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乌龙 ...
-
盛夏的雨,突然一下子就来了,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手机开始不停地震动,林远文正在开会,瞄了一眼手机。
是林乔。
按掉。
可惜安静了不过两秒,手机又开始不停地震动。
电话那头的人颇有些不接电话誓不罢休的意味。
林远文烦不胜烦,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窗外的雨搭在窗户上,噼里啪啦的响。
会议室里众人紧锣密鼓的报告着各项最新进展。
林远文看了眼窗外乌泱泱的灰色天空,莫名觉得有些烦躁。
与此同时,森清大学行政楼后,绿化带东北角。
一个举着黑伞的高大男子正在给自己的上司打电话。
电话那端传来礼貌甜美而又机械的女音。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离他不过几步之遥的长凳上,一个身穿牛仔T恤的姑娘,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呜呜,混蛋!”
一身黑色劲装的男子想把伞递过去,可是又想起了上司的命令。
“任何情况下不要暴露自己,不能引起惠三怀疑。”
迟疑了一会儿,他还是没有过去,只是默默的收起了伞,在不起眼的角落站着,等待电话那头的命令。
大雨滂沱,惠三想起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记忆深处模模糊糊的碎片。
一些几乎已经消失了的画面。
一个温暖的怀抱,一双亲切的手。
一个柔软又温和的女子,靠近她,双手接住她,牢牢的将她保护在自己的怀中。
“三三,快看,外面下雨咯!太阳公公下班咯!”
女子抱着怀里的小小婴儿,诉说着毫无保留的爱。
房间里暖洋洋的,将一切的冰冷和狂风骤雨挡在了外头。
真是怀念啊,那样的温暖,那样的亲近。
雨越下越大。
天的那边,仿佛没有尽头。
惠三伏在长凳上,任由雨水拍打在身上。
这样刺骨的冰冷,为什么那么熟悉?
好像从前也曾经被雨淋了个透心凉。
那已经是惠三上小学的时候了。
爸爸依旧常常出差。
“三三要乖乖上学哦。回头爸爸给三三带礼物好不好?”
“好!”
可是那一天不知为何提前放学。
天空乌云密布。
小朋友们都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
司机钱叔还没有来。
惠三在门口焦灼地等待。
等来等去,直等到暴雨倾盆。
也没有人来。
老师也在等,等最后一个孩子被接回家。
“惠三,你要不要先回教室?用我的手机给爸爸打个电话?”
惠三甩了甩袖子上溅到的雨水,拉了拉肩上的书包。
“不用了,爸爸出差了,司机马上就来。”
钱叔的女儿也上小学,比她放学早。
钱叔有时会先去接自己女儿,然后再过来接惠三。
没什么的,只是等多几分钟罢了。
惠三想。
然而森市的雨,如同开闸的水一样,从天而降,一副排山倒海之势,越来越汹涌。
惠三站在学校长廊下,校服裙已经被无处不在的雨水打湿了。
滴滴答答。
惠三听见自己的裙子在往下滴水。
湿漉漉的袜子在皮鞋里,难受的扭来扭去。
老师也已经走了。
轰隆隆!轰隆隆!
惠三觉得自己要哭了。
然后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惠三面前。
不是钱叔的车。
一双修长的腿从驾驶座下来,亮晶晶的高跟鞋。
三步两步朝她走来,双手将她揽入怀中。
“三三!对不起我来晚了。”
那样的温暖,那样的亲近。
“姐姐......”
长凳上的惠三昏过去之前,嘴里还喃喃自语。
雨不要钱的下着。
办公室里项目组的负责人和财务部的负责人还在争论。
林远文有些烦躁。
拿出手机,不知道惠三现在在干嘛。
手里不出所料的多了几十通未接电话。
除此之外,还有一通特殊的号码夹在“林乔”中间。
林远文打开微信,里面有三四张照片。
暴雨中,惠三一个人趴在长凳上,浑身湿透,状态不明。
“林总,惠小姐哭晕了过去,打您电话不通,接下来如何处理?”
MD.
林远文站了起来。
捏紧了手里的手机,那种不受控的揪心感又来了。
椅子突兀地摩擦地板,发出尖锐的声音。
原本争论到白热化的项目组和财务部停了下来,看向林远文。
会议室的气温骤降,陈秘书刚要询问缘由。
只见林总面色凝重。
“让行政部先做汇报。”
行政部部长放好PPT,刚要用一个漂亮的引用作开头。
“砰!”
林总已经冲了出去,会议室里,留下一众人等面面相觑。
这个点的森市,路上的车算不得太多。
林远文开着车在宽敞的马路上一路狂飙。
“真是莫名其妙,怎么这么多红绿灯!”
林远文一脚油门,硬生生把近半个钟头的路程缩短成了十来分钟。
雨还在下,黑色的皮鞋踩在有些泥泞的林荫道上。
颇有些费劲的路面,皮鞋的主人却走得稳当当。
等到林远文出现在了行政楼后的一条长椅时,暴雨早已打湿了制作精良的西装,雨水顺着白色的衬衣贴着胸口往下坠。
林远文看着昏倒在长椅上的小姑娘,既心疼又欣喜。
守在此处的黑衣男子,站在他身后,撑着伞。
“这个样子可不行,只能我来抱她了,你说呢?”
没有人说话,只有雨水打在树叶上的声音。
他却仿佛得了老天爷的许可似的,孔武有力的臂膀,温柔的抱起长椅上的姑娘。
雨水溅湿了裤脚,他一步一步朝马路上走去。
心里涌起一阵满足。
终于把小东西抓在怀里了。
地上到处都是水。
林远文时不时踩在水里,手上却很稳当。
只是心里,又有些不可置信,朝思暮想的人儿,居然此刻就在怀里。
林远文就这样失了神。
抱着心爱的珍宝,一路从山腰走到山脚。
黑色劲装的男子为两人撑着伞,默默的跟在后面。
雨还是丝毫没有停歇的样子。
看林远文还在往前走,下属有些担心。
他不会要一直这么抱着走回去吧?
林远文抱着惠三,如同抱着稀释珍宝,走在森清大学的校道上。
路上偶有行人,纷纷侧目。
眼看都要走出校门了,这样一直走下去也不是办法。
下属硬着头皮,向林远文提议。
“林总,雨那么大,坐车吧。这样下去,惠小姐怕是要着凉。”
林远文看了看怀里的人儿,已经卷成了一团,面色潮红,嘴唇也有些发白。
“好,休息好,坐车......我们坐车。”
下属心里松了口气,赶紧把车开了过来。
不要问为什么不把惠三送回惠家。
林远文紧紧的抓着惠三,眼里哪里还有其他。
手机铃声响了好几次,林远文没有理会。
开车的下属不敢说话,努力降低着自己在车子里的存在感。
就这样,林远文把发着高烧的惠三接回了家。
林远文的公寓就在林氏集团隔壁。
闹市中的小别墅,不过两层,面积却大的离谱。
为了最大限度的保证隐私,一楼的院子里种满了竹子,挡住外界窥探的视线。
巨大的落地窗,安装的是具有防偷窥功能的玻璃。
地下一层的车库里满是各种各样的车子。
医护人员已经候在了车库,就等着把病人带去医院做全面的检查。
可是惠三的手死死的攥着林远文的衣袖,掰都掰不下来。
不但如此,烧糊涂了的小姑娘,还一个劲的往林远文怀里钻。
医护人员测了惠三的体温,表示。
“不去医院也可以,她应该只是着了凉发烧,只要烧降下来就好了。一会儿医生开完药,留个护士在这里。”
林远文的卧室在二楼。
林远文把惠三放在床上,然而惠三放开了衣袖又抓着林远文的衣领,怎么都不撒手。
林远文无法,只能陪惠三躺着。
病人吃了药,裹着被子好好的躺着。
只有林远文,以一种奇异的姿势斜躺在一旁。
他发现惠三也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睡着的时候像极了没有安全感的婴儿。
惠三渐渐缩成一团手指抓紧,双眼紧闭,嘴里还时不时喃喃自语。
林远文凑近惠三耳边,想听清她在说些什么。
认真听了好一会儿,才听清两个字。
“爸爸......”
林远文面色一黑。气得直接把衣服从惠三手里抢了出来。
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在床边站得笔直,颇有些不忿。
“谁是你爸爸!”
———————————————————————————————————————
惠三是被一阵门铃声吵醒的。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软绵绵的白色被子,还以为自己在自家的卧室。
可是天花板上的大鲸鱼去哪里了?
惠三从床上爬起来。
看着极简风格的卧室,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有可能不是自己家。
等等。
白兔子拖鞋。
惠三看着脚上一双打着粉色腮红的白兔子拖鞋,有点懵。
“谁啊?居然知道我喜欢白兔子拖鞋。”
难道我在做梦?
惠三出了房间,一个人都没有。
“Hello, 有人在吗?”
过了一会儿,她听到一阵细微水声,于是沿着过道走。
她在一间双开门的房间门口停住,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一会儿,果然,水声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她不知道谁住在这里,也不好意思冒昧的敲门。
入眼都是纯洁的白色,惠三以为自己没醒,只当自己还在做梦。
可是如果是做梦的话,为什么门铃还在响个不停?
惠三还有些迷迷糊糊,爬下楼梯。
一楼的水声更大了,半透明的玻璃后面一个模糊的高大身影隐隐若现。
门铃还在催命般的尖叫。
惠三来不及思考,按下了开门键。
门开了。
热浪迎面而来,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阳光下。
“惠三!你怎么在这!”
锋利又尖刻的声音,把惠三脑子里的瞌睡虫瞬间消灭得一干二净。
门外站着的是抱着一袋东西的惠聪聪。
准确的来说,是一脸“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惠聪聪。
一阵风吹来,惠三更加清醒了。
惠聪聪为什么会在这里?
然后又想到另一个问题,这里是哪里?
惠三觉得自己应该开口解释,然而话还没说出口。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突然冒出来。
“三三,谁啊?”
第三个人出现,惠聪聪和惠三的视线同时集中到了来人身上。
只见林远文从旁边的浴室推门而出,下半身只裹了一条浴巾。一边走还一边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惠三的视线顺着头发上掉落的水珠往下滑。
锁骨,胸肌,第一块腹肌,第三块腹肌,第五块腹肌,第七块腹肌,人鱼线......
惠聪聪推开惠三,冲了进来。
“你们这对奸夫——”
林远文仿佛现在才看到惠聪聪,笑着和她打招呼,顺便打断了她尖锐的指责。
“惠聪聪?你怎么来了?”
———————————————————————————————————————
一切都有预兆。
如果惠聪聪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认真看黄历就好了。
先是花园里新种上的两株芍药,其中一株不知道被什么人踩了一脚,园丁老秦怎么也救不回来。
这两株芍药是惠聪聪送给爸爸的生日礼物,当然要好好养着了。
之前她还跟爸爸保证过,这两株芍药开花特别美。
等爸爸出差回来看到,一株还没开花另一株就已经死了,岂不是要觉得惠聪聪把爸爸的生日随便打发了过去。
索性前院的监控一直开着,惠聪聪不费吹灰之力就发现了踩坏芍药的小贼——惠三。
看着监视器屏幕上碍眼的白裙子,惠聪聪总觉得惠三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接着是最新跟进的项目出了问题,因为甲方公司的丑闻事件闹大,原本热热闹闹的收尾工程不得不采取冷处理的方式,使得原本的宣传效果大打折扣。
惠聪聪打听到林乔是主管建筑类项目的负责人,于是想到林氏找林乔商量商量合作。
哪知林乔的秘书居然说不知道林乔在哪。
在惠聪聪的一再追问下,才得知,林远文把林乔派到国外去出差了。
工作摆在面前,再加上惠聪聪也想找林远文好好谈谈下一步结婚的事,于是又找上了陈秘书。
陈秘书自从被林远文敲打过之后,不敢再随意和惠聪聪提起林远文的私事。
于是在听说是工作上的事情之后,大舒了一口气。
爽快的给了她林远文私人别墅的地址。
所以当林远文得知是陈秘书泄露了自己的私人地址给惠聪聪之后,他沉默了。
然后随意的说了一句。
“陈秘书大概是想去陪林乔了。”
三个人坐在客厅里,三个长长的白色沙发三足鼎立。
惠聪聪看向惠三。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惠三看向林远文。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林远文看向惠聪聪。
“你有什么事要找我吗?”
惠聪聪谈到自己手里的项目现在遇到了宣传上面的问题,希望能和林乔谈一谈合作。
“林乔什么时候回来?我的项目比较紧急,希望能够跟他好好商谈一下目前遇到的问题。”
“明天就回来,你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为什么惠三会在你家?”
林远文瞥了一眼惠三,发现惠三正在偷偷朝惠聪聪翻白眼。
“下暴雨,她没带伞,我刚好在附近,就顺路把她带回来了。”
“那她为什么穿着你的T恤?”
惠聪聪一脸的怀疑,冷着脸指了指惠三身上的衣服。
惠三这才反应过来,低头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宽大的男士T恤,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简直要哭死。
都怪那个莫名其妙的林远文!
“啊!我为什么会穿着你的T恤?”
两人都用控诉的眼神看向林远文。
林远文面无表情。
“她淋雨发烧,佣人换的。”
惠三站起来,本来想说点什么,哪知血气冲上头顶,头晕眼花的要倒。
林远文眼疾手快去扶,哪知茶几边上的艺术几何玻璃勾住了浴巾一角。
惠三栽倒在了林远文怀里。
林远文单手勉强抓住浴巾的一边,避免了后面的走光,惠三则成功挡住了他前方的视线。
林远文摸摸了惠三的头。
“三三,不要往下看。”
于是惠三往下看。
“咳咳!咳!”
惠三飞也似的坐正,不敢再乱瞄。
林远文转过身去,系好浴巾,又回头看看惠三,冲惠三笑得温柔。
“三三,你流鼻血了。我去给你拿纸。”
惠三往鼻子下一抹,果然一把鲜红。
惠聪聪坐在两人面前,第一次被这样明晃晃的忽略。
看到林远文的身影消失在台阶的转角。
惠聪聪不再忍耐,手里的牛皮纸袋往地上一扔,任由袋子里的水果蔬菜撒了一地。
“惠三,我以前只觉得你不懂事,没想到你脑子也有问题,连姐夫都下得去手!”
惠三一手捂住鼻子,伸手过来要拉惠聪聪的手。
“惠聪聪!你听我解释。真的是昨天淋了雨。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真的只是意外。”
惠聪聪甩开惠三的手,有些厌恶的看着她。
“什么意外?你敢说之前你收到的花不是林远文送的?你每天收到的莎士比□□书不是林远文送的?你的那个什么破游戏PPDD好友栏里没有林远文?”
惠三张大了嘴,避之不及的诧异。
“你怎么知道我收到了情书?说了多少遍了,不是PPDD,是PUBG!”
“惠三你什么都要跟我抢是吧?”
“谁跟你抢了?你先说说你找人跟踪我还偷看我Ipad的事情!”
惠聪聪眼神冷漠的盯着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的一点就是,你一直都很装。小的时候为了和我争老爸的疼爱装可怜,现在又为了和我争林远文装清纯。你一直装,你都不累的吗?”
惠三知道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被误解,没有再说话。
林远文还没下来。
惠聪聪转头要走,惠三怕姐姐这一走误会更大,上前又要拉她。
惠聪聪不耐烦的回头,瞪着惠三。
“你的伏特加是我让人拖走的。不但如此,我还确保那辆车被砸了个粉碎。你再也别想见到那辆伏特加了!”
水果蔬菜遍地。
惠聪聪高跟鞋一脚踩在了一根香蕉上,人是头也不回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