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修改版）》月光流影

19、人如玉

　　在床上来回的翻，磨叽着不想吃药，真的不是我不愿好，而是我真的不想面对那两个人。
　　四少倒真的善解人意，见我一直赖着，倒真的很配合找着大夫，开着药。可那药真的是苦呀，苦得我一点也喝不下。

　　翠钿早回去了，耳根子清净不少，这两日得空来的是春红，看着我样子倒多半的是同情，“紫衣呀，不想读就不读了，这样赖着也不是事儿呀？”不愧为同一个苑里出来的，没一会儿就发现了，还好，还是在帮我掩饰。

　　“好姐姐，这药还是养了花去吧。”

　　“养什么？难不成以后满园的花全开股药味？”

　　“可真的很苦！”

　　“小姑奶奶，苦也是你自找的，依我说，你就回了少爷，不读那劳什子了。”

　　可不读见不了五少呀，唉了口气，端起碗，认命的往肚子里灌。

　　“看这个喝药的姿势，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能自己灌了。”

　　这声音，“咳咳咳”走神间呛了一下，刚进嘴的一大口喷了出去，面前的人还算快，那雪白的衣裳上还是沾上了几点褐色的药液。

　　我抬眼，看着对面的人儿，发如墨，眸如星，人如玉，那如玉的人儿此时正皱眉看向衣上的几点。

　　春红倒是很识趣的上前“欧侍，您将衣衫换下，我给你洗洗吧。”

　　只见那人眼皮微动了动，清凉的笑意浮上，“不用。”两个字温度很低的。倒让得春红有些讪讪的。

　　“欧俊，你……”我想指责他，却被他的样子惊呆了，不就是一件衣服吗？至于脸拉的这么长么？

　　“春红姐，我想吃点地瓜片，要酥酥的那种。”我嘻笑着望着脸有些红的春红。

　　“倒真是好的样子了，能要吃的了。”春红转身出去，欧大爷难得的开了口。

　　“一件衣服至于皱眉成那个样子么？等我有银子了赔你件。再不我向四少借点。”

　　“这衣服千金难买。”他神伤的眼看着那上面的几点，让我心中着实的难过，从没见过欧俊将那样东西看的如此之重。

　　“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你若是不出声，自然就没事了。”

　　“回来就听说你病了，来看你，谁知是副赖床不起的样子。”欧俊终于抬眼看着我了，“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出什么事了么？”

　　“我瘦了吗？”摸了摸了脸，好象是有点，脸上的肉呀，好容易长上的，想让五少看到我时知道我在家中过的极好，都长胖了，这下看来是不行了。

　　“出什么事了？”欧俊清澈的双眼，分明写着，你一定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事。”

　　“紫衣，你不会冻成这个样子的除非是有事。”欧俊的脸上没有表情，却让觉得比所有的表情都让我感到郑重。

　　“这，”望向他，能与他说嘛，他能解决吗？

　　“紫衣，凡事若风都有解决之道，若为这些事伤神大可不必。”欧俊语气淡淡。

　　“欧俊，我……”

　　“若有事，直说，你何时将我当成外人了。”难得破颜，可那目光坚决到底。“你是不是想让我回五少说你病了？”

　　“别，别，欧俊，威胁人是不对的。”

　　欧俊不回答我，唇角笑意浮现，眼波流转中竟有些轻若风絮的顽皮。

　　其实我看到欧俊，心已开始安定，不知为何这个冷面的人儿，让感到的是温暖，由心而生的温暖。

　　可是能说么，话到嘴边我又归于沉默。

　　“这次可能半个月后才走，药还是要喝的，若是怕苦还是直说的好。”欧俊倒没再追问转身出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我不由自主的又叹了口气，人，真的有时好难。

　　这病无论何的装不下去了，第二天我在书屋等着两位师傅上课，介师与董师叔看到我象是松了一口气，可几次的欲言就止让我更加的不舒服。

　　四少倒是劝我不勉强的学，身体刚好，多休息几天。

　　四少奶拉着我的手不住的叹息，倒是话没说几句。

　　冬日里的夜黑的早，睡的也极早，可每晚也睡的极不安稳，又在半夜里醒来，不知时辰几何，点了灯，索性坐起，翻着前些时的书，一字字的看，眼皮还是有些发涩，可心却清亮，没有一点倦意，没看进多少内容，触到心底的某个角落，突然间生想无限的惆怅，人生原是此的不可控么？

　　有浅浅的箫声传来，入耳处低婉沉吟，只是这曲子分外的熟，想是他来了。

　　开了门打了个冷颤，“大半夜的，这样的吹下去，莫不是让全府的人都知你欧大侍卫今晚害了相思？”

　　箫声停去，白衣的人儿出现在面前，“发现你的屋里还有灯光，想是没睡，过来看看。”

　　“醒了睡不着。”一样的半夜不睡，可眼前的人那个神清气爽呀，我真的嫉妒。

　　“天寒风重，紫衣不请我喝杯热茶么？”

　　“这会儿？？”这可是大半夜的呀！

　　我瞪大眼看着一脸坦然的欧俊，一个大男人，长得如此俊美的大男人，大半夜的跑到我的屋里，这个男人还是府里多半丫头的心上人，这个，这个，明天若是人知道了，我，我，我还没学会在口水里游泳的本领呢。

　　可在我发呆的时机，白衣人，看着我挂着嘴角莫测的笑容，坦荡荡的从我身边走过，径直入到我的屋中，还顺手将堂屋的烛点上，我随着他的动作转了个身，死也不敢相信那个人真的是欧俊，可我还没死，所以还是可以相信的。

　　“这茶不好喝，冬天喝菊花不好。”那位老人家自斟自饮后还有胆评价。

　　“你，”我随后进门，指着他，一时间也找不到合适的词语了。

　　“还是关上门吧，这天够冷。”

　　“还是开着门吧！”关上门？我这不是没事找事么？被人知道了还了得？

　　“紫衣，这次回来你没多问五少的事。”欧俊起身却真的要关门。

　　“你，关上门，你。”

　　“君子坦荡荡，你病刚好还是不要受风的好。”

　　“我，我，唉。”这是传说中的欧俊么？

　　“紫衣，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这次回来，你问五少的事，问的不多呀！”

　　“是吗？”我是想多问，可每次问我，想见他的心都恨不得跳出胸口，每一次给我的回答从来都是很好，塞外的风景很美，我可知道事实远非他所讲的。

　　“五少待你之心至诚至真！”欧俊略有迟疑的话，让我有些不懂。

　　“我知道。”

　　“那就好，真心真意的来之不易，可是不要花了眼！”这句话他说的有些意味深长，却让我哭笑不得，原是以为我移心别恋。

　　“欧侍何时会做媒人了？”

　　“紫衣，不要负了五少。”欧俊不理我的嘲讽，很认真的对我说着。让我越发的不着头脑。

　　“我，不会负他的。可他若负了我呢？”塞外的美女可是多的很。

　　“他不会！”

　　“你又不是他！”

　　“这么的不信他，是不是因此才有事瞒着他？”眼波一转，清凉如月辉。话不多，吓得我跳了起来。

　　“你如何知的？”

　　“你见我一副心虚的样子，不是瞒了五少还能有什么事？”

　　“我哪有心虚呀。”我真的快忘了他是那个狐狸少爷的亲随，有些事说不定也有他的份，他能不知么？想到此，我的心倒有些释然了，总之是想找人聊一聊的，如此看他是最好的人选了。

　　“我是有事瞒着他的。”当下我索性将事情的原委都讲了出来。烛光噼叭，静更静了，有梆子声传来，似还有几声婴儿的啼声，有风渐起，呼呼竟慢有些声大起来。
　　“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欧俊听完长久的沉默，半晌才说了出来。

　　“欧俊我要如何做呢？”

　　“你要如何做呢？”

　　“我不知如何做才要问你呀。”

　　“那你的心想如何做？”

　　“如果答应五少不允，如果不答应父母之仇如何报呢？”

　　“你如何知五少不允呢？”

　　“我……”我原以为是这样，可他这样一问我又觉得不是这样。

　　“因为你知道五少不愿让你涉足危险对么？”欧俊浅笑着替我回答，我除了点头并不能再说些什么。

　　“唉，这两位老人呢。”欧俊眉头微皱似有些苦笑。“扯了上你，五少自不会不理，五少理了，四少肯定是要出力的，只怕日后风起云涌之时也少了不飘香海阁，借助我们的力量重建后的海阁还能是原来的模样吗？”

　　欧俊略有忧心的看着我，“以前江湖中的海阁是天下消息第一的场所，耳目通灵，现在要想重建谈何易呀，更何况还有强手环伺。如何斗得了天。”

　　“那我要如何办？”

　　“紫衣，你是不是心理已答应了？”

　　“啊？”欧俊的话吓了我一跳。

　　“你的性子若是拒绝了断不会如此的犹豫，想必心中有了允诺的意思。顾忌五少是吧？”

　　我沉思了半晌，真的是如欧俊所说的么？如此的下不了决定，最怕是五少不同意吧，还是？

　　“我真的不知要如何做，我不想伤了他们的心，可是我又怕五少……”

　　“看来是关心则乱，呵呵，你的决定五少是必然支持的。”欧俊的表情却豁然间清朗起来。

　　“想答应就答应吧，反正还有哪两个老家伙在，即使他们有什么别的意思，嘿嘿，大局还是由不得他们的。”欧俊竟然冷笑两声，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了。

　　“欧俊，你说的什么呀，我听不懂。”

　　“紫衣，听过一句诗没“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天下最近的距离是心与心，最远的距离也是心与心，只要你想做就相信五少吧。”欧俊笑的胸有成竹的样子。

　　我突然有点不忿，为什么我的问题在他们看来总是轻如鸿毛的样子，而我总要思索辗转好些时日，如大山压在胸口喘不过气来。

　　“欧俊，谢谢你半夜而来，你是怕四少知道么？”我有了个小主意，觉不能让这个家伙就这样轻松的离开。每次都让他看穿了心底的秘密，我真的是不甘心。

　　只见他唇边荡起一缕笑意，“四少不会怪我。”

　　“五少在边塞好么，每次都听得你说，见得你来去，这信差真的是很辛苦。”

　　“有些事值得做。”欧俊的目光忽然间有光亮闪过，似透过这屋墙，达抵更远的地方。

　　“是有些事值得做，”我的看向他身上的雪白衣衫，“比如做这件衣服的人。”抬眼再看向欧俊如水的目光，惊诧的却是我，他竟然没有任何吓到的表情。

　　淡淡的一笑，“紫衣，夜凉的很你还是休息吧。”起身要离开。

　　“欧俊，我……”

　　“你只是有些不甘心。”说话间他的身影飘出屋外，门掩上来。

　　第二日我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众人面前时，突然间变得自信满满，听了我的决定介师与董师自不必说，连四少脸上都出现了如释重负甚有期待的表情就让我有些意外，至于欧俊，还是那身白衣，淡淡的掠过的我目光，眯起凤眼，拍了拍我的肩，当日便离开了，我拽着他的马尾，“不是说半个月么？”

　　“紫衣，这匹马急了会咬人的。”

　　我才不信，这马会咬人，正要坚持，突见它的蹄子抬起，我仓皇间后退，欧俊笑的弯了眼眉，第一次看他如此肆意的笑，如重云叠雾里透出的阳光，照得我的心亮亮的暖暖的。

　　“紫衣，我想那个人了，所以要急着回去，五少那里我会替你说的。”他的声音还在耳边回旋，人已在目光之外。

　　这样说话的人竟然是欧俊？

　　接下来的日子更快，似乎我要学的东西也是突然间多了起来。“少爷，我为何感觉象是中了圈套？”一年来的情景在眼前晃过，心头如电光闪过，面对这长身玉立的四少爷，为何有种感觉，象要将自己吞噬了般，四少敏锐的看看我，一缕笑容挂上嘴角。

　　“什么圈套？有人设圈套么？”通透的眸子有些空灵的东西让人看不透，而那笑容分明已转的有些讽意。

　　“是没有人设圈套。”我点点头，告罪着，一个猎物去问猎人是不是他下的套，除了证明这个猎物有点笨外，还能证明有点蠢，此时他眼中的我，或许就是这个德性。

　　介师与董师将四散的旧部召集了一些，几处的领头人物还是悄悄的来到京城，越年后的二月，在府里的密室中我见到了这些人。

　　那天，我从没有过的盛装出现，长发高挽，步摇叮咚，淡紫色衣裙，胭脂敷面，晕染香腮。被秋爽与春红装扮了近两个时辰，待四少看到我时，我竟从他的眼中发现一丝惊艳的神色。

　　而介师与董师见到我却是不住的点头，“不愧为灵瑶的女儿。”

　　听得他们两位在堂前宣布，看着十几位年纪不同的人一同跪下，我立在台阶上，心跳的极为厉害，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语音，至少不能丢了我母亲的脸。

　　仪式完毕后，众人起身，我竟看到他们中的不少人留下眼泪。

　　“上苍厚德，阁主后继有人！”

　　“海阁重兴，忠魂可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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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介师与董师为我重立了阁主名号，璇玑，我在心里嘀咕，如皇帝登基般。

　　接下来要商议的自然是如何重建的问题，果不其然，四少出现，接下来自然的是海阁与王府合作。我还记得欧俊的话“还是原来的海阁么？”再看向侃侃而谈的四少，为何有当了傀儡的感觉，这种感觉让我很有些气恼。

　　“不知阁主有何建议？”正在我想尽办法想离开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放眼过去，一个中年文士模样的人，手中还有把折扇，似乎介师刚介绍过，东部的负责人，王祀，可刚才他们说的我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呀？

　　我看向两位师傅，他们一脸期待的望向我，再看向那些坐着的人，似乎都在心里放了一杆称，来不及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又看到四少的笑意，如狐狸般，我在心里发誓，我一定要做件狐狸袍子。

　　“海阁重建虽是件大事，但目前还是机密些好。”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看见他们与四少相谈甚欢时我就想说了，二十年虽过，可皇上还是原来的皇上，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凡事还是小心为妙。

　　看到介师与董师只有赞许的眼光没有替我说下去的意思后，我只能硬着头皮开讲了。

　　“现下我阁中之势尚在弱，外还有强敌环伺，报仇之事虽为至重，但也要从容而行。我阁中之血不能白流，我阁中之人不能白亡。”这些话我说的很慢，声音有点抖，没想到说完后众人竟激动万分，立座向我施礼，“我等必追随阁主，誓报血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