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葬礼 ...
-
新闻上还在滚动播报着林老的讣告。
林远文坐在车上,陈秘书递过来一份资料。
“林总,小林总已经在庄园了。这是参加葬礼的重要人物表,小林总请您再过目一遍。”
爷爷走了,自己成了唯一的林总,林乔直接成了小林总。
林远文只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窗外的行道树飞速的向后奔跑,记忆深处的画面跟着行道树一起飞快的闪现。
“爷爷!爷爷!快看我的风筝,飞得高不高?”
“爷爷,我不要去上学。呜呜,我不要去上学。”
“爷爷,爸爸妈妈呢?为什么爸爸妈妈这一次去出差去了那么久?”
林远文早就知道出席葬礼的重要人物是哪些。
不过是出国五年,怎么会把以前接受了三十年的教育丢光。除了原本的名单,林远文还请了几个“碰巧”回森市的旧人。
林远文到的时候,庄园的门口已经停了许多车。
素白的地毯一直从院门外延伸到大厅尽头。
林老的葬礼,除了地毯,入眼全是白色和黑色,低调而隆重。
所有的一切按照林老生前立下的遗嘱执行,一条一条,规定细致而又清晰。
林远文和林乔站在瞻礼台前,后面跟着几个亲戚女眷。
小熊市的四大家族也全部到了。
朱家的代表是朱玉的父亲和侄子,两个人都是明显的正步,一前一后极有气势。梁家的代表是当家人梁亦稼和大儿子梁钰勋,后面跟着两个寸步不离的保镖。
唐家的代表是唐家刚刚在争产大战中获胜的家主唐梓恒和女儿唐叶。最后是孙家,七十多岁的孙宇被年轻的妻子高欢牵着走上前来。
森市的惠家早就到了。惠琳带着惠三坐在角落,低声给她介绍在场众人的身份。
惠启明和秦媛媛坐在一边,没有说话。
惠聪聪时不时看向林乔,寻找谈话的机会。
到场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低语也渐渐多了起来,气氛依旧庄严肃穆。
直到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罗氏的罗绎庆带着妹妹罗子琪出现在了林乔和林远文面前。
“真巧啊,我们家老爷子也病了呢。只不过比你们家老爷子情况好些。”
林乔没见过罗氏,被莫名其妙阴阳怪气的陌生人弄得有些生气,挥起拳头要冲上去。
却被林远文拦住。
“罗绎庆,你这嘴臭的毛病怎么还没改?连葬礼也不请自来。”
罗绎庆嘿嘿一笑,继续疯狂输出。
“陈年旧事何必再提?我们确实挺像的。你看你也是两兄弟,我也是两兄弟。不对,我的是妹妹。妹妹好啊,嫁出去就完事了。不像弟弟,看着贴心,鬼知道以后会不会和你争得头破血流。”
“不过你爷爷还是身体好的了,倒下之后硬生生挺了半年。如果不是这半年,你们林氏就惨咯。我们罗家肯定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不过你这弟弟看着眼生啊,之前没怎么见过,怎么现在舍得带出来了?”
“我爸爸本来想亲自来,哪知道临出门又感冒了,赶紧回去养着。你看我,大老远的跑来,是不是你怎么也把上个月我发给你合作项目再看一看。怎么能记旧账呢?赚钱嘛,双赢,哪里磕碜了?”
林远文还是面无表情,对付这种脸皮厚过城墙的人,说多一句都算输。
罗绎庆又笑眯眯地看了看林乔,眼神闪烁地靠近林远文,低声说。
“就这个不知道哪里收养来的阿猫阿狗,你费这么大力气做什么?”
声音不大,方圆一米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是砸场子来了。
罗子琪面无表情,像个吉祥物一样跟着自己的哥哥。
林乔却是瞬间色变,罗绎庆的话信息量过大。
从来没有人同他说过自己的身世,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亲生的。
罗绎庆津津有味地欣赏着林乔的神态,对自己的言语达到的效果非常满意。
林远文总算发话了。
“看来罗氏还是没有记住之前的教训,合作的事情我们办公室谈。”
“谢谢林总!”罗绎庆达到目的,毫不恋战地带着罗子琪走了。
又有人上来表示慰问,林远文嘴上说着话,有些担忧地看了林乔一眼。
现在的场合实在有些不宜谈心。
“哥,我出去抽根烟。”
遭遇了人生中突如其来的身份危机,林乔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
—
惠聪聪开始时不时和惠启明攀谈,惠三坐着的角落可以清晰的看到两人时不时的笑意和点头。
可惜两边相隔的距离太远,根本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惠聪聪时不时有意看向惠三的方向,惠三被瞄得头皮发麻,以为惠聪聪向爸爸告了状,越来越焦虑,越想越心慌。
惠琳发现,妹妹听着听着开始眼神飘忽,心不在焉,顺着妹妹的视线看去,瞬间明了。
“又不是你故意要拆散惠聪聪和林远文,你怕什么?”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惠琳早前跟惠启明打电话说留惠三陪自己住一段时间,最近不回惠家,惠启明还满腹疑虑的问了好多问题。
最后是惠琳用一句“您再管这么多,三三就一辈子长不大了。”堵了回去。
惠琳心里一阵叹息,两个都是妹妹,总不能真的二选一吧。
“你实在闷得慌就去外面走走吧,结束了我去找你。”
惠三避开人群往后面的花园走,专挑没人的小路。
树丛茂盛又浓密,不一会儿,惠三就成功迷路了。
“咳咳!”一阵烟味顺风飘来,惠三顺着烟味找到了躲在这里抽烟的林乔。
“嘿!你怎么在这里!”
惠三见到熟人,心里淡定了一些。
林乔瞟了她一眼,没说话。
惠三心里疑惑,纨绔公子花衬衫今天怎么走忧郁路线了?
“额,你不是应该在前面参加仪式吗?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抽烟?”
林乔没有说话,把烟圈吐了出来。偏偏风带着烟胡乱地往惠三脸上吹。
惠三一边咳嗽,一边在心里骂人。
“咳!你失恋了?哪个女明星那么没有眼光,甩了林二公子啊。咳咳。”
如果是失恋就好了。
林乔把烟头扔在地上。
惠三看了一眼冒烟的烟头,再看了一眼林乔,看林乔没有踩上去的意思,眼疾脚快的踩过去,用乖乖接受九年义务教育的优秀成果脱口而出。
“不能在树叶遍地的地方扔烟头,会引发火灾的。”
惠三踩了一会儿,确认烟头已经完全熄灭之后,发现林乔还是没什么反应。
有些生气林乔没有这种防火的常识,于是开始口不择言,同时也有些故意挤着眼睛说道:“你不会是捡来的吧!一个人孤零零在这里。”
哪知道林乔总算开口了。
“是啊,我是捡来的。你呢?你也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里,你也是捡来的吗?”
惠三瞳孔地震,心想自己随口说的东西已经这么灵了吗?
随即意识到林乔可能是因为这个才躲在这里。
“对不起啊,不是故意戳你的伤心事。我随便瞎说的。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你别生气。就算把我姐姐流放到撒哈拉我也不会说的。”
“无所谓了,我也是今天刚知道的。其实早就有线索了,只是我习惯性忽略了那些很明显的事情。我以前以为,只是我不够大哥优秀而已,没想到从一开始就连进场的资格都没有。”
林乔的表情还是淡淡的,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的事。
“其实你家,我觉得还好啦。又没有人故意欺负你。我小的时候才惨呢,整天摔的鼻青脸肿。秦姨只有在爸爸在的时候对我好点,平时根本不理我。我二姐整天被迫害妄想症,什么都和我抢。”
惠三的眼神淡淡的,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情。
“我的裙子最后会变成她的裙子,我的玩具最后会变成她的玩具,我的礼物最后会变成她的礼物,我的朋友最后也会变成她的朋友。”
林乔的注意力果然被惠三的悲惨童年转移了过去。
人类最强的同理心就藏在比惨里,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你爸和你姐呢?他们不是很疼你吗?”
“爸爸要去上班啊,还总是出差,到我差不多十岁才把我带着一起工作。姐姐那个时候在美国读书,打视频电话也总是有时差。秦姨不让保姆抱我,说要让我独立。所以那个时候,我经常自己一个人玩。”
林乔同情地看向惠三,没想到看起来最活泼开朗的惠三从小被孤立得这么厉害。
“再怎么样,你也是亲生的。不会像我这样,只是一个多余的人。”
“你爷爷不疼你吗?”
“他很疼我,小的时候总是把我抱在怀里。”提到爷爷的林乔眼睛里止不住露出留恋。
“你爸妈不疼你吗?”
“我爸妈疼我啊,除了不让我跟着哥哥出去玩。我妈还给我织了平安锁,你看,我一直戴着。”
林家平日里一掷千金的小公子拉起袖子,手腕上没有百达翡丽,只有一条红绳编织的平安锁手链。
“你哥呢?”
“他出国以前总是带我一起去旅游。”林乔脸上显出怀念的样子。
“你的家人都爱你。他们不觉得你是多余的人,你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是多余的人呢?”
林乔心里猛地漏掉一拍。
是啊,家人都爱你,你怎么会是多余的人?
惠三接着皱了皱眉,一脸疑惑。
“你看你,爹疼娘爱还有爷爷宠,你老哥还带你玩。你还觉得自己多余?刚刚是不是在凡尔赛啊?我怀疑你刚刚在凡尔赛。”
林乔挑了挑眉,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我也很惨的。你看我以前,每次跑步啊都跑不过我哥。每次有美女看到我们俩,都会选我哥。”
“小学的时候,被我表白的男孩子全部都转学了。”
“我哥总是以年级第一的成绩毕业,我每次都只能勉强过合格线。”
“我二姐撕掉了我全部的奖状,然后每次都说是意外。”
“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这又不是比赛,说点新的不行吗?”
“我今天被别人通知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好好好,你赢了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