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幻境1 杀你，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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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声鼎沸。
这是一个热闹的修者集市。
谢桃身着月白常服，腰间配着桃火，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此地鱼龙混杂，假多真少，大师姐若是想寻什么，不若去我家的瑞宝楼。”
少年看起来还有几分青涩，一身剑气带着水的寒意，锋芒毕露。只是这面容简直同商少睿如出一撤，或者说这就是商少睿，还是筑基期时的商少睿。
谢桃只是附着在幻境的身体中，无法控制任何行为，她听见自己这样说：“来此可不是寻宝，不过是查探一番罢了。”
“大师姐可是想整治此地？”
“那倒不用，水至清则无鱼，整治了此地，只会让那些不好的交易落入我们无法掌控的暗处，进而变得更加危险。我们要做从来不是盲目的声张正义，而是维持平衡。”
——其实是因为有恶才能衬托出善，执剑者的威严才好有体现之处啊。维持平衡，所为的不过是不让这些争斗波及到扶摇天宗的根基罢了。
看着幻境的谢桃暗道。
——而且那时我好像还和那些交易有些联系。
远处传来一片吵杂。
——来了。谢桃这样想着。
她初至禁狱时没有灵根没有修为，对幻境没有丝毫防御能力。
那个鬼气肆意的地方，走几步就落入执念幻境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由这段记忆化成的幻境早已被她斩碎过无数遍，她很清楚接下来会看到什么。
人流从某一处分开，空出一个一个大圈。
圈内是一个手执长鞭的红衣少女，身后跟着两个打手打扮的男子，她对面跪坐着身上已有了一道血痕的女孩。
“哼，果然是你。你可真厉害，季师兄都被你骗的团团转，可算是撞到我手里了。”
“我没有没有……”女孩瞪大了眼睛。
“没有？呵。”长鞭甩过，几枚圆滚滚的东西从女孩怀里滚落。
“你不过一个练气初期的修士，才来扶摇天不到一年，就能攒到五枚灵石？”
“这是我帮季师兄找灵兽换的。”女孩焦急地辩解着。
“凭你？我季师兄可是金丹期？你帮他？笑话！”少女嫌恶地看着地上的女孩，“行了，我也不欺负你，你骗的灵石我就收走了，再让我看到你骗季师兄，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女孩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不……那是小九的药钱，你不能拿！”
她爬起来想去捡那些灵石，却又被踹倒在地。
“这世上从来不缺少能人异士，练气就有奇术傍身，虽不多见却并非没有。”
“若是有交易被骗，不上诉到阡陌府也罢，竟连你那位当事人季师兄也未能到场。”
“这位道友如此行径，与其说是帮师兄讨回公道，倒像是在抢灵石。”
谢桃从人群中缓步走出。
“我可是王家的大小姐！我在乎那区区五枚灵石？”少女轻蔑地看向谢桃。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本小姐的事？”
话音未落，一把闪烁着寒芒的剑横在她脖颈处。
“和大师姐说话，注意言辞。”持剑少年面色阴沉，让人丝毫不怀疑他下一刻就敢血溅当场。
“少睿，无妨。”
谢桃轻笑，掌心浮现出古朴剑形小令，令上无字，只有暗金铭纹流光溢彩，看着便不是凡物。
这小令在当今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是是扶摇天执剑者的象征，也是扶摇天的象征——扶摇剑！
这把剑同扶摇天的玉佩一起流传到扶摇剑主手中，皆是上古蛮荒时期的异宝。其中这剑特殊，不认主也没有灵性，攻击力倒是极强。
后来几宗合并，扶摇剑主作掌门主事。待大局定下后，剑主便不愿再管，遂将扶摇剑化作小令，由她唯一的徒弟执掌代她管事，既可代表身份，也可镇压宵小。
久而久之，扶摇天宗便没了掌门之位，而总会在弟子中选取最惊才艳艳之辈，执扶摇剑，理宗内事，称作执剑者。
谢桃望着那红衣少女似笑非笑道： “扶摇天执剑者谢桃，不知管你可够？”
——扶摇天的执剑者需要高高在上，却不能高的没有存在感。这些被道心之谈护在象牙塔里的扶摇天修士们，最是追捧这样的情景了。也不去想一想，执剑者若真的想制止这样的事，完全是可以从根源解决的。
谢桃的意识听着幻境中旁人的敬畏和赞美嘲讽地想着。
……
谢桃看着自己待人流散去，和商少睿一同尾随那女孩走出集市，来到一个整洁却也简陋的小屋中。
女孩看到他们一愣，张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听闻你要给一位叫小九的朋友治病？不如给我看看？”
“是……小九…不是人…”
“不是人？”
“它和我一起长大，很通灵……它不是妖！它不害人！”
“无妨，给我看看，兴许能帮你。”
女孩颤了颤，从床下捧出一只快有她手臂长的灰色大鼠。
谢桃看了一眼，道：“它不是病了，只是寿元到了而已。它的确不是妖，身为鼠类，能活到与你同岁已是不易。”
“就…就没有什么办法，能让它继续活下去么？”
谢桃皱眉：“续命之法有伤天和。”
“可为什么修士修炼长生就是对的！”
“修士因修炼证道而长生，却并非为长生而修炼。修道既不是违逆天命，也不是顺应天命，而是追求本心的过程，应当生而无悔，死而坦荡。生生死死，不该无求，也不该强求。”
女孩轻抚着大鼠的长毛，眼中有些懵懂，也有些顿悟，半晌，她低喃道：“我以后，也想成为像大师姐这样的人。”
“大师姐也是你能……”
谢桃抬手止住了商少睿的言语，她走上前揉了揉女孩的头，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
先前在集市便觉此女有不凡之处，现在看来，此女日后必有成就。施恩于她想来能带来不少利益。当时的谢桃这样想着，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女孩明亮的眸中如同有星光闪烁，满是崇拜地看着谢桃说：
“苏星雨。”
……
画面翻转，谢桃的意识抽离，转眼间她已端坐在高台上，身侧是一众修真界的掌权人。
扶摇天的执剑者，虽然辈分还属于弟子一辈，但无论从修为上还是地位上都足以和那些宗门世家的掌门家主平起平坐，甚至略胜一筹。
巨大的圆形场地就在下方，灵气回路构筑成繁复的花纹，由高空望去，颇为壮观。看到烟尘散去后，场上那依然屹立的身影，场地外一圈圈的观众终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她确实当的起那些平素清心寡欲的修士们的欢呼。苏星雨，二十余岁，踏入修真界不过八年，异兽异宝异术层出不尽，战斗天赋绝佳，更是临阵突破金丹期，荣夺本届新秀魁首。
苏星雨有些力竭地撑着剑，遥遥地望向谢桃，绽放出明媚的笑容。她不是剑修，剑于她而言只是普通的法器，甚至反而没有她的众多异宝厉害，但她却最喜用剑。
谢桃知道原因。
当日的举手之劳为她带来了一个天才女修的真心崇拜，只是……
谢桃感觉到在这个幻境的身体中由心底而发的阵阵冷意。这些幻境似乎无意对她做什么，只是完整的还原了一些记忆里的场景，像是一种引诱。所以她很轻易便想起这个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
只是成长的太快了，很可能不久后就要与我一争执剑者之位。那几阁会很高兴地支持她，毕竟剑阁不是很需要外物，和其他几阁没有合作关系，而剑修的剑又是最需要天灵地宝的，那几阁对资源分配已经不满很久了。苏星雨也确实人缘极好，和那几阁的关系很不错。
不过倒也不用下杀手，毕竟她如此崇拜我，不论于我还是于扶摇天而言都是不可多得的优秀人才。就先简单的放逐一下吧。
希望最后不会像我的那位器阁师兄一样，非要与我一争，让我不得不，损害扶摇天的战力。
谢桃嘴角微扬，向苏星雨微微颔首。那是威严而高高在上的大师姐对优异弟子流露出的宛若神眷的赞许，与以往相同，没有任何异样。
——啧，当年的自己对执剑者之位是相当执着了。可惜可惜，禁狱里把什么情绪都斩了，还真是有些好奇，那种不惜一切代价除尽竞争威胁的偏执，究竟是什么样的感受啊。
……
意识再次抽离，谢桃穿梭在一段段破碎的画面中。
……
“苏师姐好厉害啊，太帅了！又帅又温柔，我好希望她来当执剑者。”
……
“大师姐实力高强，我敬佩不已，就是看着总感觉不敢接近，要是像苏师姐一样能和我们亲和一些就好了。”
……
“小桃花，你都元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察觉不到空间波动总是被我砸？你看看你苏师妹，被我砸一次就能接住了。……还有你要多笑笑，你看你苏师妹多温柔可爱招人疼……”
……
——这幻境大抵是在诱导心魔。联系先前发现的魔气，说不定就是这幻境为了培养魔修而生。不过这还原度也是非常高了，能从她混乱的记忆里摘出来这么清晰的东西，这个阵法真的构建的非常优秀了。
谢桃暗自赞赏，又心中可惜。
她在禁狱把这些都重温了无数遍，又斩情绪斩心魔斩道心。这阵法幻境构建得再精妙，对她也再无影响。
不过既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她也懒得找脱出的办法，反正早脱离出来怕是也要等人，那样倒更无趣了。
……
跳跃的场景稳定下来。
谢桃站在一座城池之前，一个巨阵之外。
乌黑高耸的城墙看不到边界，散发着沉重的威势，城门之上是朱红流金的大字，翟羽城。
这是修士的城池，曾是前往世界边境战场的重要枢纽，盛极一时。但就如修真界大势所趋，所有未迁入扶摇天的势力都大不如以前了。
眼前城墙上负手而立的白袍男修正是如今的翟羽城城主，大乘修为。他身旁便是已被谢桃追杀三年狼狈至极的苏星雨。
“执剑者阁下何必为了一个金丹期的小辈大开杀戒，还卷入我城中众多无辜之人。”那男修开口道，“一个修士城的毁灭可不是小事，城中修士众多，只要有一人传出去消息，你就要面对天下人的讨伐。”
“要怪只能怪苏道友，逃到哪不好？非要逃到这城里。”谢桃惋惜，“放心，这是我改良的十方灾变阵，消息不会传出去的，劳城主费心了。”
暗紫色的阵纹在城外忽隐忽现，那是一种病态的紫色，像是毒虫腐烂化脓的伤口。城池上方已经布满厚重的劫云，将整个城池笼罩在不详的黑影中。
灾阵起即无人可出无人可止，三人谁也未提用苏星雨换一城安宁的愚蠢想法。
谢桃与这座城，已是不死不休。
谢桃平静地看着一座万年古城的消亡。护城阵法被激发，时不时爆发出璀璨的白光，不难想象城中人的惊慌失措和自我牺牲。
那位城主倒是未曾下去帮忙，只是与谢桃遥遥相望。想来他很清楚结果，知道一个上古杀阵未能在构建时被察觉，便已经不是一座日薄西山的城池可以抵御的了。
更何况，他是城主，当与城共存亡。同她这位执剑者一样，若是扶摇天有一日被毁不得不逃亡，那些渡劫的长老们都可以走，执剑者必须死守扶摇天。不过这种事不可能发生。
倒是苏星雨，不知道还站在上面做什么。不过也是，现在下去，很容易被当做出气筒。看着这些天之骄子被自己毁灭的感觉，真是令人愉悦。
谢桃的眼中聚集着猖狂的恶意。
紫色阵纹一点点铺满了视野。
苏星雨紧扣着城墙，情绪失控地高喊：“我敬重你崇拜你，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你为何要杀我！为什么！”
“呵。”谢桃轻笑。
也许杀意最开始源于扶摇天众人的对比，源于她对执剑者之位的偏执。但是，杀念既起，所谓理由便失去了意义。
想杀你，就是想杀你，与你是谁、你做了什么或者是因为你发生了什么都没了关系。
谢桃未御空，只立于城墙下，看向苏星雨是一个仰视的角度。但不会有人觉得这让谢桃少了什么威势，相反，她正轻蔑地笑着，眼中有着纯粹的恶意，像是肆意玩弄人间的神明。
她薄唇轻启——
“杀你，与你何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幻境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