。
　　只是如今没了谢桃，她以前无比习惯的药楼突然就显得清冷了下来，让她有些怅然若失。
　　灼华好像是说回去有事？

　　楚风洛直径御剑去了遇到谢桃的药田，却见到一个陌生的筑基男修。
　　“你是谁？原来在这住的人呢？”
　　穿着灰袍杂役服的男修像筛糠一般抖动着，说的话也断断续续： “小…小人是新来的……灵田管事说有个空缺……我就来…来了……我…我不知道……”
　　“管事？管事在哪？”
　　“在……在阡陌府……所有管事都在那……”
　　楚风洛皱了皱眉，不再理会那惶恐至极的男修，御剑而起，落在阡陌府前。

　　“烦劳让你们灵田的管事出来。”

　　兴许楚风洛这样子看起来着实不善，像是来砸场子的，又是金丹期修士，门童慌慌张张地就闯进府中，没敢问楚风洛的身份。
　　好在迎出来灵田管事还算沉稳，先查了她的身份牌，方将楚风洛引入府中。

　　“今日可有一冰凝草灵田的人事调动？”
　　“有。冰凝草的养护较为轻闲，所以职位一空出来便已有人领取。”
　　“那原来的那人去了哪？”
　　管事手指轻点身前的柜台，桌面上亮起浅浅的白光。
　　片刻后，他说：“是来自上面的调令。只是您要找的这人的姓名和相关信息都是未知。调令的来源也是未知。这不是我的权限能查询的东西。前辈也许可以向内门中人打听一下。”
　　楚风洛微微一怔，想起谢桃那不同寻常之处，不再言语，只一点头。

　　夜色渐起时楚风洛才回到药楼，这才发现了那张写得龙飞凤舞的字条。

　　我们会再见面的。
　　灼华留。

　　万千思绪涌上心头，楚风洛按了按眉心，将杂念放空，却在不经意间触到了一旁的刚刚长出新叶的花枝。
　　忽然间，一种清爽而富有生命力的气息将她包裹，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惠风和畅，天朗气清。
　　有风轻拂过她，有光拥她入怀。
　　清爽的气息亲昵地蹭着她，环绕着她。只有满心愉悦。

　　从那种状态脱离出来后，楚风洛才发现她正触到了字条旁栽种植物的一节分枝。
　　窗外有月光落在她指尖，那一节分枝顶端有一朵粉白相间的六瓣小花。
　　娇艳欲滴，灼灼芬华。

　　楚风洛记起谢桃说的话。
　　“和植物们沟通会感到清爽舒服，它们的情绪很朦胧，或者说是根本感觉不到情绪的，只有那种生机勃勃的气息。”
　　“但如果你明确的感受到了它们的亲昵，甚至你脱离感知后发现它们开出了花，那么说明——”
　　“它们很喜欢你。”

　　楚风洛轻轻点着那朵小花，无声地笑了。
　　“你这么喜欢我呀。”
　　折枝桃。
　　桃花的变种。
　　效用安神凝气聚灵。
　　是谢桃这两日一直照看的草药之一。
　　……

　　千年以前修士有道修和魔修之分。
　　道修修炼灵气，魔修修炼魔气。这是众所周知的观念。
　　直到千年前的大战，人们才发现，魔气就是灵气，只是被恶念污染的灵气而已。

　　恶念的来源有很多，其本意不一定为恶。
　　它可以是野兽临死前的不甘，是凡间人争执时产生的某一恶毒想法，是侠士面对不公正的杀意，是婴儿未能降生的怨气。
　　由于生命濒死时的意念最为强烈，也多为恶念，短时间内强大的恶念往往展示为鬼气。
　　善念和恶念都可以聚集，只是善念往往不偏执，更容易消散。而恶念则不然，那些轻微的不易察觉的一丝一缕纠缠在一起，经过漫长的时间积累，就会达到可怕的程度。
　　长期积累的恶念不易察觉地影响了人心。于是凡间动乱，修者相杀，甚至最后污染了灵气，使其成为魔气。

　　只是自千年前的大战后，这世间的恶念便都会被扶摇天的下方吸收，在那里由扶摇天宗一起镇守消除。
　　如今魔气再次出现，还是如此大胆地出现在扶摇天的地界中，究其原因，实在容不得人不多想。

　　谢桃与那黑衣男修一同御剑向前，她没再穿那身一看就不一般的殿主服。
　　至于正踩着的剑，这是谢桃刚拿到的。
　　时隔多年再次拿起剑，谢桃不由自主地想起她的桃火。

　　桃火就像一个任性又很会撒娇的小姑娘。桃火在的时候是绝对不会允许谢桃往储物袋里放别的剑的。
　　桃火是在禁狱断的。
　　谢桃灵根被废落入禁狱，虽然有储物袋里大量的宝物护身，可那些东西既在护她，也为她引来了全禁狱的追杀。
　　和桃火一起断的是她第二次修复的灵根。那是一个大乘期的大能，即使在禁狱那等灵气压制之地也有元婴期的修为。
　　那一掌被桃火以剑身挡了一下，只是震碎了她的灵根和经脉，让她还留了一口气。
　　那大能很谨慎，等了许久看她没有动静才上前补掌。谢桃那时也确实没有反抗之力，只是勉强在剧痛中保持神智清醒。
　　濒死之际，谢桃看着对着她眉心那一掌仿佛被放慢了一样一寸寸压下，忽然注意到那大能身后悄然出现的虚影——
　　那是桃火。
　　尽管那只是一团模糊不清的虚影，但谢桃很清楚，那是桃火之灵。

　　剑修的剑是有生命的，剑有灵，附剑而生，与剑修心神契合，剑断则灵陨。
　　桃火自扶朝道君山上的那一片桃花林中炼成，偏取了桃花林所畏惧的火性。就好像桃火的诞生就是为了守护那一片桃花林。

　　桃火爱干净，总是缠着谢桃擦剑。桃火还喜欢热闹，喜欢万众瞩目。
　　只是落入禁狱后，桃火每天都沾着血，沾着杀意，还有所毁损。而在最后，失去剑身的桃火之灵借着禁狱的大量恶念鬼气显形，贯入那大能的身体。

　　剑出生桃影，剑势催火意。

　　桃火在一瞬间撕毁那大能的神识。他还没有感到痛苦，没有感到被攻击，便已没了生息。
　　没有惊惧呼喊，没有炸出血花，桃火和那大能一同无声无息陨灭。
　　那把爱撒娇爱炫耀的剑灵陨毁时没有万众瞩目，只有一片死寂。

　　谢桃想，其实她的道心在那时就已散去了吧。
　　没有剑修能允许任何一把剑在自己手中折断，尤其是战斗中折断。而本命灵剑更是与剑修心神相连，如同一体，剑灵则是剑修本身的一种映射。
　　桃火灵陨扯开了谢桃的意识，痛达到了极致，成为了毫无感觉的麻木。谢桃自此后，便失去了痛觉。

　　执法令相互联系，谢桃和那男修要赶往令牌上标记失踪执法者的光点最后出现的地方。那被称为李师姐的执法者命灯未灭，光点消失可能只是被特殊的法器掩盖。
　　不过，他们依然要尽快达到，御剑显然是最快的方式。所以不久前谢桃试图向这位执法殿的同僚借把剑用。

　　那男修面容丰神俊朗，温润如玉，初看去只觉颇有一番气度，却也不算很引人注意。离得近了，方才隐隐感到他周身有一股浩瀚澎湃之势，虽厚重却不咄咄逼人，很是深不可测。
　　他闻言道：“殿主令可以调动执法殿所有的库存，无论是于公还是于私。殿主可以去库存里挑，那里存的法器必然要好过我这里的。”

　　突然变得富有，我该怎么花。我是不是应该先去找风洛炫耀一下？
　　谢桃御着刚拿到手不久的剑漫无边际地走神。

　　那男修忽而道：“我名商少睿……”
　　你可还记得？
　　他望向谢桃，眼中似有些期待，有些怀念。
　　“……嗯？”谢桃回望。
　　“我名商少睿，出自剑阁，本命剑渊临。”男修一下子神色晦涩起来，似还想说什么，终是沉默。
　　“哦，那还请商道友多多照顾了。”
　　看样子是以前认识的？可惜她的记忆早就被那一场场幻境崩散扯的七零八落的。不过能从扶摇天宗内门弟子中脱颖而出，成为执法殿十人之一，想来不会是一般的元婴期修士。
　　商少睿怔了一瞬，道：“自然。”

　　目的地在一片森林之中。扶摇天内越向中心，修士的等级越高，也越显得繁华。而扶摇天的边缘与凡间接壤，虽并非完全连通，灵气也是大不如中心的。眼前的树木长势虽好，却显然算不上灵木了。
　　很快谢桃就发现了为何低阶修士在此失踪，却直到失踪人数成了大量，才得以上报。

　　在不远前有一棵已经衰败的古树，那古树生前不知被什么毒虫蛀过，歪歪斜斜，中间还有一个巨大的树洞。
　　树洞外长满了杂草青苔，盖住了幽暗的深处。乍一看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但任何对阵法有所了解又足够细心的人都能发现这里以树洞为中心，隐隐可以看出一个封灵阵的雏形。
　　若是自然巧合形成的，那树洞里想必灵气要高于外界，很可能长出灵草灵花。若是人为被破坏，则更有可能发现好东西。左右不过扒开杂草向里一看，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之处。

　　商少睿用剑挑开洞外的草叶，只见一朵发着柔柔白光的小花映入眼中。
　　此花名蜃，能使人陷入极乐幻境。
　　谢桃下意识地想着。想来有些讽刺，她对扶摇天里人都记不太清，偏偏记得扶摇天的景色布局，也记得在这里学习的大量修真知识。
　　眼前这种花极难生长，曾经也没有什么用，最多是种植在隐世大能洞府外围，好看又有一定防御性。
　　但自从各道合作后，人们发现，即使这种花本身可能连练气的修士都迷惑不了，配合上阵法却会极大地提高幻境的真实度。
　　而此花虽生长难，摘下后却极易保存，炼入阵盘中能反复使用。只可惜这花的简化培养方式到现在也无人能解决。
　　小小的一朵花，意味着大量的灵石，甚至是来自高阶修者的机缘。
　　即使不知道这种花的修士，也会在看到这么深的树洞没有他物只有一朵小花时，知道花的不同寻常。
　　到这里，那些低阶修士的心理就可以推测出来了。
　　凭借自己的知识和对细节的重视，找到了似乎是个宝物的灵花，任谁的反应都该是内心狂喜地先把花摘下来。
　　如此一来，便落入了圈套。

　　“这花…不是真的。”商少睿皱眉道。
　　是了，花草皆有生息，眼前的花却是死物。也不大像是什么攻击性的法宝，结合上那位执法者失踪的境况，这莫不是一个小世界的传送门？

　　那花似察觉了什么，竟一点点化为虚影，眼看着要消失。
　　“走！”水蓝的剑光划过幽暗的洞穴，直指那半透明的白花。
　　白光大亮。
　　两人的身影与那白花一同消失在洞中。
　　只余下被压弯的杂草再次挺直，盖住了空无一物的幽深树洞。

　　一阵空间传送飘忽感后，谢桃感受到了咸腥的海风。
　　天空灰白，海水泛黑，镶着白边的海浪拍打在暗棕的沙滩上。她正站在高处，脚下是棕红色的岩石，远处海天相接，一片灰蒙。
　　下一刻视角天旋地转。
　　“大师姐小心！”

　　刚刚谢桃站着的岩石顶端坠下，砸在柔软的沙地上，扬起飞尘。
　　谢桃御剑凌空，看向一旁御着剑拽着她衣袖的商少睿。
　　大师姐？有意思了，好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
　　商少睿垂眸，将手拢入袖中，道：“此地便应是那些修士的失踪之处，执法令依然没有李师姐的踪迹，不知殿主想先向哪个方向探索？”

　　眼前是一片石林，应是山岩被海水日积月累腐蚀出来的。谢桃刚刚站着的石柱便是沙漏形状，中间被腐蚀得过细，再被人一踩，最终上段坠下。石林愈向背离海的方向，愈密集高大，最后连成一片红棕色石山。
　　“向石山那方找吧。”
　　这里灵气浓度和那片森林里差不多，能供应修士身体的正常灵气需求，只是若要打斗，就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了。
　　不过即使这样，也比禁狱好多了。

　　主位面旁环绕着许多小世界，有蕴藏天灵地宝的秘境，有渡劫大能的私人洞府，有古老修仙世家的家族驻地，也有寸草不生的荒地。
　　禁狱也是主位面的小世界，只是它和主位面的联系不深，就像是被遗弃了一样，连那里的恶念都无法被扶摇天下方的空洞吸附。
　　好在那里是千年前的古战场，恶念中杀机极重，反而不易生魔气，更易在生灵死后执念化厉鬼。
　　谢桃贵为扶摇天执剑者，重塑灵根的丹药于她而言不算太稀有。可禁狱中灵气极为微弱，修炼不易。
　　灵气裹着杀念一同被吸入灵根中，尤其对新生灵根是极大的摧残。因而谢桃的灵根在禁狱又被废了两次后，她便没有再以丹药重塑。

　　出乎意料，他们很快就发现了一个修士。从高空俯瞰，一个浅衣身影在红棕色的石林中磕磕绊绊地向着石山处前行，像是受了伤。
　　商少睿与谢桃相视点头，俯冲下去。
　　待高度降至与石林顶部齐平时，谢桃才发觉这位浅衣修士更像是陷入特殊的幻境，由幻境牵引着向前走。
　　——由石柱构成的阵法混入一大片石林中自然不易察觉。
　　谢桃这样想着，便被幻境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