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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灼华 桃之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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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桃没想到楚风洛还会来找她。
“我回去翻了翻古籍,大概有五成把握能修复好你的眼睛,即使无法修复应该也不会更糟糕。我想挑战一下,不知你愿不愿意?”
“你若舍不下这边的灵田,我可以每日来接你去我的药楼,晚上再送你回来,如何?”
说这些话时,楚风洛的眼中满是跃跃欲试的光亮。
于是谢桃便站在了楚风洛的剑上,剑上空间不大,她一伸手就可以环住楚风洛的腰,吐息间萦绕满了药香和更隐秘的少女体香。
“扶摇天的空间特殊,你抓紧我。”
距离拉近,又在寂静的高空,楚风洛的声音显得格外轻柔和缓,带着软糯的小尾音。
谢桃觉得此情此景让她很想抱住眼前的人,她也确实这样做了。
楚风洛身体一僵,却没有挣开,只是说:“别怕。”
她又补充道:“并不是必须金丹期才可在扶摇天御剑飞行,只是金丹期对空间有了冥冥之中的感觉,才会自然而然的可以在扶摇天御剑。筑基期只要掌握了技巧也可以做到,我可以教你。”
隔了好一会儿,楚风洛才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好”。
谢桃很久很久没有从上面看过扶摇天了。
这里是这个位面的中心,千年前恶念积累,人心沦丧,灵力枯竭,异族趁虚而入。
幸而扶摇剑主强势崛起,引领她的朋友们和追随者稳住了修真界,组织起了能镇守位面边境的修者军队。
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在这种位面存亡之际,对扶摇剑主有敌意的人居然为了想杀扶摇剑主的一己之私,不顾整个位面生死存亡,在位面中心与异族里应外合戳开了一个联通异族的大洞。
好在当时的扶摇剑主立刻用她的空间异宝填补了位面。
那个异宝据说是一枚玉佩,其中空间自成体系,堪比一个小型位面。其规则与这个位面相近,加之扶摇剑主的引导,在一阵空间扭曲后,算是阻止了这场大浩劫。
只是填补的空间自然与原来的不同。
扶摇天的空间向上凸起,从外面看起来像高山,实际上这里真实的地势起伏不大,基本上是平地,只是由于空间特殊造成的视觉误差。
虽然扶摇天内都是扶摇天宗的领地,但扶摇天宗却只是占据扶摇天最中心的部分,也就是“峰顶”。
千年前的大战后,各门派大伤元气,在扶摇剑主的提议下,以她的师门崔嵬剑阁为首,合并了当时顶尖的几大宗门,建立了扶摇天宗。
后来渐渐有小门派和世家散修被扶摇天极为富盛的资源吸引,成为扶摇天宗的附属,停驻在扶摇天中。
现今扶摇天几乎囊括了全部修真界。
……
楚风洛御剑平稳,很快眼前便出现了无数不同风格的楼阁。
这里是扶摇天的药师谷,周边有各种批量种植的低年份草药,再往中心走便是扶摇天宗的药阁,谷中心设有极大的论道台供药师们交流辩论。
谢桃原以为楚风洛会在药师谷停下,但楚风洛继续向前,进入了药阁地界,停在了一处平坦的草地上。
这里还属于药阁外门。
只是短暂的接触中,谢桃就明显感到楚风洛不凡的气度。
况且楚风洛又是金丹期修士,若是外宗之人定是首席弟子这样的身份,在扶摇天宗进内门也是绝对没有问题的,怎么会在外门?
谢桃有些奇怪,却没有多言。
待落地站稳,谢桃向楚风洛行礼:“多谢前辈。”
“不必叫我前辈了,称我楚道友即可。我未及百岁,说不定和你差不多大。”
楚风洛向谢桃笑了笑,又道:“这是我的药楼,你随我来……道友怎么称呼?”
“我?…姓谢。”
矮矮的小山连绵不绝,像是重重叠叠的翠浪,郁郁葱葱的树木间托起一小片被青草覆盖的空地。
楚风洛引着谢桃向不远处的小竹楼走去,边走边说: “那么谢道友,以后还请多多配合我了。”
“楚道友不好奇我的全名?”
谢桃有些疑惑楚风洛居然没有继续问下去。
楚风洛此时正推演着治疗方案,神色游离的应道:“好奇啊,可你这不是没说么?”
谢桃知道自己的名字能给人大多的震撼。
这个一甲子前众人皆知的名字再次出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她甚至可以想象那些一向反对归者制度的修士们该如何议论她的归来,那些明里暗里和扶摇天作对的势力如何用着冠冕堂皇的话抗议。
可那又怎样呢?
谢桃并不在乎。
只是看着楚风洛沉思的侧脸,谢桃忽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你问我就告诉你。”
“那好吧,既然这样……我就不问了。”
楚风洛向她眨了眨眼睛,笑了起来。看样子像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散去了不少沉稳。
真是一点防备心也没有。
谢桃笑问:“楚道友一直是这么随便找个人就带回去治疗么?不怕遇到不好的人?”
“我出门历练会救死扶伤,是要酌情收诊金的。也会遇到考验我水平的情况,要是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不会收费。不过也要看人。”
“看人?”
“我对一些东西很敏感,比如这个人怎么样,有没有恶意这种。你别不信,这大概算是一种天赋吧。”
有意思,也不知这是天眼望气之术还是纯粹的直觉。
谢桃又问:“那楚道友看我如何?”
“你猜我是如何发现你的幻术?”楚风洛的语气里有些小孩子分享小秘密般的炫耀。
谢桃想了一会,道: “我露了痕迹?”
“你的法术痕迹很弱,我开始只是觉得你的脸不对劲,仔细留心才发现了幻术。但直到你撤下幻术后我才找到原因。”楚风洛轻快地回答。
“什么原因?”谢桃好奇。
“你笑起来很美,眼睛不该没有神采。”
楚风洛回头看向差了她半步的谢桃,认真地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合该是在一起的。”
“我喜欢那样的圆满。”
楚风洛双眸明润,眼底映着谢桃的身影,也仿佛映着星河万千。
谢桃怔愣了片刻,低语:“……这是楚道友的道心么?”
“道心?没那么严肃吧,我还真没想过我的道心。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我喜欢做的事而已。”
竹楼内药香浓郁,方一踏入楼中便觉清凉之意扑面而来。放眼望去,墙边是一排排的药架,放满了大大小小瓶子,看起来颇为壮观。
“我要先准备一些东西,楼上有我收藏的古籍,以后你在这里无趣时,都可以去那看书。”
楚风洛走向一处平台,暗青纱袖拂过,几枚灵石以特殊的方位落在微微凹陷的纹路上。她转向谢桃,道:“我领你上去。”
修士的寿元随着境界的提高被无限拉长,在枯燥单调的清修之余,修士大多会收藏些喜好之物,古籍便是最常见的收藏品。
可谢桃远没料到,楚风洛收藏的古籍竟是如此之多。
她随着楚风洛转过楼梯一侧的竹墙,一眼望去。
这哪里是一些古籍啊!
本就巨大的藏书间还利用了空间折叠的阵法,淡蓝的光泽映着耸立着的暗棕色高大书柜,望不到尽头,满是时光的厚重感。
“楚道友这些古籍,比之小型宗门,也不相上下啊。”谢桃感叹。
楚风洛明显的沉默了一会,低语:“这就是我的宗门的藏书。”
她的语气中没有太多情绪泄露,但眼眸中却透着极度悲伤后的死寂。
“我原先的宗门,专修药师剑。”
“……九黎门?”
那是一个小门派,谢桃想起来了。
曾经药师剑式微未完全没落之时,扶摇天宗本着战友道义邀请其入驻扶摇天,谁料这个门派的掌门自视清高,不仅拒绝,还大言扶摇天宗的药师是伪道,扶摇天宗自然不再理会他们。
“你竟知道……”楚风洛怅然一笑。
“九黎门传到我这代,门内只有三人,掌门是我父亲,我还有一个师兄。那次师父带师兄出门游历,均陨落在外,未能回来。”
见谢桃似想说什么,楚风洛抬手阻止:“我从未将这些当作秘密,已经过去了。比起门派无人,道统灭绝岂不更令人悲哀?这里的书,不可损坏,不可带走,随便看。”
说罢便下楼而去。
藏书空间的光线很暗,只有顶端扩展空间的阵纹流转着淡蓝色的微光,好在谢桃以灵识视物,光线暗倒对她没什么影响。
谢桃走在高大的书架之间,指尖从一本本书的书脊处划过。
修真界的书自然用修真界的纸制成,只是与凡间造纸的低廉成本不同,修真界的纸要用没有自我意识的高阶灵木。
可是万物有灵,在充裕的灵气的浸润了上百年才成的灵木,便是没有成精,有自我意识是必然,因此培养能造纸的灵木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又兼一本书造纸需要的灵木数量要以千百计,修真界的记录大多用玉简,用神识刻印,也用神识读取。
但玉简的保存能力远不如书籍。
玉简本是一个完整的东西,被灵识刻印后便像是一个装满水的袋子用针扎了一个小口,不仅刻印在上面的记录会随着时间推移逐渐磨损,玉简最后也会灵气尽失,成为普通的白色小石片。
短期使用记录倒是没有问题,但那些传承千年的大门派必然使用的是书籍记录。
谢桃随意的从密密麻麻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翻看起来,结果没有看几页便克制不住地抽了抽嘴角。
这本书的书封是重锦九尾鸟的尾羽编织制成,漆黑的镂空花纹上没有标题,内页纸张有着玉的质感,像是用玉树的枝干制成。
不管从哪个方面看,这本书都要比旁边的大多数高端。
事实上便是扶摇天宗的藏书库中能比上这本书材料的也很少,就算有也大多记录着极为重要的东西。
然而谢桃翻开的这本书,写的却是一个话本,而且还是一个剧情很迷,文笔幼稚的话本。
书前面没有书名,也没有作者名,她索性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看看。
果不其然,谢桃找到了,只见那里写着苍劲有力的狂草。
余废平生精力,著成此书,本欲起名为《霸道道君心悦我》,却又觉得缺少些气势,故将书名空置,待有缘人命名。
九黎药师,华端止,著。
霸道道君爱上我?
厉害!暴殄天物啊。
谢桃抬头一望,在这个书架上方看到了分类的标牌,那里用娟秀小字写着:“不建议看类”。
谢桃在这个书架上又翻了一本,不意外地发现还是那位华端止所写,风格和那本霸道道君心悦我一样,没有丝毫变化。
没等谢桃再翻下一本,藏书空间的门便再次打开,楚风洛的声音隔着重重书架传来:“我这边准备好了,谢道友过来吧。”
……
谢桃按着楚风洛的指示躺在刻满灵气纹路的阵台上,突然想到刚刚那几本暴殄天物的书,问:“九黎药师,华端止是谁?”
楚风洛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望向谢桃:“那是九黎门的祖师爷,药师剑的鼻祖,你是去看门派史了么?”
厉害!
怪不得写成那样的话本还可以留到现在。
谢桃没好意思说自己看到的那些剧情神奇的话本,心中感叹了一下这位老祖宗的奇葩品味。
她看着在各种大型法器间忙碌的楚风洛,好奇问道:“这是在做什么?”
谢桃天赋异禀,战斗力极强,从来没受过需要药师的重伤,对药师的了解仅限于在流云堂学的常识。
这里对谢桃来说,是一个全新的领域。
“这是检测一下你的身体……”
楚风洛紧盯着眼前的法器,鳖眉道:“你的血液,怎么这么阴寒,这种程度,怕是会和生机浓郁的草药排斥……”
“兴许是天生体寒?”谢桃开玩笑般地回应。
她微微偏头,看到楚风洛从储物袋中抽出一枚发着灵光的空白玉简,正在刻录,灵力的光晕忽明忽暗。
“这是药师日志?”
谢桃凭借着那一点流云堂学的常识问道。
“对”,录完日志的楚风洛走到谢桃身边,向她伸出手。
“来,我教你养草药。”
谢桃侧头望去,只见青衣少女明眸皓齿,笑意嫣然。
……
楚风洛的药师日志里向来只写病情,不写病人。
可能这也和她很少和自己的病人交流有关。毕竟需要药师辅助的修士大多奄奄一息,楚风洛不可能把人带到自己的药楼里,治疗时也不会多说什么话。
而谢桃不同。
第一日的夜晚,楚风洛送走谢桃,执起自己的玉简日志,在最后录入:
——谢道友在养灵草上很有天赋,学的很快。她的体质也很特殊,也许是出自隐世的世家?
……
有事做的日子过得极快,楚风洛愈发地觉得谢桃的眼睛棘手。
若她只想给谢桃装个眼睛,只需要和器阁的人合作炼一对与谢桃身体契合的眼球就好了,很可能都不需要她,毕竟没有哪个认主的法器会和主人相互排斥。
可这并不是楚风洛所追求的圆满,只有真正长出来的眼睛才会有那种神采,才能够被赋予真正的灵动。
她在第十六日的玉简里这样写到:
修复陷入僵局,激发生机的药材无法使用,也许可以试试炼制新的丹药。
沉寂了多日的方鼎又燃了起来。
淡绿色的丹火上是紫金色的方鼎,楚风洛盘膝而坐,指尖掐诀控制着火势。
新加进去的两个草药药性相冲,鼎内忽然发出一阵爆鸣。
心神沉入鼎中的楚风洛柳眉微蹙。
保留生机,还要消去两者排斥的性质。
也许可以用包容性大的天香花露缓冲一下。
爆鸣愈发响亮,眼见着就要炸鼎,楚风洛猝然睁眼,却见一个瓷瓶已伸至眼前。
谢桃一手握着莹润的白瓷瓶,却也不看她,正盯着另一只手中捧着的书。
楚风洛一时有些发愣。
谢桃像是感受到楚风洛的注视,抬起头看向她,摇了摇手中的小瓶子,道:“天香花露。”
楚风洛当然知道这是天香花露。
虽然她的那些白瓷瓶都一模一样,但上面都有灵识印记。
她发愣只是因为,这种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默契。
药师很少有像楚风洛这般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的,一般都有一位随身药侍。
她曾见过当今药阁长老火相药师林轩和炼丹的场景。
林轩和是她父亲的朋友,全赖于他,当年仅有练气期楚风洛才能在门派覆灭后来到扶摇天宗外门,无人敢对她父亲留下的九黎门这个巨额遗产动手脚。
那日她有事去这位林前辈的药楼,正见到他在炼丹。
丹炉爆鸣,林轩和端坐着不能动,声若洪钟的对着他的药侍大喝:“金玉液!去拿金玉液!”
他的药侍看着很是羸弱,听到林轩和的大喊赶紧迈开步子去药楼另一端取,可能走的太着急,竟平地摔了一跤。
于是林轩和声若洪钟的喊声变成了:“看路!注意脚下!”
他话音刚落,那丹炉就炸了。
半晌,林轩和沾着一身丹灰爬起来,气势汹汹地走到那药侍身前,怒目圆睁,掌风落下——
然后狠狠地揉乱了那药侍的头发。
“你就不能注意一下脚下么!每一次给我取药材都要平地摔!”
那药侍缩着肩膀小声嗫嚅:“我没有每次都摔,只是我不摔您就不会炸炉,就不记得了。”
他顿了顿,接着用越来越小的声音说:“而且上一次我不是平地摔,我是被绊倒的……”
楚风洛至今也不知道这个柔弱药侍是如何在以脾气暴躁出名的林轩和手下干这么久的。
不过自那以后,本就清冷的她就再也没有想过药侍的事。
楚风洛被一声尖锐长鸣惊得回过神来。只见紫金方鼎轰然炸开,她迅速打出一道灵气屏障,将自己和谢桃护在后面。
爆炸后的空气显得格外安静,几点火星在黑灰中明明暗暗。
谢桃不解楚风洛接瓷瓶时明显的停顿,问:“我拿错了?”
“……没有”,楚风洛脸上忽然涌上些红晕,“我…走神了……”
谢桃微怔,看向楚风洛,两人恰对视了一眼,在满地黑灰中,忽然都笑了起来。
“前辈真可爱。”谢桃轻笑。
——谢道友谈吐不凡,身份成迷。但与她相处却颇为相合,欲引为挚友。
第二十三日,药师日志。
楚风洛开始用谢桃的血样试验各种草药。虽说暂时不怎么需要谢桃配合了,但每日的一接一送倒是养成了习惯。
于是清冷的药楼中每天都有了人声,两人愈发熟稔,楚风洛这边调着药炼着丹,另一边还会和谢桃聊上两句。
“楚道友每日这么消耗药材,外门弟子的那点灵石不够用吧?”
“我是药师……我又不只修药师剑,我还会炼丹啊。现在虽说丹药没有以前那么值钱了,但主要是因为成本降低了,实际上我们药师赚的钱没什么变化。你日后缺灵石花大可以向我借,我缺什么都不会缺灵石的。”
“楚道友是木灵根吧?为何不和你这些小草说说话?”谢桃难得手里没拿书,歪着头看向正料理灵草的楚风洛问道。
“什…什么?”
楚风洛被问的一愣,她素来知晓草木有灵,尤其是这些能做为药材的灵草。
她将谢桃带来也是因为想让她接触接触给她修复眼睛的药材,这样修复时不会产生排斥,效果也会更好。
只是她从未听说能和这些灵草进行交流的。
“就是……把心静下来,融入进入……它们会很开心地接纳你的……我说不好这种感觉。不是所有的木灵根都可以做到么?”
谢桃闭上眼睛,试图将那种感受表达出来,却在不经意间想到了落霞峰上的桃花。
扶朝道君的山上栽满了桃花树,谢桃刚拜师那会天天去树底下修炼。
那里的桃花比别处的都要喜欢她,会特意落下来在她身上,从谢桃的感觉中就像是悄悄地亲她一口。
谢桃在那里修炼常常忘记时间,都要扶朝道君很晚了过来寻她。师尊会掐个灵诀拂去贴了她一身的桃花,带着一丝笑意打趣她。
——“你可不像个修者,倒像是从桃花中生出的精怪。”
——“你这也算是招惹桃花了吧。”
她在那里突破金丹,又突破元婴,成了执剑者,便出去自辟了洞府,回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了。
“……想与植物交流大多需要凭借一些古老的法门,还有诸多条件限制。我从未听过谢道友这种做法。……谢道友是木灵根?”
谢桃闻言看了她一眼,轻声道: “曾经是。”
楚风洛用夸张的动作把谢桃从头到尾打量了一遍,感叹道:“我真是有些好奇你是什么人了,身体强度堪比元婴,血液里的灵力有些奇怪,很是阴寒,但却不伤人……”
“楚道友若是知道我的名字就什么都知道了,你问我就告诉你。”谢桃戏谑。
“那我便更不敢问了,生怕知道的太多被灭口啊。你虽是筑基期,我却觉得我打不过你。”
楚风洛觉得这位谢道友的名字应是极为沉重的,很可能是曾名声极大的人物。
她希望等有一日她们之间真的相互信任到那种程度了,由她自愿告诉她。现在说这些反而容易影响她们的交情。
只是总以道友相称着实太过生疏了。
她又道:“以后谢道友便唤我风洛吧。谢道友可有小名?”
谢桃知道楚风洛在有意避开她的身份,毕竟她从来没有掩饰过自己在各个方面的不同。楚风洛会察觉到什么真是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她原以为在经历了禁狱的六十年后,她对那些过往已经无动于衷了。
可在这一刻,在被楚风洛小心地避开名字身份后,谢桃忽然发觉,她心底对避开名字是有一丝庆幸的。
她在逃避着什么。
“灼华。”
谢桃从杂乱的记忆中抽调出这个被反复重复的读音。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灼华,为师不求你斩妖除魔,名扬天下,只望你一生光鲜亮丽,道心无恙。
可惜,事与愿违。
我曾荣登极顶,也已身陷污泥。
我斩喜斩悲斩怒斩怨,屠了心魔,也毁了道心。
谢桃看向楚风洛,浅浅一笑:“风洛唤我灼华即可。”
……
第五十七日,平静的药楼迎来了一位客人。
那是一位身着杂役弟子灰袍的女子,但颜色暗淡的衣着没有掩盖她的美,只见她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皓质呈露,颇有一种烟雨霏霏,弱柳扶风的气质。
可惜,是一个筑基初期。
这样的美貌,只会给她带来麻烦。
谢桃抬头打量着这位女子,正对上那女子狭长的双眸。
按理来说,这样气质柔弱的女子,大多有一双秋水盈盈,似泣非泣的眸子。
可这女子的眼底却没有那些水光潋滟的浮色,反是暗沉着的,像是历经万般繁华后的沉寂,在蓄势,等待着有朝一日爆发出真正的卓卓光彩。
有意思。
谢桃合上手中的书,向那女子微微颔首。
若是按她一甲子前的作风,必要给这女子一个机缘。
天赋不高,又心性坚毅的人,最是易于扶植为自己的势力。
女子向着楚风洛盈盈一拜,道:“多谢楚前辈出手相助。”
“无妨,这都是你自己争取的。”
楚风洛将女子轻轻托起,笑着说:“林叔虽然脾气暴躁,但待人极好,你不必怕他。”
两人寒暄了几句,女子便走了,大抵就是为了来此道个谢。
谢桃看书只是为了打发时间,这一番被打断也没有继续,疑惑问道:“这位是?”
楚风洛一面调配着瓶瓶罐罐,一面回答:“她名为林绣烟,听闻在流云堂学习时得罪了一位执法殿的人,被那人扣下做侍者。”
去执法殿做侍者,对于正常的筑基期修士来说,当是一个好差事。
执法殿领地内的修炼处的灵气等级高,便是从执法人手中漏下的资源,也远比自己打拼出来的好。
不过对于那样一个女子,还是一个和执法人有旧仇的女子,这样的差事只能是一种羞辱了。
“执法人?谁呀?”谢桃忽然想起自己执法殿殿主的身份。
楚风洛手中动作行云流水,说道:“你可听过执法人里以风流著名的沈令?”
“不曾。”
“他常与不同的女子来一场露水姻缘,只要有些姿色,便来者不拒。虽然只是共度一夜春宵,但给的资源却是真好,也基本不拒绝女修识趣的请求。”
楚风洛手中的动作停顿,轻叹一声:“这竟成了那些底层修士一步登天的最快捷,也最安全保险的途径,让不少女修趋之若鹜……”
楚风洛说到这里,像是想到了什么,怅然道:“其实若不是有林叔相助,说不定我也要费尽心思争取这样的机会……”
“哦?风洛修炼天赋不差啊,怎么会……?”
“九黎门虽然到我父亲手中只剩下了三人,但我父亲到底是一个出窍修士,还是有震慑性的……那些人到底不敢明面上争夺九黎门的那些收藏……”
“可是父亲和师兄一夕间遭受无妄之灾身死。偌大的门派只剩下我一个练气期。”
楚风洛的神情和语气都很平静,外面的阳光透过她身前的小窗落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暖意,也将那些惨烈而残酷的争夺深深地掩埋在平静里。
“我要让药师剑的道统传下去,以九黎之名,传下去。”
现在主流的药师分两派,一派是传统的炼丹派,多有固定的丹方,很看重天赋,另一派是扶摇天新兴的药理派,用药打破了常规的丹药形式,还会辅以其他法器,对天赋的要求没有炼丹派那么高。
一般来说,药师多是只会精通一派。可谢桃通过几日的接触,发现楚风洛似乎在这两派都算得上精通。若再加上对于楚风洛应是主修的药师剑,当真算得上是天纵奇才了。
“你想单独开出一个派系?”
谢桃明白了楚风洛的意思。
扶摇天宗不会拒绝楚风洛的藏书,但如今药师剑式微,这些传承只会被分散开,按特点归类到两派里。
只是如此一来,修药师剑的九黎一脉,便要彻彻底底地消失了。
“是的。林叔是父亲的好友,他不仅将我庇护入扶摇天宗,也为我争取了一个机会。”
楚风洛目光灼灼。
“只要我能在下一个山海茶会用九黎一脉的传承进入前十,药阁便为九黎单设一派!”
“会如愿的。”谢桃展颜一笑,“到时候,我去给你加油助威。”
……
第一百零七日时,那一圈药阁外门弟子和药师谷的药师们都发现,最近声名鹊起但素来以温和疏离著称的春回药师楚风洛身边,跟了一个名为灼华的女修,众人纷纷猜测那是她的药侍。
谢桃的储物袋中便是这日传来了让她很是意外的震动。
说实话,她以为她可能都见不到那东西震动。
毕竟以现今扶摇天宗的威势,实在没有什么事能到需要惊动执法殿的程度了。执法殿的存在,多是一种镇压。
“风洛,我有事要回去一趟。”
楚风洛正在炼丹的关键时期,没注意她说什么,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嗯”。
看出来楚风洛根本没听,谢桃无奈一笑,留了张字条,又看了一眼楚风洛,跨步走出药楼。
……
扶摇天内门,执法殿。
一袭黑底金纹殿主服的谢桃推开执法殿的大门,问那已等在里面的男修:“何事?”
那男修身着执法殿的玄色长袍,腰侧配着一把深蓝重剑,气度不凡。
“扶摇天内东南边缘处有很多低阶修士失踪,一名执法者前去探查后一同失踪。”
“所以呢?我可只是一个筑基期呀。”
“李师姐最后的消息称,在那里发现了——”
“魔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