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屁股坐在莎翁脸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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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清晨，学生们在森清大学校道上三三两两的走着。
早上只有一节课，惠三打算上完课去一趟图书馆，提前把明天英美文学课需要的资料查一遍。
班上有骑车上学的同学，双手离开方向盘，靠身体平衡方向，一边踩一边在自行车上吃早餐。
人年少的一段时间里，你总会看到男孩子以绚丽的骑车技术和得意洋洋的青春恣意张扬的出现在校园里。
一种年轻人特有的单纯和清澈，时不时还带着聒噪的喧闹。
路过惠三的时候，两个原本在互相竞技的男生转移了目标，故意大声哇哇叫。
“老师！老师！这个问题我有不同的见解！”
“老师！老师！为什么不可以换一种方式理解？”
不断有走路上学的学生回头，诧异的看向喧闹的源头。
也有其他班上，和惠三一起上过文学课的同学，嬉闹着看向惠三，窃窃私语。
每次文学课，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惠三都会举手。
“老师，这个问题我有不同的见解。”
或者。
“老师，为什么不可以换一种方式理解？”
以此句开头，为长篇大论的起点，与老师站在完全不同的角度，发出各种灵魂质疑。
一堂课下来，文学课的教授常常精疲力竭。
渐渐的，惠三和老师的辩论成了文学课的保留节目，不断有同学加入辩论，以至于教授从来不曾按时将一堂课按自己预想的方式结束。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惠三举手的那一刻，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知道，书中的主人公前方一定还有一条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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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的图书馆，人不算太多。
往常拥挤的电梯口，现在一个人也没有。
教授明天要讲莎士比亚。
惠三抱着一摞借好的书，打算从五楼坐电梯下去。
“等一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突兀地响起。
惠三一阵头皮发麻，三步跨作两步，面上如常，手指却狂摁电梯关门按钮。
眼看电梯门就要关上，惠三呼了一口气。
总算摆脱了一场肉眼可见的尴尬会面。
“三三？”
惠三那口气还没吐完，就看到一本书夹在了两扇电梯门中间，也夹在了自己和自己的企图中间。
徐贺走了进来。
难言的尴尬长驱直入。
“三三，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电梯门缓缓关闭。
电梯昏暗的灯光下。
徐贺靠在电梯墙壁上，单腿向后撑起身体。
黑色的西装裤，白色的衬衫，头发也精心打理过，像极了刚刚参加完宴会的翩翩贵公子。
修长的漫画腿，漫不经心的眼神，曾经让徐贺的贵公子形象在惠三的根深蒂固。
“怎么不说话？”
徐贺仰起头，棱角分明的下颌线，细长的眼睛在电梯灯光下，有些模糊不清。
惠三抱紧手里的书，想继续装死。
心里默默祈祷电梯快点到一楼，快点到一楼，再快一点到一楼啊啊啊。
老天爷，求求了！
“哐！”
电梯好像听到了惠三的请求，发出机械的回应。
然后停下了。
惠三心里大喜。
可是电梯门纹丝不动。
惠三目光有些呆滞。
不是吧，电梯居然在这种时候出故障了！
徐贺反应很快，按下了紧急通话按钮。
“你好，图书馆5号电梯出故障了，有两个人困在里面......”
然而值班的工作人员说今天电工师傅休息，只能去请别的师傅，最快也要下午才能过来修。
一想到自己要和徐贺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待上好几个小时。
惠三简直要裂开了，呼吸也越来越急促。
“深呼吸，没事的。”
打完电话的少年靠在一边的电梯墙上，脸朝向另一边，轻轻的说。
惠三深呼吸，调整了自己的状态。
如果是爸爸的话，说不定除去来回路上堵车的时间，只需五分钟就能把惠三救出去。
一只手在帆布包里摸了一遍。
两只手在帆布包里摸了一遍。
包里东西倒了出来再找一遍。
真奇怪。
关键时刻，连手机也丢了。
“宝宝，你在找什么？”
徐贺蹲下来，平视惠三。
一只手撑在惠三旁边光滑的电梯墙上，手指离惠三的右耳不过几厘米。
惠三愣住了，耳边迅速的升腾起一阵热气。
不过三天不见，原本清秀俊朗的学长，黑眼圈已经重的吓人。
惠三想起自己下雨天脱了妆的全包眼线。
“找手机。你被人打了？”
徐贺差点被气笑了。
“惠三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
惠三低头，想把地上的东西胡乱塞进包里。
徐贺伸手拉住惠三的手，然而惠三手里捏着一片粉色的姨妈巾，正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装进包里。
徐贺尴尬的放手，眼睛看向另一边。
惠三看他的耳朵由葱白变成了玉粉，又从玉粉变成了血红。
心里泛滥起一丝涟漪，想起了初识徐贺的样子。
那时他还不会叫自己宝宝，很容易就脸红耳朵红，不敢和她对视，用假装淡定的语气问她。
“三三，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徐贺看她发愣，又问了一次。
“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惠三蹲坐了下去，一屁股正好坐在一本莎士比亚脸上。
“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
徐贺原本心里有许多话，可是现在不知从哪开始说起。
“也许你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也许你是被人陷害。可是我又没有做错什么，我老是想到那张图片。想到就不开心。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惠三还是老老实实的说了心里话。
徐贺叹了一口气，从惠三手里抽出一本书，也像惠三一样，一屁股坐在了莎翁脸上。
“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你和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呢？”
惠三看着他，没有说话。
徐贺心里一阵叹息，明明只是一个刁蛮的富家千金，可是有些时候他也摸不准惠三到底在想什么。
“这件事是我的问题。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了。你以后不要不接我电话好不好？”
惠三抱住自己的膝盖，认真的看他，忍不住问道。
“你和别人乱来？还是真的被P照片？为什么那些人会有我的手机号？”
“我不知道。我也是受害者。你怎么能轻易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难道你不相信我？”
电梯里只有徐贺和惠三两个人，惠三连逃开的机会都没有。
惠三看了一眼光滑的电梯墙，自己的表情在四面八方的“镜子”面前，无所遁形。
“我只是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简单平静的生活。”
徐贺诧异的看着惠三。
惠三毫不避讳的和他对视。
“我想起以前，你和我，两个人，连拉手都要脸红上半天。那张照片对我的心理阴影很大，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
明知接了电话也无话可说，为什么还要接起电话？
徐贺一时语塞。
惠三看他皱起的眉，简直可以夹死几只苍蝇。
“我们好久没有像以前一样一起来图书馆了。你总是很忙。”
徐贺面有愧色，伸手过来握她的手。
“以后我每周都和你来图书馆。还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惠三抽出手，有些欲哭无泪。
“没机会了，明天已经是这个学期的最后一节文学课了！”
电梯里的空气有那么一瞬间完全停滞了下来。
徐贺咳了一声，掩饰刚刚不知从何处升起的尴尬。
“我不知道你只是想和我一起来图书馆。而且很快就要期末了，我实在是很忙，抽不出时间和你一起出去玩。我不是故意——”
“那个女生是谁？”
徐贺愣住了，太阳穴上某处突突的疼。
惠三歪头看他，一脸天真中透露出一丝自以为是的清明。
徐贺心里一阵叹息，忍不住伸手，像往常一样摸了摸惠三的头顶的呆毛。
惠三觉得自己鼻子酸溜溜的，心海慢慢变成醋海，又酸又涩。
根本不是越伤心越哭，分明是越被人安慰越哭好不好。
“对不起，让你没有了安全感，还破坏了你的信任。我会用接下来漫长的时间向你证明我的清白。”
“哼！”
“我有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处理情绪上的问题，你不要因此生我的气好不好？”
“哼，如果再有下次，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惠三嘟着嘴，把头朝向另一边。
接下来的时间。
任徐贺再怎么逗她，她怎么也不肯再说话。
危机总算解除。
徐贺心里松了一口气。
过了十来分钟，不知道为什么，电梯又突然开始动了起来。
徐贺一手抱着惠三的书，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惠三的手。
电梯恢复了正常。
惠三在门口的失物招领处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我送你回去。”
盛夏的天空，万里无云，阳光灿烂。
惠三踏出图书馆大门，觉得图书馆的电梯可能姓徐。
到了宿舍楼下，徐贺亲了亲惠三额头，目送惠三走远，消失在转角。
他站在楼下，久久不曾离去。
不远处，一辆黑色宾利缓缓降下车窗，一个戴着墨镜的男子，隔着黑色的镜片，浑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冷肃杀气。他全程目睹了两人依依惜别的感人场景，此刻正面无表情的死亡凝视着徐贺。
天空飘来一朵乌云，久久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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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文回到林氏的时候，公司的几个部门负责人正在每月例行开会。
市场部的部长正在做工作汇报，讲到一半的时候，发现会议室的温度直接下降了好几度。
陈秘书拉开椅子，林远文坐了下来。
市场部部长结束的时候，摸了摸手臂上的鸡皮疙瘩，低声跟行政部的部长咬耳朵。
“是不是空调调太低了？”
行政部部长瞪了这个没有眼色的新部长一眼，这么迟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上现在的位置的。
市场部环顾四周，发现低气压的中心正是坐在最后面的林总。
接下来发言的人开始一个比一个更加谨慎，谁也不想触到林总的霉头。
可惜低气压的中心根本没有意识到会议室其他人的变化。
林远文的心思都在刚刚的糟心画面上，心里堵得慌，越看会议室里的人越觉得碍眼。
另一边，怒气又开始聚集。
小东西怎么能让别人亲呢？
越想越火大，索性掏出手机，再看一眼。
用手遮住一边碍眼的无关人士，眼里只能看到惠三笑得眉眼弯弯的脸。
这么看着就舒服多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总裁办公室里不断有人高高兴兴的进去，哭丧着脸出来。
秘书室的众人都嗅到了一丝山雨欲来的气息，安静异常。
直到总裁办公室里传来一声巨响，陈秘书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敲门进去。
“林总？”
陈秘书一进来就看到了翻倒在一侧的茶几，文件乱七八糟的撒了一地。
林远文坐在办公桌后，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陈秘书指挥人进来收拾。
回到秘书办公室时，面对助理的满脸疑问，对着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低声说。
“低气压预警，低气压预警！林总今天心情不好，都给我精神点！”
这天下午，大半年来风平浪静的总裁办公室，坏了好几张茶几，秘书处的众人都有些战战兢兢。
陈秘书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今天尽快过去。
一抬头，发现林总的未婚妻惠家二小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陈秘书眼前一亮，像迎菩萨一样迎了上去。
“惠总来啦？”
惠聪聪看到工作人员抬着新茶几进总裁办公室，笑眯眯地跟陈秘书打招呼。
“陈秘书你好啊，林总今天怎么想着换新茶几呀？”
陈秘书以为惠聪聪是女菩萨，来解救世界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缝。
“惠小姐来了就好了，我们总裁在办公室里等您呢。”
等我？
惠聪聪讶然，心里不知为何升腾起一丝甜蜜。
惠聪聪推开门进来的时候，林远文正站在窗边俯瞰城市的车水马龙。
那个运筹帷幄的男人，那个站在神坛俯视众生的男人，让她倾慕之余，甚觉庆幸。
这样的男人，是她的未婚夫。
真好。
“远文，从明天起，我就要来你们林氏办公了。前段时间商定合作的几个项目都需要推进，林总你，有什么指示没有？”
林远文回头，心想，某只小东西真是不省心的大麻烦。
“让陈秘书跟你说吧。这些事情主要是她在办，你有什么需求，直接跟她提。”
惠聪聪见林远文坐下看文件，并没有继续谈话的意思。
于是靠近他，高跟鞋轻轻的踩在地毯上，像一只无声无息靠近的猫。
惠聪聪走到林远文的办公桌前。
“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我帮得上忙吗？要不要跟我说说？”
林远文放下文件，眼神里意味莫名。
反正都是要和惠家联姻，和你联姻，和你妹妹联姻有什么区别？
不如把你妹妹的男朋友弄死，把你妹妹圈在我身边，你能帮上忙吗？
“不是什么大事，一点私事，养的小宠物跑到别人家里去了。”
惠聪聪眼睛一亮，更加兴奋。
“什么宠物？猫还是狗？什么品种？几岁了？我一直想养一只狗，可是我家里那个妹妹对猫毛狗毛过敏。我从小就羡慕别人家可以养宠物。什么时候方便，我可以去你家看看吗？”
林远文挑了挑眉，原来小东西对毛毛过敏。
“一只小猫，很可爱，就是不怎么听话。”
惠聪聪出来和陈秘书商谈惠林合作项目的具体安排。
陈秘书看惠聪聪一脸喜气，笑着说。
“亏得是您来了，我们林总心情才好了。”
惠聪聪笑盈盈看着她，低声凑近。
“陈秘书，如果林总有什么新情况的话还请一定通知我一声。你也知道，我和林总过不久就要结婚。男人嘛，总是要看着才好。”
陈秘书眨了眨眼，心想林总的未婚妻可不就是未来的林太太——未来林氏集团的老板娘。
“惠小姐，前几天您收到的白玫瑰，是林总特意让人从保加利亚空运回来的。林总特意叮嘱，每一根花枝上的刺都要修干净，就怕伤了您的手。我们林总对您，可是仔细得不能再仔细了呢。”
陈秘书一脸献宝的看着惠聪聪。
惠聪聪愣了一秒，接着面不改色的接受了陈秘书的祝福。
“是啊，好大一束白玫瑰呢！”
然而陈秘书欲言又止，惠聪聪满脑子空白。
只等到进了电梯，四处无人，她的脸才刷的垮了下来。
“哪里来的狐狸精！竟敢跟我惠聪聪抢男人！”
直到进了惠家客厅，惠聪聪心里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森市惠家的客厅灯火通明，秦媛媛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一抬头就看到女儿面带郁色的走了进来。
电视里播的是上个世纪流行的港台片。
恃靓行凶的李嘉欣还在屏幕里谈恋爱，她工作繁忙的女儿才刚刚下班回家。
“妈妈，我怀疑有狐狸精在勾搭林远文。”
惠聪聪靠在秦媛媛肩上，好像一艘在海上风雨飘摇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依靠的港湾。
秦媛媛伸手揽住女儿。
“是吗？那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我要把那个狐狸精找出来！让她身败名裂。”
秦媛媛皱眉，叹了口气。
“这可是下下策。你马上就要和林远文结婚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你那么忙，精力有限，管得了那么多吗？”
“难道就这么算了？”
惠聪聪只觉心头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
电视里的李嘉欣还是那么美丽那么嚣张。
看着女儿肖似自己的面庞，秦媛媛摸了摸女儿及肩的头发，有些感慨的说。
“你看你爸爸，成功男人的身后当然不会只有一个女人。难道你要放着公司不管，天天像个侦探一样，盯着林远文不放？”
“爸爸又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
秦媛媛面不改色，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惠琳的妈妈朱玉靠的是显赫的背景家世；惠三的妈妈靠的是你爸爸的心；这么多年，你妈我还不是稳坐惠太太的宝座？我靠的什么？你不要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屁股坐在莎翁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