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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陌生女人的来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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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琳的母亲是小熊市朱家的掌上明珠。
朱家的历史要比惠家要长得多,当年惠启明为了娶惠琳的母亲朱玉,费尽了心思。
惠氏历经教科书上著名的经济危机,多亏了朱氏的扶持,才有了今天的绵长昌盛。
至于惠琳的婚姻,嫁到森市的辛家,纯粹是她自己的决定。惠琳嫁给辛博,在当年也是轰轰烈烈的下嫁典型。
初为辛家妇,惠琳还曾经一度被森市圈子排斥在外。后来由惠启明亲自出面和辛氏合作了几个大项目,惠琳才渐渐再次被森市的豪门贵妇们接纳。
惠启明不喜新婿,不是嫌辛博太老太傲,就是嫌他太没有骨子里的雍容淡定气。
奈何惠琳喜欢,硬生生从大学时代一直坚持到了如今一子一女一夫一妻,阖家欢乐。
还在上大学的惠三哪里懂这些道理,她只知道姐姐是天底下对她最好的人。
“姐姐!”
惠三穿着一身碎花粉裙子,带着草编的遮阳帽,朝马路对面的黑色轿车招手。
轿车的车窗缓缓下降,露出一张温柔可亲的脸。
“三三!站在树荫下,别晒黑了,我掉个头!”
从学校到仙湖山要半个钟头,惠三在副驾上,对着镜子查看自己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一颗痘。
“你这两天吃了上火的?一会儿我们去做脸,明天就好了。”
惠琳以为她纠结额头上长的那颗痘,提议把明天的美容行程提到今天。
“才不是,谁在意这颗痘呀。我是觉得奇怪,最近学校里老是有人给我送情书!”
“像以前一样扔掉不就好了?”
都是些小孩子的把戏,惠琳不以为意。
“可是我不想扔掉!”
惠三打开粉色的帆布包,露出藏在书页里一封又一封的粉色信封。
惠三拿出一封,拆开念了起来。
“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
Thou art more lovely and more temperate.”
“莎士比亚?”
“不,是我心爱的莎士比亚!”
惠三把信贴在胸口,然后又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副非常陶醉的模样。
“还有栀子花的香味——”
惠琳看着惠三的高兴样,忍不住想要逗她。
“徐贺知道吗?”
惠三瞪她。
“大姐!不要这么扫兴好不好?”
“我很好奇,是什么人,这么懂你,还知道你喜欢莎士比亚。”
“我也不知道,这个人没有署名,从周一开始,我每天早上上课都会在自己的位置上发现一封手写的十四行诗。”
惠三手舞足蹈,又拿出另一封,温柔的念了起来。
“Some say thou fault is youth, some wantonness,
Some say thy grace is youth and gentle sport.”
“大学的位置不是固定的吧。”
大姐一针见血,指出了其中漏洞。
“可是我的位置是固定的。”
这话没错,大学四年,惠三雷打不动坐在第一排最右边的位置。
惠三得意的收起信封,想了一会儿,又对姐姐认真的说。
“不管是谁,能抄这么温柔的十四行诗,我都喜欢,虽然不认识他,我已经把这个陌生人当朋友了。”
惠三看向镜子,车子后座空空如也。
“好啊。姐姐,怎么没带小侄子小侄女?”
惠琳好笑的瞄了她一眼。
“怎么?又想玩小孩儿?”
惠琳的两个孩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从小受尽长辈们的宠爱。尤其小的那个,正是招猫逗狗调皮捣蛋的年纪。
偏偏到了惠三面前,十有八九要哭。
“哪有?”
惠三从帆布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卷轴,朝姐姐晃晃。
“我给辛小平辛小安带了礼物。”
“等会儿又要哭了,不过我新找的保姆哄孩子很有一套,哭了也很快就会被哄好。有她在,不会像上次一样,被小孩吵的连话都说不上几句。我们今天可以好好聊聊天。”
惠三一脸疑惑,大姐最近换保姆换得也太过勤快,难道出什么事了?
“上次那个保姆怎么啦?”
“偷拿家里的东西去卖,开了。”
惠三皱眉,有些不解。
“不是吧,那个保姆都跟了你三年了。”
“送了她一套房子,当给她养老了。不说这些了,我们来说说你吧。”
惠三狐疑地看着惠琳,总觉得大姐话里有话,又要挖坑给自己跳。
“姐姐,你怎么看起来一副老奸巨猾的样子?”
惠琳气得眼睛瞪了她一眼。
“信不信把你配粥吃了!”
窗外的风景慢了下来,车子右拐,不一会儿就开进了仙湖山庄的地下停车库。
惠琳喜欢这儿的风景,常年在酒店顶层里包了一间套房。
电梯从地下车库直达酒店顶层。
进了门,姐妹俩踢掉鞋子,毫无形象的瘫在松软的白沙发上。
“三三,你怎么没去聪聪的订婚宴?那个什么娱乐圈的国民老公国民媳妇都去了。”
“不稀罕,又不是正式结婚,我忙着呢!”
惠三翻了翻白眼。
忙着在家里睡大觉,惠聪聪那个小气鬼,谁娶谁脑抽!
“你和聪聪闹矛盾了?”
“什么叫我和她闹矛盾,明明是她和我闹矛盾。是她先起的头!”
“爸爸给你买了个包没给她买?”
“爸爸钓了我喜欢吃的鱼,没钓她喜欢吃的鱼。怪我咯。”
惠琳轻轻踹了一下妹妹的脚。
“认真点。我应该常回家看看,就不会错过这么多八——消息。”
“我什么都没做,真的,我好好的拼着乐高。可怜我拼了小半年的小黄人,全被她踢散了。”
“你喜欢小黄人?回头我买给你。别因为这种事闹矛盾呀。”
惠琳戳了戳妹妹手臂上的软软肉。
接着又认真问她。
“不过,我听说惠氏在最后一轮竞标中退出了羽市的大型园林项目。惠聪聪现在不就在带队做项目吗?”
“项目不项目的吧,我又不清楚他们要干嘛,又不是我让他们退出的。”
惠琳坐起来,拖过一旁的毯子给妹妹盖上。
又想了一会儿,转头看向窗外。
姐妹俩背对背躺着,都没有闭眼。
“爸爸平时不会那么大方。你是不是惹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人?老爹想来想去只能把项目给......林氏?”
只有这个推断最符合爸爸的习惯,惠琳没等妹妹回答,直接问。
“你究竟惹了林大还是林二?”
惠琳推了推妹妹,可惜回答她的只有房间里均匀的呼吸声。
惠琳坐起来。
妹妹闭着眼,已经睡着了。
惠琳盯着妹妹的熟睡的脸看了一会儿,自言自语道。
“天大地大睡觉最大,还真是跟你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盛夏的仙湖山风景如画。
惠三梦见自己化作了一只雄鹰,在高高的天空盘旋,俯视着人世间的一切。
那雄鹰挥舞着宽大的翅膀,翱翔在天地间,仿佛一切都束缚不住她。
“妈妈!姨姨的睫毛动了!”
一个虎声虎气的男孩子声音冲击着雄鹰的可怜的耳膜。
惠三顶着半聋的耳朵从沙发上坐起来。
鼻孔里掉出只剩半截的奥特曼手臂。
还没睁眼,嘴巴已经自动化作河东狮吼的形态。
“辛小安!”
小男孩逃也似的跑了。
“辛小安你给我回来!”
听到声音,惠琳挂着围裙从厨房出来,看到惠三,要笑不笑,最后忍住了。
“三三,快点去洗脸。洗完脸吃饭。”
惠三常常被大姐这种亲自下厨的行为迷惑。
惠琳做的菜明明难以下咽,可是只要她挽起袖子,洗手作羹汤。
惠三心里就会不自觉的温暖,像是乖乖听长辈发话的孩子。
直到进了盥洗室,看到镜子里的自己,惠三才明白姐姐为什么要自己洗脸。
镜子里的女孩脸上被口红花了个巨大的心,整个鼻子都被口红涂红了。
洗手台上扔着两只空空的口红壳子,红色的膏体已经所剩无几。
惠三安慰自己。
“不会的不会的,辛小安虽然调皮,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做完心理建设的掩耳盗铃倒霉孩子,深呼吸,抬起双臂,正要洗脸。
从指腹到腋下,到处是密密麻麻的简笔画小人,仔细一看,还正经地画漫画似的,分了好几幕。
小人玩游戏,小人和另一个小人玩游戏,小人推倒了小人,小人哭了,另一个小人挨打,剧情都连上了。
小人挨打的时候,还有一句台词“啊啊啊啊啊啊!”
两只口红是一点都没浪费。
房间里开始鸡飞狗跳。
“辛小安你给我出来!我要拿你做剁椒鱼头!”
辛小安一边跑,一边大喊。
“救命啊啊啊啊啊啊!”
收拾完辛小安,然后好不容易洗干净手臂。
惠三走出盥洗室,发现偌大的餐厅只剩下大姐和自己两个人。
惠三接过皮蛋瘦肉粥,朝姐姐眨了眨眼。
“辛小安呢?我有礼物送给他。”
惠琳一脸淡定的吃粥,眼观鼻,鼻观心。
“他们和你姐夫去酒店餐厅吃自助了。”
两人安静的吃粥。
惠三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听说最近有部恐怖片上映了,专门吓小孩。要不我带辛小平辛小安去练练胆?”
惠琳也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附近的那家电影院去不了啊,估计是被人包场了。你还是陪我去楼下的做美容做spa吧。”
酒店三楼的spa空间,宽敞的落地窗正对着湖边广阔的草坪和草坪上嬉戏打闹的人群。
惠琳和惠三一起坐在窗边敷面膜,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前几天的白玫瑰是谁送给你的?你新发上Ins的照片很好看呀!是不是又涨粉了?”
“不知道。”
“不是徐贺送的?”
“不是诶。”
“那你还晒出来。”
“我以为是徐贺送的才晒出来的呀。”
惠三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相册里密密麻麻全是徐贺的照片。
惠琳探过头来。
“哟!这不是我们三三喜欢的徐家贵公子嘛!”
惠三瞪了她一眼,赶忙按掉手机屏幕,可惜屏保上是弹钢琴的徐贺。
“三三。”
“嗯?”
“要不打个美白针吧。你的脸现在红得像猴子屁股一样。”
惠三坐起来,不顾姐姐脸上厚厚的面膜,顶着一张大红脸扑了过去。
姐妹两个闹作一团。
惠琳顶着重新敷好的面膜,戏谑的看着妹妹捧着手机的傻样。
“不过就是照片,有什么好看的?”
惠三放下手机。
“你家庭主妇,你不懂。”
刚放下,手机就响了。
惠三看了一眼。
“陌生电话,不想接。”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过来把面膜取下。
“三三,你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未知电话,惠三三刚打算按掉红键,电话从另一边挂断了。
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是一张照片。
惠三点开,整个人如遭电击。
这是一张床照。
照片上的两个人明显躺在床上,徐贺在左边,陌生女子在他旁边,两个人亲密的偎依在一起。
惠三觉得自己像是突然站在了坟墓面前,自己在外面,自己的爱情却在里面。
惠琳察觉到妹妹突然的僵硬,以为刚刚玩闹有些过火,想要转移话题。
“三三,你看了娱乐新闻吗?最近顶流塌房塌的比什么都快。最近那个新晋顶流不就被爆出来和有夫之妇乱来的床照吗?现在的娱乐圈啊,都是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床照?
惠三头脑一片空白,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姐姐,我去一下洗手间。”
这张图片一定是假的。
徐贺不是这样的人。
惠三第一时间想出去问问姐姐,然而心里有什么东西拦住了她。
不能告诉姐姐,姐姐处理起来事情就会变大了。
小学的时候,姐姐从美国回来,去学校接她。在学校门口看到她被班上的小男生推了一把,惠琳气得当场报警,要把男生的家长告上法庭。
惠琳被劝住了,后来惠三再也没见过那个男孩,听老师说连夜被转去了别的学校。
惠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化妆间里踱来踱去。
万一是真的呢?
不对,现在科技那么发达,是个人都能P图换脸,万一冤枉了徐贺怎么办?
更糟糕的,如果徐贺认为我不相信他怎么办?
仅仅因为一张不知真假的图片就断定一个人的品性,也太武断了。
国外不是有个很著名的实验,表明人只能看到图片的局部,然后产生误解吗?
惠三想来想去,最后鼓起勇气,觉得无论图片真实与否,都应该给徐贺一个解释的机会。
科技时代,真是荒谬,痛苦彷徨挣扎到最后不过点了两下按钮。
旁人只看到你按下按钮,哪知你心中痛苦彷徨挣扎。
图片,已转发。
惠三紧紧盯着屏幕,生怕错过任何一条消息。
哪怕是撤回的消息,也一定要及时瞟个一眼。
过了5分钟,也许是十分钟,惠三觉得应该是三十分钟。
屏幕终于有了动静。
微信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过了五分钟,对话框还是停留在昨晚的“晚安”,没有一点新变化。
又过了五分钟,还是只有对方正在输入......
惠三觉得自己的心脏在化妆间里砰砰跳,全世界最紧张的考试查分也不过如此。
惠三戳了戳屏幕,怀疑自己手机死机了,不然为什么像极了装睡的渣男。
现在该怎么办?怎么办啊?
然而微信页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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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贺收到图片的时候,确实头脑宕机了一秒。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这件事归结于有人要坑害自己,图片是假的,是有心人P的,或者被人用软件换了头,这年头科技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徐贺心想,惠三是个被保护得过了头的单纯孩子。
没有什么事情是用“宝宝”开头解决不了的。
可惜此时坐在徐贺对面的是徐贺的母亲。
作为徐贺的母亲,贺敏不需要问,就轻易看出了儿子情绪上的变动。
“女朋友?”
“是的。”
“出了什么问题吗?”
“我们可能会分手,我还没想好。”
贺敏推了推眼镜。
知识分子推的不是眼镜,是学识和智慧。
“你不能和惠三分手,至少现在不能。”
徐贺皱眉。
“惠三的公主病太严重,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从长远来看,并不是成为妻子的最佳人选。”
“也许吧。我的实验室正在开发的一款药物与惠氏有深度合作,现在不是闹情绪的时候。”
徐贺想了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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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琳看着惠三怒气冲冲的出去,又像只斗败的公鸡一样回来。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惠三摇摇头。
惠琳指了指窗外。
“快看,小平小安在那里。”
惠三顺着姐姐手指的方向看去。
两个小孩正在草坪上围着爸爸玩捉迷藏,又是跑又是追又是捣蛋。
惠琳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慵懒的靠在贵妃椅上。
可惜惠三现在心情实在不佳,阴影处有只小恶魔爬了上来。
“姐,你确定姐夫一直都那么老实吗?”
惠琳的表情突变,有些晴转多云,没有答话。
惠三觉得有些冷,不敢再说,只是默默的转开视线。
然后她就看到了草坪上的第四个人。
一个跑起来波涛汹涌的年轻女子,正抓着辛小安给他擦手。
“那是谁?”
“哪个?”
“那个有点丰满的,看起来只比我大几岁的那个。”
“给小安擦手那个?”
“就是那个!”
“之前不是和你说了吗,新来的保姆啊。”
惠三张着嘴,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姐姐。
“你之前不是说,你能接受保姆最小的年纪也就55岁吗?你跟我说那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年轻女子是你的新保姆?”
“她真的很会带孩子。”
惠三用一种看智障的眼神看着自家姐姐。
“她也有可能很会带大人。”
“叮!”
手机响了。
“亲爱的宝宝,
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相信人人都和你一样单纯。这张照片摄于校合唱团的招新晚会,本来是一群人挤在一起拍照,背景被人恶意P成这样。我不该答应和学妹合影,不应该对着镜头闭上眼睛。我最近正在评选我们学院青年人才,对手的竞争手段真的不是一般的恶劣,居然造我的黄谣。
宝宝,我爱你。
请你一定给我一个机会当面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