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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西行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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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时不觉相思重,樱红柳绿轻云雀.如今点指沙漏慢,恨不千万城郭掠.
自上次的大典半月有余了,各方的人在介师与董师领导下,誓死要为海阁报仇,按此情我应心里高兴才对,可是为何越来越沉重呢?
今天本是送他们回去的日子,秋爽说四少那边催了我好几次了,自从那日之后,秋爽与春红被四少留在我的身边,说是陪伴我.可我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那帮血性的汉子,在发现介师与董师深夜与四少密议之后,我更是很心烦.
至于原因我也不知是为了什么,而今面对他们,和他们一起去报仇,也许不久他们中的某些人就会血流成河,为了死去的人,再去流血值么?也许我是错的吧,仇恨真的是不共戴天,不可挽回的.
裹了件深紫色的外袍,我挪到了厅堂前,四少见我并没责怪,只是董师的面上似有不快之色.
密室的门打开,听得里面的吵杂声静了下来,众人见我皆躬身施礼,我正想说万万不可,欲伸手去扶头前的王祀,却被介师拉住,我望了望一脸坚决色的介师,只得开口说,都起来吧.
"阁主,我等与介师董师商量已定,回去后自当以重振海阁为任,必报我阁中血仇,只是何时能重回东海总阁还请阁主早日给属下们明示."王祀的话,让我心一惊,何时说过要回总阁呢?不由看向身边的介师,可他并没有反应.
"王总主说的是,想我阁在东海之滨立派百年,如今重新立派,虽未告知武林,但还是应寻机重回总阁才是大计呀."说话的人面如重枣,正是西部分阁的司徒义.
有了这两位的开场,四下里多了些附和的声音,介师与董师的同时沉默让我有些不知所措,多看了他们两眼,可下面要求重回总阁的声音愈发的大了,我不断的看向他们,介师不着痕迹的看着我,又急急的看向另一边的四少,
那只狐狸果然笑着开口了,"诸位,想必大家已知我府与海阁的渊源,在如今强敌仍在,总阁情况不明的时候,还是三思而行吧?"
"我等原回总阁探路,不惧强敌."秦岭分阁阁主唐忌似对四少的话很不满.
"我等也不惧,愿为先锋,为我阁重建不惜热血."
下面的附和声,一声高过一声.
我心里的汗一点点的滴,一点冷,一点热,冷得是介师与董师竟然冷眼旁观,热得是这些人,对海阁的情意,反观自己,真是无地自容.
奇怪的是,四少见这些人如此说,竟像是同意了一般的含笑立在一边不再作声,我倒如热锅上的蚂蚁,心一下子的失落,一下子的又为这些人的话血气上涌。
“各位,紫衣在此先谢过各位对海阁的赤胆忠心,东海之滨乃我阁之根本当然的不可丢,也不能丢,然,如今硬取之,必将我方实力暴露。”
“难道阁主惧怕,不敢将海阁重生之事广布江湖?”又一人出声,倒是麻布衣裳,风神俊朗,是河北分阁的赵明。
“以前是敌暗我明,我想问在坐的诸位,可曾知二十年前的仇家是那些?”我看向众人,赵明的嘴角动了动,却在看向四少的瞬间复了平静。
“是天!”
“是五门!”
……
“这样说来,岂不是二十年前诸多门派均在觊觎海阁?二十年的血仇,我们没忘,难道对方也全忘了么?如果此时有海阁重建的风声传出,会如何?诸位都是老江湖,自不用我多说了吧?”
“阁主说的对,如今之计,要重建海阁,只能从咱们的本行入手!”董师满脸赞许的看着我,可一开口就将我说了半天的话抢到他功劳上了。
“阁主颖慧,果是不凡!”赵明起身施礼,“这下我等的心也放下了,海阁重生有望!”
“阁主,若是按董师所言接下来我们要如何行动?”司徒义的声音很大,我这才明白,敢情都是在试我呢?心下一阵暗恼,若是不服为什么要找我呢,看看身边的介师与董师,真不明白这两个半百的老头儿心里想的是什么。
“仇,一定要报,可如何报呢?”我看向诸人,可诸人的表情各异,有的怡然的抚着须髯半眯着眼,有的目光飘忽,有的晃着双腿,喝着清茶,有的抱肩靠在椅子上……。唉,果然是在试我呀,这些人的表情难道不能含蓄点么?
“仇家!没有仇家的详细情况如何报?可这些是要有人来完成,人哪里来?人来之后如何生活?各位现在各地处在这个位置上,大半是当年阁中的旧人,如今各从事各人的行当,不知经费如何而来呢?”既然是在试我,那我就随性而发了,若是有错的地方,也好过一言不发的好。
众人的手中的动作倒是慢了下来,我知道他们这下是听了进去。
“以前是总阁分拨,分阁自己筹些资产。”介师看向我,有些欣慰。
“那些资产,也是通消息所得吧?”我明知故问。“可如今这找寻消息的本领,不知诸位还有没有?”
“阁主,莫非是让我们先知彼么?”蓝色衣衫,欣长的身姿,明丽的眉眼,是燕州分阁的阁主,一位美女,何轻红。
“何总领说得对,贵阁主所言知彼才能更好的了解对方,景府不才,愿为海阁尽力!”四少闪了出来,态度诚恳。
“若是得四少倾力何愁血仇不报!老朽在此谢过!”介师急忙起身,董师也躬身,我扫了眼众人,在心中暗叹,我在这里究竟是做什么的!
“素闻海阁消息通天下,东至倭国,南到爪哇,北到黑土,西至大波斯,不知可否是真的。”四少欠身向我问道。我似乎接到那根做套子的绳子正在慢慢的向里收,西至波斯,哼,西至波斯。
“确是如此,当年的海阁没有不知的消息。”董师的脸上全是得意之色,我倒是看见王祀与赵明的面上闪过一丝愧色。
“海阁遇难后,据说还有部分人流落四方。”我补上了一句。
“如此如星火,如加以维持,也必将有当年的风采呀!”四少亮晶晶的眼睛看向我。
“海阁重生不是朝夕之事,虽有助力,然,仍需自己,还望各位总领多方寻集消息,招精兵,重树我海阁之风。接下时日,本阁主会至各地探访求教,还望诸位不要藏私!”再不看向四少与介师他们一眼,我自顾的走下台来,众人急忙躬身,何轻红似乎慢了半拍,我看到了她的眼如秋水之潭。
风再起时似多了些春天的柔情,我立在窗前,看着将要起绿的草地,想要长叹一声,终还是没有叹出来,各地的阁主们已经走了,四少与介师们商议着我的提议,心下苦笑着,哪里是我的提议,四少的心早就在西域,明面上是我相思甚深想早日见到五少,有假公济私之嫌;暗面上是璇玑阁主看视西域。难得他想的周全,怕是皇上那边有了点风声,也至多是怀疑到海阁头上。我又是什么呢?若不是恰巧合了这个身份,若真的我的娘亲还在世,她会让我接任这个阁主么,听他的口气,娘亲似乎是不太在意这个位置的。唉,终还是成了一声叹息。
“好好的日头低下,你叹气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成了阁主什么的就愁成这个样子?”秋爽与春红并肩进来,我倚在窗前看着前些时与我朝夕相处的二人,都是如花的笑靥,都是清澈的眼眸。
“唉,两位姐姐瞒的我好苦呀!”
淡黄的比甲,天晴色的撒角裤子,一样的装扮,一个是鹅蛋脸,一个是容长脸,秋爽的肤色白,春红的倒有些黑。
“青天白日的我们瞒了你什么呢?”春红抿起嘴,上来便有嗔怪,哪知我些心薄如纸,经不起一句,原先在口中千转百回的东西,在我憋闷了多时后,终于伴着我冷冷的笑声说了出来。
“两位姐姐在五少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怕还是四少的人吧,终不及也是海阁的人,这么多时的承两位姐姐的照顾,紫衣多谢了!”
春红还好只是抓紧了衣角,秋爽的脸上倒是青白替换了一阵,强笑着:“这怎么话说的,我们原本看你在这里发呆,多说了几句玩笑话,倒惹得你混帐话不断。”
“不是么?若你们不是为何知‘阁主’什么的?”
秋爽面上一红,刚要说,话被我截了过来。
“这件事,四少会让那么多的人知道么?若是这话传到四少耳朵里。”我故意的转向另一边。
“紫衣,我们……”春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未等我回身,我听到了两人膝盖着地的声音。
“我们原是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所以……”
转身看着地上的两个人,我的心象有一把刀划了一下,刚始不觉得,慢慢的痛了起来。
“唉,两位姐姐起来吧,原我们也是说笑惯的,可这些话不比平时,说了还不如放在肚子里的好!”我除了叹息还能做什么呢。
“宝剑还没出鞘就锋利如此,若真是放任江湖,借以时日,必是锐不可当呀!”这话不紧不慢的由四少口中说出,我只觉得背上的汗毛竖起了不少,再次打量这个让我有些畏惧的“少主”,一双直透人心的眼依然的锐利无比,白晢的面上挂几许自得的笑意。
“见过四少。”地上的两人也赶紧起来与我一起施礼。
“你们两个下去吧。”四少看也没看秋爽与春红,只是皱着眉挥了挥手,可两人又跪了下来,竟是谁也不敢起身。
四少看向两人默不作声,只是眉头有些不曾展开。
我跪了下来,“我与秋爽春红情同姐妹,还请四少垂怜紫衣自幼任性惯了,将两位姐姐留给紫衣做伴。”
四少半天没有回答我的话,似是考虑良久,“你不怕?”
“紫衣不明白少爷何意?”
“臭丫头,别用糊弄五弟的招数糊弄我。”四少笑有些无可耐何,“都起来吧,随了你的愿,至于你们俩个,别以为紫衣好糊弄,再发生这样的事,我可是不轻饶的。”
两人敛身一礼,匆匆的走了下去。
“紫衣知道我为何来找你么?”
“奴婢如何能知少爷心中如何想?”
“以后在我的面前不用称奴婢,别的话也不多说了,准备何时起程呢?”
“紫衣听从四少按排!”
“你现在是阁主了,遇事应有主见。”话是这样说,可四少的神色很是满意。
低着头敛去眉眼间的伤感,四少要的不就是这种答案么?
“开了春就去如何?”
“听少爷安排。”
“人手方面,”四少沉吟了下看向我,目光柔和,“还是紫衣自己定吧,府中的人你随便挑。”
我苦笑看着他,看向窗外空阔的院落,真的能让我随便挑么?
“紫衣,你是阁主,要记得这点,至于府中是你的家,若有了什么委屈,是一定要开口的。”四少临走前摞下的话,让我心斜下了一丝温暖。我究竟是怎么了?
天,一天天的过的很快,欧俊中间回来过一次,我告诉他我要去找他们了,他说,好,我在燕马关前等你,为你带路。我苦笑连连,你还是在他身边的好,这次我要自己找到他。
欧俊授意我带上秋爽与春红,我没有问他为什么,随口答应下来,问了秋爽与春红,两个人倒是非常的愿意,原先我们相处的就不错,路上有伴固然好,可欧俊难道不知她们是四少安在我与五少身边的人么?不过也似乎说不定,四少的人嘴巴会那么的不紧么?算了,欧俊本也是四少心腹,不是一样相处的不错么,在海阁我也没多少熟悉的人,至于两位老师,对他们我总是亲近不起来,敬而不亲吧,尤其是董师,我总觉得他在隐忍些什么。
四少奶也过来看我了,她听说我要随两位师父了游学,拉着我的手又是长吁短叹的。
等到一个清晨我在后门外的马车前望着四少清朗的眉目时,倒有眼泪垂了下来,四少近前,“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递过来一把长剑,“这是我的随身之物,送你吧。”
“四少明知我不会武功,要它何用。”
“此剑名“挥别”一剑挥出,众相成空,你拿去吧,就当是壮壮胆。”
“若如此四少还是多送些金银吧。”
“紫衣,”四少笑眯眯的看我着我装聋作哑,我的身后有秋爽春红,还有介师与董师,还有分阁主们荐来的四个护卫,及四少相送的四个壮士,扮成投亲的模样。
“紫衣,出了外自个儿当心,莫要再哭了,不然见到五弟还不知我是如何欺负了你呢。”四少却伸手过来,我躲闪不及,只得任他拭去了脸上的泪。
车马出了京城,路上的人物风景从窗口闪过,我将头埋在膝盖下,泪水泉涌。
“这是怎么了,好好的又哭了,你不是想着见五少的吗,快要见着了还哭什么。”秋爽揪着我的衣襟。
“什么是快呀,至少半个月呢。”我闷闷的回她,心里是为什么而哭也说不出来,索性就认了。
“哟,原是相思想的哭了,更不能泪了,赶明儿见了少爷,你红肿个眼,错认了人,倒在了叶侍的怀里可是不好了。”春红语不惊人不休。
吸了吸鼻子,“有这么放肆的话吗?”
“真端起主子的架子了?”秋爽与春红笑成了堆。
说起两人究是谁的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此刻与我为伴,至于她们要回些什么,说些什么,我也没有什么特别可说的,随她们去吧。
路上的景物由繁华渐凋落,色彩由新绿渐昏黄,一天天的车马暗行,介师与董师不放弃对我的教诲,甚至还教我使用一件小暗器。一个如钗似着的小东西,圆珠中空,里面可以装些药物类的,说起来我的装备还不少呢,还有叶朗送的小匕首,欧俊送的药粉,加上现在的这个,护身三宝吧。
闲时在车厢里看会书或与秋爽春红说说话,或是偶尔的下车走走。
燕马关,塞外的第一道关卡,据四少的消息,五少他们还在伊诺城,而我此行的目的是西域的另一座中心城市,曲涩。与伊诺相反的时,曲涩的商业相当的发达,南北东西的货物在这里都可以找到,据说曲涩的城主是天下间最精明的商人,而曲涩城的财富传说中并不亚于当年的海阁,觊觎它的人很多,可惜并没有人得逞,看来曲涩的城主真的是一个相当精明的人。
还有好多的疑问关于海阁,关于我的父母,我还是想不通,想问介师与董师,可每次看到他们欲点指天下的模样,我又说不出口。
天气也越来越冷,衣服越加越多,马车里虽然铺上厚厚的垫子,但还是有些冷,束着手,缩进秋爽帮我裹上的棉被里,我又打了一个喷嚏。
“小姐,雪越来越大了,两位管家问小姐是不是就在此地安歇了,明日再赶路?”听来人的声音似是四壮士之一的景仁。
“景仁么?”
“是,属下是景仁。”这次来的四壮士,我从没有在府里见过,想是四少的私下培养。不知四少对他们怎么说的,总之他们对我很是恭敬,敬的让我很有些不自在,秋爽与春红倒是很满意人家秋姑娘,春姑娘的叫着。
“这是哪儿?”
“是洛马镇!”
洛马镇,那么也就是还有两天的路程就要出关了?屈指算了从出京到现在也行了近半个月,路上倒是顺利的很,几次险地倒也不是什么人灾,多是些路程车马的问题。介师与董师原先料想的困难倒是一点没出现。
许是见我半天不说话。“小姐,若是此镇不歇脚,前面的可还有几十里路呢!”景仁又催着。
“如此就听介先生与董先生的按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