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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何满子 ...

  •   那有那么容易的事呢!望着眼前这个须发全白,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介师,我知道我报仇的路有多么的漫长。

      这位老先生从看见我开始就眼冒精光,真的是这样,四少领我出现在他的面前时,他居然哈哈大笑,“紫衣,我终于等到你了,五少想通了吗?浪费人才是非常可惜的呀!”没头没尾的话,我郁闷的看着四少与他眉来眼去的。怎么看都有上当的感觉。

      “呵呵,要不是那小子拦着,你早就是我的徒弟了。”介师的上下的打量我,“得英才而育之人之幸事呀!”

      “那个英才是我吗?我可是笨得很。”

      “因材施教,教而无类。”老头说不上严肃但是很有威严,精光四射的眼象随时能看穿人心。

      “紫衣,好好学习,不然你的愿望一样也实现不了。你知道五弟为何非要亲往大漠吗?”

      四少的话,让我竖起了耳朵。看着他如狐狸般贼笑的面庞,虽然感觉很不好,但事关他,一定要听的。

      “虽然你是灵瑶的女儿,但在家里的身还是仆从,如果五弟想娶你只能给你侍人的身份,可五弟想娶你作他的妻子,所以他想立功来争取,这样皇上就不会怀疑了,紫衣,你对得起五弟对你的深情么?”

      四少的话又一次激起我心的波澜,原来五少他明白我的迟疑的,原来他真的明白的。“五少一定会回来的对不对?”他一定会回来娶我的。

      “大漠之外风云难测,就他们几个人,你觉得会遇到什么样的困难?哪一个困难与他们而言不是九死一生呢?紫衣,你想过没有,他这样的急于立功,如果有个闪失……”

      “没有如果,他一定会回来的。”我坚定的看着四少,“我要如何做才能让他遇到的困难少一些,才能使我的父母之仇能报了?”

      “这个么,呵呵,你只须听介师的安排就是了。”四少笑的很开心的样子,我才不顾不得是不是上了他的当,只要现在能实现这两个愿望,刀山火海我都去得了。
      介师让我读的书很奇怪,竟然先让我看起了《史记》,再之后让我看《三国志》。好在这些书不是那么的枯燥很顺利的在半个月内完成了任务。那个老家伙,看着我很是开心的样子,结果接下来让我看都是什么呀,从没想自己有如此的笨,三个月了一本书还没学完,一年的时间到了之后,我如何见得五少呢?这段时间偶有欧俊过来,也是随着四少,带来的也是口信,只是说五少叮嘱,不要乱跑,要听四少与四少奶奶的话,他一切安好,会早些回来。我巴巴的还希望他再多说些东西。介师又一脸黑黑的将他们赶走了,说是会扰乱了我学习的心志。

      眼前介师又一脸黑黑的看着我,“紫衣,凡事若不专心,学了也等于没学的。”

      “我已经很专心了,只是学不会。”学不会我也很沮丧的,怎么可以说我不专心呢。

      “奇门遁甲虽非正道,但若用于正道一样是正大光明。”

      “我没说不是正道,只要能将事情达到,用些非常手段也是值的。”

      “你真这样认为?”介师敛起笑容,古怪的看着我。

      “对呀,诸葛亮火烧藤甲军,虽然有失仁,但当时也只能是如此。”

      “原来如此,为师还以为你不喜学奇门之术,是因为其不是正道呢。”

      “是不正道要看用在何人手中,其实,其实……”我看了眼介师吞下了下面的话。

      “哦,说下去。”介师坐在案后,淡笑的看着我,可那双眼分明让我觉得无可遁去。

      “其实,胜的人用的就是正道,用在败的人手里就是诡道,是正是诡,也算是成王败寇。”说完我看了看他。

      “这就是你尽些日来读书的结果?”介师有了怒意,我有些惊愕,虽然我说的未必正确,可介师,很少见介师生气,或者他就不会生气,曾经听他教导四少与五少,说静生明,明才可生智,人一旦失去冷静就会失去明察事物本质的能力,自然也会失去应对的智谋。虽然他其他的话我没记住多少,这段话着实让我听进去了呢。可今天他为何为怒?

      “伸出手!”

      我乖乖的伸出手,随着“啪”的一声,还有我的惨叫,手心上通红一道,接下来又是连着几下。

      “师傅,我那里错了。”我的泪早就流下来了,就是死也要死个明白吧,手皮都快被打破了。

      “真不知那里错了?”

      “真的不知!“

      “如果胜的人是桀纣之类的,也是王道么?术有分别在于用术人的心,仁心才得天下,要得的是民心,不是成败,功不成,那能得天下?还有脸举诸葛丞相的例子,若无他,蜀汉早亡了。若无他的仁心,你以为他会七擒七纵,若是一次擒了不再放了,还会有其后之事么,收的是人心!”介师字字句句在我的心里敲打着,我含愧低下了头。

      “若你心中只有报仇,只会狭隘你所看到的,你应看到的是天下,而不是这些人人都可以看得到的。”

      我低着头想着介师的话,有些明白,又有些糊涂,这样的看来胜似乎不是唯一的目的,可若是相争必有胜负呀。

      “塞翁失马,福祸相依,看似胜的未必是胜,看似败的也未必是败,这个世上没有什么是成定局的,因势利导劣势也可能是优势,失败也可以是成功。”介师看出了我的疑虑。

      我又惨叫一声,这位老先生说完之后又狠狠的在我的手上敲了一下。等我的目光从手上的红肿处移开时,发现他不知何时出去了。

      这样的手如何还能动得了,还是先找些药涂上去吧,这个老先生也真的是博学,怪不得四少、五少敬重他,连医术也是懂得的,三个月来,我在读书的同时就是当他的杂役,帮他整理各类的药,记得他说过,清凉意是消肿化淤的。

      涂在手上果然是有效,除了清凉之外痛感也消了好多。

      “这样的手,五少见了会心痛的。”这个声音飘入耳中,我惊的跳了起来,感觉头顶撞上了什么东西,可那个东西急闪了去,回身一看,白色长衣,凤眼入鬓,一只手还在摸着下巴。

      “欧俊?五少出什么事了吗?”他刚走没半个月这么快的回来,一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紫衣,几天不见你的反应敏捷多了,介师不会是教你功夫了吧。”皱着眉,揉着下巴的欧俊有些怪模怪样的。

      “五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少爷没出什么事,你的手出事了。”

      “哦,被打了。”

      “我的下巴被你撞到了。”

      “刚感觉撞到了什么,你的身手可以躲开的。欧俊,是不是五少有事?”

      “没事,真的没有,只不过是遇到些猎物。”

      尽管欧俊一再的说明,我还是不信,“猎物?你们不是早到地方了吗?又有什么猎物。”

      “紫衣,你学的如何了?五少听说你在学习,特意让我看看你学的如何,若是听说你常常挨打少爷是会生心疼的。”

      “欧俊,你若不说出真相,我可真的生气了。”

      “紫衣,几日不见固执的功夫倒是有了长进。”欧俊的面上没有一丝的表情。

      “紫衣,欧俊真没带来什么消息,只是五弟听说你在读书,特让他回来看看。”四少适时的出现在欧俊的身边,却引得我在二人身上来回的看,两个人都是气定神闲的样子,可我的感觉为何如此的不对呢?

      “真的没事?五少现在那里呢?”

      “已经到了西域的伊诺城。”

      “伊诺城?西域诸国里最北的城?那边好象马不错,皮毛不错,但他们的城主好象是不重经营,内乱常有,他们去哪里做什么?”

      “果是有些长进,当然是去答礼呀!”欧俊回答的很轻松。

      “欧俊!”我看着他,心里的火苗一点点的开始放大,分明是一点实话也不想对我说。

      “紫衣,你若是真的想知道,何不早日出师,好亲眼见见五弟,纵在此时,你知他身处何地,所做何事,是否危险,有用吗?你能帮得上忙么?还是你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四少似有嘲讽之意的话,让我有些懊恼,却分明知他说的是事实,故而还无法反拨。

      “五弟为了娶你,甘心远走,而你呢,你知不知道,从他见到你,那么小的人儿,天天与我念叨好些遍,大多是紫衣又长了颗牙,紫衣会说话了,紫衣今天又哭了,……,五弟这样对你,你真的是不想帮他么?”四少的话一句比一句的逼人。

      可这样的话他又是第一次对我这样说。

      “不对,五少肯定出了事!”我看着眼前的两人,目光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哼,那小子是出了事,他怕你将来有危险,派欧俊回来威胁我!”四少的脸色忽而阴,又而晴。“将你护在身后那么多年,他还是不放心我呢!我竟不比不过你。唉,情一字呀!”

      “欧俊?”我转身看着他。

      “紫衣,你真的想读书么?”

      “对”

      “所为何?”

      “我想报仇,想和他在一起。”

      “那个更重要呢?”欧俊不掀波澜的脸,倒让我的心有波澜起伏。

      父母仇不同戴天,是一定要报的。他的情我的心也是不可分的。这两者我从没想过有何悖处,可欧俊今天问起,却让我的汗冒了出来。

      “这两者又没有什么相悖的!”我只好避轻的回答。

      “可五少爷让我问是两者。”

      “是呀,读书是紫衣自己提出的。”四少爷笑着,眼中却略过了狐狸的光芒,我的心念也随之莫名的一闪。

      “五少,不同意我读书么?”四少看着欧俊,脸上分明写得的是,你看不是我说出的表情。

      欧俊的脸上竟有了一丝笑意,凤眼里也有些水意荡漾似的。

      “那么你所为何呢?”

      “两者同为不可么?”

      “贪心不好。”

      “我没有贪心,而真的是事实。”

      “五少说若是为了这两样,你不必读。”

      “为什么?”

      “这两项他自替你张罗。”欧俊与四少站在一起,相当的醒目,却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五少是不是不许我读书。”

      “不是许。”欧俊皮里阳秋的回答。

      “哦,是不喜欢。”我看着欧俊,看看微吟了下,知道答对了。而四少则是一脸莫测之态。

      叹了口气,“唉,这事怨不得四少爷,是我追着四少说要读书的,我要与你们并肩在一起,共享世间的风雨,而不要只躲在他们的身后。五少若真是不喜,那我只好离开府里。”那个四少爷,分明是五少写信来埋怨他,自己解决不了推到我身上。他肯定不会说是自己主动告诉我身世的。

      看了三个月的书木头脑袋也得开了窍了。何况是被他人一直称许有慧根的我。现在有些发现以前真的好傻。

      “紫衣,三个月,虽未脱胎,但你变了,可我希望你不要变的太多。”欧俊赞赏的眼里,为何让我瞧出些失落与怜悯意来?罢、罢、罢这条路是自己选的。终日后成为四少的利刃也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

      “告诉五少,我想他。”不理身后两个闷笑不已的男人,我走开去。“我走远了,你们想笑再笑吧。”不出意外的在十步开外后,听到他们的笑声,惹得我脸上发热。

      我真的是想他了,想他的怀怉,想他的样子,我真怕自己会忘了他,最近的夜晚常有血腥的梦境袭来,本是夏热季节,偏偏在梦里是沁骨的冰凉。

      介师对我的管教越来越松了,竟然,嘿嘿,充许我出门上街了,要知自从五少走后,我可是真的很听话,没有自己出过门的。现在介师竟然充我出来逛太好了。

      时已近秋,街上的不是很热,但热闹的人声还是让自己的心热呼呼的。

      近处远处的叫卖声,声声入耳呀,更难得是自由身出来,我还带着我的小荷包,里面有我攒下的五两银子,好长时间没吃街面上的东西了,上次出来还是与五少,想到他又忍不住的叹气,他向来不对我说遇到些什么事,我明白他怕我耽心,可他越是不说,我越是担心,四少奶说,女人不怕男人花心,就怕他们不说实话。现在我也怕。还有青衣,每次来信总是少少的几句,我问了那么多的问题,竟没有一句回的结实。

      “糖葫芦,酸甜适口!”

      “王记米粉,大碗实惠!”

      “胭脂红彤彤,还是看我赛春纪。”

      ……拎了支糖葫芦,边走边吃边看。那边厢围了好多的人,竟占了大半条街,看到周围的人不断的还涌去。我咬了颗了山楂,绕了道过去,紫衣宝典里本来就有不要太好奇了,最近看了好多的史书,让我越发觉得太好奇不好,总能为自己或是他人带来麻烦,至少现在我还是怕麻烦的。我还不知我有没有能力解决麻烦呢。

      “小姑娘,且来一卦如何?”边上的一个卦摊的老板招呼我,看他胖胖的样子,满眼温和,到时让我觉得很是舒服,摆了摆手,“大叔,谢谢你。我不算的。”

      “姑娘仪表不俗,还是测得好。”

      “不测!”

      “你不想知道你过些时日的好运么?”

      “呵呵,谢谢大叔,那些事还是等过些时日遇到了再想,现在提前知了反而没了惊喜。”

      “呵呵,有意思,小姑娘,你有锦心利口,面有虎相,只是心太软了些,还是测的好!”

      心里对他有些反感,介师说过人要能忍。

      “谢谢不用了。”
      “你自幼父母双亡,依于他人,小姐命丫环身。以后情路波折还多的呢。”

      我好象没听错,身后的人还冷冷笑了几声,不可忍,我回头仔细的打量他,秀才冠巾,青布长衫,再走近前,八字眉倒分的开些,眼不大,有柔和光,看似良善的人,只是那目光里似有些迟疑不定的东西,索性走回去,将他对面的椅子拉过侧坐在他的身旁,很仔细的打量他,而他竟然还有从容之态,手上的糖葫芦掉在了地上,我倒为我的失态有些羞愧,待俯下身拾起的同时,竟瞄见了算卦先生鞋子的一角黑面白底。

      再抬起眼,心已清明。

      微笑的坐在他的侧身,忍起嘴角想咧开大笑的冲动,“先生,可否也让我为你相一相面呢?”

      “小姑娘也会?”

      “略懂而已。”我在心里嘿嘿的暗笑着。

      “先生眉际宽广,胸能容事,嘴角有断纹,想来有兵戈相,可您不是带兵之人,必是口舌与人争,谋千里事。”我看那先生从含蓄的笑,到凝重,再到疑惑的表情。忍下心头暗自得意的情绪。

      “只是先生,两眼眸光不定,似是不能独立于他人,多谋寡断,凡事多思,不知先生是否有慢疾呢?”

      “为何此说?”

      “思虑多的人,于身体发肤处必有所感。小子无状,多有得罪,还望先生宽恕。后会有期。”

      不理他眼中惊疑的目光,我笑的离开,只是离去时腰挺的很直而已,而且我还相信,从此时到我走入府中为止,不会再有其他的“异事”出现。这些日子的书,不能白读,我的心早已随之走向大漠,能早日见到他是我的心愿,自然是读书要用功百倍。

      回到府中,我直奔向介师处,走到门边放慢了脚步,介师的声音倒是在门内响起:“回来了,就回房歇着吧!”

      “弟子给师傅买了富春楼的烤鸭子。”我故意将裹着鸭子的荷叶包举的高兴,好让风来些能吹些香味进屋。

      “呵呵,不错还算有点孝心。”

      早听五少说过,介师最爱烤鸭子了,果不其然。

      “师傅还热着呢,我给您温酒去?”

      “紫衣,今天很勤快呀!”

      “紫衣此时方知师傅苦心,前些时多有顽劣,以后为加倍学习的。”我敛起神色,郑重的看着他。

      介师双手背立,犀利的眼中溢满笑意。过了好一会儿,他唤书童将鸭子取走。让我随他进屋。

      “见过你师叔董岳。”

      我望了那人一眼没半点迟疑跪行大礼。

      “起来吧,师兄收的好徒弟,想来她就是你当年念念不忘的小女娃吧。果是聪慧,不负先人。”
      “紫衣谢过师叔的夸奖。”

      “小丫头,当时就看出来了吧?”

      “当时只是觉得您不是一般的算卦人,可没想到您是师叔。”我老实的回答,我要是真的知道他就是师父口中那个不日来访的师叔,我一定会老老实实接受他的相面。

      “怎么看出来的?”

      “嘿嘿,我盯着您看您就没有半点回避,平常的先生哪有那么从容的。您脚上的鞋是京城,祥布坊的,一双十两银子,普通的先生是不会穿的,若有那么多的银子,也会分散的置装,不会花那么多银子的。”这要拜托我们的欧俊大人,欧俊不爱的穿府里做的鞋,就爱祥布坊的。我听他说过好些次,也见好些次自然是认得的。

      “你倒还是博学!”师叔好象很好哄的样子,我转过身看师傅。

      “紫衣,让你出门是为师故意试你的,你果然没去围观,也果然没去相面。”

      “师傅,好奇的人不长命。”

      “那你为何对自己也不好奇?”

      “师傅,下人的命运何时自己掌握得了?”

      “你还将为师评价上官的话用在了你师叔身上,可是?”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那段话确实是四少与先生谈及当朝人物时,评价上官大人的话,我听着有意思就记了大半,偏今天被气的恼了,而师叔的目光也确有闪烁之意于就拿来用了。这些话自然是不敢说出来的。

      “投机取巧,以后多向你师叔讨教些真本领才是!”

      “弟子明白了。”

      “下去吧。”
      我知道今天是通过师傅的考验了,可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若是不问清了自然是不甘心的。

      “师傅,我……”

      “还有什么事?”

      “我刚听师叔说不负先人?你们认识我的爹娘么?”我看着两人,这才是我想知道的。

      “我们认识。”师傅并没否认。我的心中有希望升起。

      “他们是何样的人,你们是如何认识的,他们是什么人害的?”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要知道他们曾以怎样的方式存在过这个世上,又是哪些人,夺去他们的生命,害我家破。

      师傅与师叔对看了一眼,不微而同的笑了笑,“紫衣,等你出师的那天我就会告诉你。”

      “那我何时能出师?”

      “如果你努力的很,如果你能领会你师叔传你的东西,一年应是可以的。”

      “真的只需一年?”

      “但你要努力学习。”

      北飞雁,暮霜寒。
      离人阙,燕马关。
      祁连雪,大漠歌。

      随手在书边记下的东西,再次翻起已是瑞雪漫天,桐苑的屋子有些阴冷,四少着人放了炭盆,依然感动指尖发凉,让我想起那个暖我手的男子,一年的时长不算长,这么的容易竟快过去了,而我却似乎在书本间苍老了许多,有些竟然觉得以前好傻,可忽又觉得那样的傻真的是一种幸福。

      读书的这件事,如果开锁一样,找不到对的钥匙是绝开不了的。而我好象开了窍,所以最近的时间,倒觉得读书是很幸福的事,也很轻易的弄懂的了书中的含义,只是有时看得越多,心里的凉意就越深。

      那么介师与师叔呢?他们两个才高八斗,会不会也有读书读到心惊的时候呢?

      放下手中的笔,于窗前看着夜幕里飞起的雪,这样的天,是不是所谓的“晚来天欲雪?”
      不过倒是个吃火锅的好时节,可惜呀。

      “紫衣。”

      “师傅!”介师身影出现在门口。

      “是不是饿了?”

      我老实的点点头。

      “四少命人准备了火锅!”

      我看了神色平常的师父,“不是鸿门宴罢?若真的是,师傅还是饶了我吧,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吃饭。”每次听着他们所谓的大事,我真的是没有胃口了。

      “晚了。”介师笑意淡淡,身后闪出两人,我只好行礼,见过四少与师父。

      “不想见我们呀,一脸苦样。”四少挥手让人将火锅还有各类的菜色端了上来。

      “少爷有事吩咐就是,不用这么隆重的。”其实我一直觉得四少如狐狸一般,真是越发的觉得象。我听见自己的心叹了一口气,这位主子算计人的时候就不知要含蓄点么?

      “这个时节,塞外风雪大的很呀,一般的人是很难适应的,那风能将树连根拔起的。雪可以埋死人,西域好象有战乱要起,若是有雪灾发生,怕是真的要起了,我的五……”

      我咬紧了牙,“紫衣很高兴能与少爷围炉赏雪。”

      “是呀,是呀,我的五弟福大命大造化大,还有一个红颜知已在后面,一定会逢凶化吉的。”四少的脸色变的好快。

      热腾腾的气息,惹得鼻间到处是食物的香气,趁四少没开讲,我抓紧时间填东西。

      “紫衣,要不要再来盘荷香栗粉糕?”

      “不要,不要,若是有粉条子再上些是极好的。”我埋头大吃,忽又停了下来,荷香栗粉,这个家伙果不是让我好好吃饭的。

      “我曾接到五弟的急信,要我找宫中的厨子做荷香栗粉糕,竟然让欧侍夜奔千里,取糕点。我都舍不得让欧俊劳累,可是他,唉,我这个五弟哟。”

      我低着头放嘴里涮好的羊,正当时,入口鲜嫩,可为何最后一口食之如柴呢。

      “少爷,有事您还是直接吩咐的好,紫衣笨得很。”我在心里暗骂,卑鄙,每次有事吩咐都要拉上五少。

      四少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很不满意我的反应,我舔了舔嘴唇,“我知道,我很傻负了五少很多,以后,我一定会加倍珍惜的。”

      “那么,”四少似乎是很满意我的回答,身子向后靠去,“能告诉我飘香海阁与五弟,哪个在你的心中更重一些?”

      “飘香海阁?”我惊呼出声,这两个如何能放在一起比。

      “对,飘香海阁,飘香海阁的阁主向来只能是女子,清珈的后人不用说了,你是灵瑶之女,这阁主之位自然是由你来接。”四少的神态很放松,这可话听起来一点也不轻松。

      “它不是……”

      “它不没有灭,飘香海阁永远在海阁余部及后人的心中。”介师突然插话,说的郑重,让我心生惭愧。

      “我,我只想过报父母之仇。”

      “那些为海阁而亡的忠魂呢?”介师的话让我很不着头脑,不明白,何以他为何如此的激动。

      “五弟,他可不会让你去冒险的。”四少用眼色止住介师的样子落在我的眼中,我来回的看向两人,真的不是明白,出了什么事。

      “报仇,会有什么危险!”自那日听四少说起我的身世,我的梦中总有血腥出现,我甚至能听到我的娘在喊我的名字。

      “真的是会那么简单?”四少的目光让我心虚。

      我知道五少是不会让我去的。屡次写信,我从没敢对他说四少说读完书,可以去找他的话。心里明白的很,他是不会让我去的。
      “若他不充,你当如何?”

      “我,我当如何?”我泄了气。火锅里的炭发出劈叭的声音,还有汤水沸开的声音,早已是室暖如春,我的心却一点点的有寒意冒出来。

      “紫衣,这些日子来,你的努力我已经看到,所以有些事还是不在瞒你的好。”四少隔了热腾腾的水汽看着我,“你的责任并非仅是五弟,还有家仇,还有飘香海阁呢,想当年海阁贵为天下名派,立派数百年,消息通天下,却被奸邪之徒攻灭,阁中人四散零落,你的父母被人追杀,可曾知道其他海阁后人的下场?”

      我木然的摇了摇头,我父母的事还是四少告知我的,其他海阁后人的事我更无从知晓。

      “海阁里的人有被车裂的,有被送至南疆苗人处试蛊的,有被人没入奴籍,有些病死,有些至今身陷牢狱,最可怜是那些中了毒的,每月受噬心之苦……生而不能,死而不得,……“

      “别说了,四少。”我猛的出声制止,说完之后心口还在起伏,全不顾礼节。四少也并没怪罪。

      “紫衣,他们也算是你的亲人呀,你被三娘救回,虽在府中不能给光明正大的身份,但自幼并没受到委屈。五弟更是将你护得滴水不露,可是他们呢,与你一样的那些在战乱里出生的后人呢,那些从小父母双亡的人呢?你忍心么?”

      “我不忍心,可又能如何?这些已经发生了不是么?”

      “这些是已经发生了,所以我们必须要报仇,为那些死难的友人,为那些飘零无依的孩子。”介师突然的开口,惊的我睁大了眼。

      “师父?你?”听得介师说我们,我的心开始颤抖。

      “不错,我与你的师叔都是海阁里的人,我是十大护法长老之一,你的师叔是左护卫之首,当时我们九死一生的逃了出来,等过了半个月风声渐息时再重回去,东海滨已是死尸遍野,山石草木已经被血染成了暗黑色,几位长老都是身无完肤……”介师与董师叔的眼泪都滴了下来。

      “后来我们就四处联络海阁的人,坚决不能让海阁的人就这样白白的死去,可我们没想到海阁各阁也不可避免的受到了破坏,而这些分阁地址十分隐秘,除非是阁中分阁主以上的人然不会知道的这么祥细。”

      “此人在海阁的地位也是不低,是海阁的护法之一。”介师双目有泪亦无平时的从容之态。

      “难道是海阁的护法是“天”的人?”

      “不是也差不多了,最难消受美人恩,他被人围杀被“天”组织内镜堂的堂主之女救起,镜堂在江湖人眼中可是杀手的组织,那位堂主充诺两人成婚的条件,是要护法任镜堂的尊者之一,那堂主说,厌烦了打杀,希望海阁的护法能以海阁的祥和之气教化堂中众人。并充诺绝不做出任何伤害海阁的事,绝不向任何人透露护法的身份。那名护法虽觉此事有些不妥,但耐不住堂主的诚心恳求,爱人的苦苦哀求。而且在此后的十多年里,镜堂果然遵守承诺,没有强迫护法做任何一件违反承诺的事,惭惭的护法也就真的认为镜堂有向善之心,而且通过海阁的消息还发现镜堂在杀手生意上所接的是越来越少,护法也很是欣慰。直到有一天,镜堂堂主带着两个小孩子找到护法,肯求他将孩子带入海阁抚养,说两个孩子是杀手的后代,现在都成了孤儿,若是还在堂中长大将来也只怕是血腥的生活,海阁是孤儿的乐土,他求护法收下两人。那位护法觉得很有道理,就将他们带到海阁,还让他们在身边侍从,可谁想那份名单就是两者偷去的。”介师目光坚决冰冷怒意形于外。而董师叔一直在不停的喝酒,脸色愈白。

      “哪你们又如何找到的我呢?”

      “不是找到你,而是他们看到了三娘,他们在三娘重回海阁时见到三娘。”四少看了眼两人,代他们说出。

      “我们找到阁主后希望她能重建海阁,可他劝我们不如如此消入人海,忘了海阁吧,她竟然说海阁以前也曾将消息买与他人,造成纷争不断,别人的私密事让我们拿来获利,于人于已真的没有责任么?”

      “可那全阁人的命呢,那染红了的东海呢?”董师双眼发红激动狂喊。

      “当然我们跪求阁主,她却告诉我们她们已决定终老王府,不再是江湖中人了。我们哀求她,希望她想明白,皇上是不会放过她的,她只是淡淡一笑,说那是她的事,不用我们分担。我们想将你带走抚养,她不充她说……”董师双手握拳,泪流满面,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三娘是怕你和他们在一起多受风霜之苦,况两个大男人照顾小女孩终是不方便的事。”四少望向董师叔的眼似有责备的意思。

      “紫衣你是灵瑶之女,五少又是个男子,依海阁的规矩的这阁主之位只能由你来继承!”介师放下酒杯,语气越发的郑重。

      “师父若我也是个男子,是不是就不用再当海阁之主了?”为什为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为何身为女子反而要去承担这些责任呢?

      “紫衣,”介师与董师叔突然的跪在我的面前,吓的我站了起来,“介冲、董路,恭敬阁主继位重建海阁发扬光大,报血海深仇!”

      “师父,师叔,你们快起来呀,不要这个样子!”我急忙也跪了下来。实不知如何应对这两位年过半百的老人。

      “紫衣呀,你一定要答应我们的要求,海阁的前途,多少人的心血都在你的决定了。你一定要担起责任呀!”

      “师爷,其实阁主只要是女子就行不是吗?您也可以选其他的海阁后人中的灵慧的女子呀!未必非要我的,想当时三夫人,并非前任阁主之女呀!”我记得四少说时只说我的母亲是前任阁主之女,并没有说过五少之母也是前任阁主之女呀!

      “紫衣,你身上传承的是明喻阁主的血脉,又是灵瑶圣女的女儿,你的灵慧直逼圣女,比前任的清珈阁主也不多让。大难时节唯有你才可令阁中人同心协力,共渡难关。聚集四散在各地的海阁中人。海阁的无数魂魄不可无依,无数人的心血不可白费,你真的能任凶手逍遥于外?”

      “我。”那血腥的梦又一次的袭了上来,我呆呆的看着他们,却不知如何的好。

      “今天,你若是不答应我们是不会起来的。”

      两个人坚定的目光如山一样压了过来,压在我的心头喘不过来气。

      “让我好好想想好不好,我……”

      “紫衣,你不能置海阁的人于不顾呀,我们海阁的仇不能就这样算了呀!现在各大门派嘲笑我海阁人没有志气,被毁的数年间竟无一人有报仇之心、之举。”

      如何办,望着两人的白发,可我若是答应,五少呢,他会同意呢,我若是不答应,真的也就任这两位老人跪下去么?

      “我要想想,我真的要想想。”面前两人的白发晃的刺眼,我能想像的到他们两人为了海阁付出了多大的心血,一年来,介师对我更是倾心相授,两位在我的长跪不起。我,我跪在他们的面前,却无力再说些什么。

      “紫衣,海阁零落到今天的局面,你的娘亲也有一定的责任,当年若不是她一心离开,阁中人为她的事议论纷纷,人心不定,也不至于给他人可乘之机!”

      介师的话一字字的敲打在我的心上,我的泪不可抑,是呀,我的父母,四少也说了当年他们可是让海阁中的人心浮动呀。可我,可五少,我……

      “两位师父还是容我想想。”给两位老人磕头,不等他们再说,我转身冲向门外的风雪。

      门外的夜,深的不见五指,风吹过面上,如割一般,雪花片片直落,没有喘息的时间,大片大片的扑在身上、睫毛上,脚下突然一滑,我跪在了雪中,泪水汹涌,为什么,为什么,有这么多我不知道的事,而每件事都让我有难以回转 ,每件事都让我难以决择,仿佛要将我的心撕裂开来。我要如何办?要重建海阁,去开始另一场的血腥么?那血的噩梦在江南我已经遇到,难到还要再遇到一次吗?而这次主导者是我,而我可能也会使千万生命消逝么?什么是对?可我的父母有错吗?为什么还有人要杀他们?还有五少。

      想到五少,心揪在一起,“宗炫,我想你!”

      将头埋入膝间,泪水与雪花和在一起,不知过了多久,身子渐渐冰冷……

      黑暗中有温暖袭来,我挣扎着一点点的挪去,雪,血,死人,……去向温暖的路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东西?有说话的声音传来,我似乎又向前行了几步,竟然还听得清。

      “咱们是不是逼的太紧了?”

      “师兄咱们等这一天,可是等了近二十年呢,咱们都成老头子了,难道要九泉下的海阁忠魂死不瞑目吗?”

      “唉!当年明喻阁主宿慧通天下,怕灵瑶聪颖过人却殆于情苦,怕清珈世事随缘,孤标清傲却会以海阁为负累,才并立两人,谁知两个人又都,唉!”

      “想我海阁当年是何等的风光,江湖人物视若神明,各大门派礼敬有加,财富更可敌国,可如今呢?财富俱献了有什么用,一个个如丧家之犬,被人耻笑儒弱的门派,生还有何用。”

      “是啊,我们没时间等了,没时间等下去了。不能让紫衣就这样的任性下去。”

      “海阁不能这样的断了,青衣那个丫头虽然不错,但紫衣是圣女之后,有她继任才能让人口服心服。”

      “两位师傅不用着急,紫衣是个聪明的姑娘会明白的。咱们还是先出去吧。”

      青衣!我好象刚听到青衣的名字,青衣,,青衣,我猛的睁开眼,却听到一声惊呼,“紫衣,你醒了?”

      我模糊的看见床头立着一个俏丽的丫头,脱口而出“青衣?”

      “你呀,冻傻了吧,就记得青衣!”脆生生的声音有些熟悉但分明不是青衣温婉柔和的嗓音。

      仔细的看来才发现是个高挑的个儿,鹅蛋脸,吊梢的眉,斜飞的眼,“你是?”

      “我是?呵呵,还没成贵人的就这么忘事,真成了,还不知忘成什么样呢,我是翠钿呀!”

      “翠钿?”四少奶身边的得力人?我这是怎么了?

      “你呀,大冷的天没事玩什么雪呢,冻成那个样子,你的造化真大,四少奶这会还在佛堂念佛呢,这参茶是她吩咐下来的,放在暖桶里,快喝点吧。”

      我恍恍然的看了她一眼,却不知她说些什么。

      “别这么瞅着我,怪吓人的,你晕在雪地里了,都三天了一直发烧,四少奶吓坏了,这下好了,终于醒了,你也真是的那么大的人,自己一点也不注意。“

      一个带着着温暖的杯子被她塞到了我的手中,我的脑袋有些麻木,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所有的思绪才联接到了一起。

      “谢谢翠钿姐姐。”

      “倒好甜的嘴,你们几个真一个的赛一个,怪不得青衣……”她似乎青衣有什么不满。

      “青衣怎么了?”我有些诧异。

      “我们四少奶呀,就是太贤惠了,和你说你也不懂,真不知四少爷怎想起让你读书的,看这折腾的。”

      “姐姐的话,我听不懂?”怎么一会儿了青衣,一会子又扯到我的身上了呢?难不成五少出事了?想到此,我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是不是五少出什么事了?”

      “唉呀,我的小姑奶奶,五少没事。这么大人了,一点不省心,快坐回去,再着了凉这还了得呀?”翠钿将我按了回去。

      “那……”我望着喋喋不休的翠钿,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紫衣,醒了?”四少奶雍荣的身态出现在门口。

      “刚醒,一大堆糊涂话呢!”翠钿麻利的回话。

      “参茶喝了没?”四少奶走向我,一双妙目水莹莹的。

      “回主子话,喝了一碗。”

      “紫衣,感觉怎样,都怪四少逼你读书,逼这么紧,有个什么好歹的,我如何向五弟交待呀!”四少奶奶的点点珠泪夺眶欲出,让我惶恐不安。

      “紫衣谢四少奶奶活命之恩。”诚心诚意的谢谢四少奶奶。

      “好孩子,是你的福大命大造化大,佛祖垂怜,快别和我客气了,五少是代他四哥去的,这生死一路的,风霜苦楚,我能为他做的也只是照顾好你,若你出了什么事,我怎对得起他呀。”听她说的真挚,看着她泪蒙的双眼,我的鼻子也酸酸的。

      “紫衣呀,书读的够认字就行了,读多了也不是好事,赶明儿,我对四少讲,咱们不读了,哪能将命搭进去呢?”四少奶拉着我的手泪光盈盈,我的心头热热的却说不出话来。

      “醒了么?”四少挑帘进来,“这是做什么呢?哭什么?”

      “爷,刚和紫衣说呢,可不能为了读书搭进命去!”四少奶施了一礼侧身让了一过。

      “怎么说话呢,你何时也成了俗人了,女子也是无才是德了么?”四少淡笑着看了我一眼。

      “爷,真是说笑了,我何时不俗了。”四少奶带泪的脸有些微红。

      “看这话说的,是要动气么,你也是好意,这么着紫衣不想学呢,就不学了,别让你家四少奶再念佛了,这苑里都跟着吃了几天斋了。”四少端起翠钿上的茶呷了一口。

      我有些诧异的看着四少奶,继而又有些惶恐。“奴婢谢四少奶奶的活命之恩。“便要下床磕头。

      “这孩子,我也没说让苑里的人都吃斋呀,爷真是的,看把紫衣吓的。”

      “呵呵,你这当家奶奶发话了,要戒荤腥祈福,别人自便,哪个还敢自便,前儿父亲见我还问是不是你娘家什么不安泰了,你要敬斋!”

      “爷,您么说妾身可当不起。”四少奶的脸上方有些笑意。

      “也就是紫衣,换个人这样做,可是要折了寿的。”四少爷又看了我一眼,倒没瞧出开玩笑的样子。

      “爷说的是,以后我自个注意。”四少奶的神色也略敛起,欠身低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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