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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把人家看光光的登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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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文换了一身衣服下楼的时候,惠聪聪已经不见了踪影。
惠三插着腰,在楼梯下方,瞪着站在楼梯上的林远文。
活像一只炸毛的猫。
林远文心想。
“你趁人之危!不是君子!”
林远文只觉得好笑,脸上却是一脸镇定。
“我又没说我是君子。”
“那你也不能趁人之危呀!”
惠三摸了摸身上的男士T恤,衣服太长,堪堪盖住屁股,令人非常不自在。
高大的男子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看她。
“我怎么趁人之危了?”
惠三隔着几级阶梯看上去,林远文的鼻子又高又挺,鼻孔的形状呈一个小小的椭圆形八字。
“你鼻孔怎么是椭圆形?看上去好像小熊。”
林远文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心里本来升腾起来的恼意一下子又消失不见了。
有些人到底有多么令人讨厌,又究竟有多么令人心悦?
他从楼梯上下来,站在惠三身边,一股成熟男人的气息笼罩在她身边。
“我一会儿还有事,你要不要先回房间休息?晚一点医生过来给你再做个检查。”
不提医生还好,惠三隐约觉得自己头又有些发晕。
惠三不自在地拉了拉衣服的下摆,三下五除二地冲回了楼上的房间。
直到躲回被窝,盖住双腿,惠三这才觉得安全了一点。
林远文默默地站在一边,按了按墙上的窗帘按钮,巨大的落地窗由透明变作灰暗,然后迅速地将窗外明媚的阳光隔绝了出去。
现在房间里静悄悄,只有床底的昏黄的夜灯亮着,惠三看着墙上长长的影子,呆呆的发愣。
林远文看了眼裹在被子里的惠三,正要转身离开。
“所以你为什么要把房间弄成我喜欢的样子?”
惠三的脑袋从被子里钻了出来,眼睛紧紧地盯着他。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要把房间弄成我喜欢的样子?”
林远文回过头看她。
“所有的客房都是这样的。”
“是吗?”
两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房间里弥漫着无法言明的沉默。
“所有的客房都是白兔子拖鞋吗?”
“超市里到处都是白兔子拖鞋。”
只可惜惠三从来没有去过超市。
“所有的客房都是这样白色的装修风格吗?我是指白色的亚麻窗帘,莫奈的雪景地毯,白色的丝质枕头,带兔耳朵的床单——”
“这些不是很正常的客房风格吗?”
林远文的语气听上去并没有觉得哪里有些不妥。
惠三冲他眨了眨眼。
“是吗?那为什么这间客房的天花板上还有小熊座的星宿?”
惠三伸手摸到床头灯下的按钮,天花板上亮起了一颗又一颗的小星星。星星与星星之间,连成了神秘的小熊座。
林远文没有说话。
“我喜欢白兔子拖鞋,白色的亚麻窗帘,莫奈的雪景地毯,白色的丝洛洛枕头,带兔耳朵的床单,但是——不是所有人都喜欢这些东西。难道不是很凑巧吗?你的客房里全都是我喜欢的东西。”
“确实是很凑巧。”
“可是天花板上的小熊座——”
“难道其他人不能喜欢小熊座吗?”
“你骗人。”
“你认为全世界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小熊座?”
“明明所有的客房只有这一间是这种风格。”
这回轮到林远文愣住了。
“你怎么——”
“早上起来的时候,我把这层楼所有的客房都看了个遍,那些客房明明就是普通客房,没有白兔子拖鞋,没有白色的亚麻窗帘,没有莫奈的雪景地毯,没有白色的丝洛洛枕头,没有带兔耳朵的床单,更没有小熊星座!”
“是吗?”
林远文知道她其实并不是在说客房,于是耐着性子等她把心里话说出来。
惠三知道重点根本不在客房,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难道你——”
林远文一脸期待的看着她,昏黄的灯光照着他,眼神里尽是些温柔。
尽管惠三还像个孩子,可孩子总会有长大的那一天,孩子总会有明白他人苦心的那一天。
林远文心里有些久违的兴奋,他以为现在就是那一天。
如果惠三终于明白,他对她的喜欢和在意。
“难道你——”
惠三从床上坐起来,手里紧紧拽着被子,一张脸涨得通红,说出口的话也开始结结巴巴。
“难道是你?你是......”
“嗯?”
“是你!”
林远文在心里叹气,是我,送花的人是我,写莎翁情诗的人是我,默默守着你的人是我。
“你是PUBG里面的那个‘渠’!是不是?渠老大!我只在游戏里说过我喜欢卧室天花板上的小熊座。”
林远文沉默了。
惠三满眼的兴奋和崇拜。
“大佬!膜拜大佬!真没想到,击杀榜前十的大佬居然我的未来姐夫!”
林远文的内心一片死寂。
“大佬!大佬!哥!亲哥!你能带我上击杀榜吗?大佬请您收下我这个小弟!”
惠三来了精神,从被子爬了出来,半真半假的要给林远文鞠躬。
林远文黑着脸,语气里是挡不住的僵硬。
“我不是那个什么渠老大,我不玩PUBG,不玩游戏。”
听到这里,惠三明显有些失落,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爬回了床上。
林远文要走,还没来得及关上门,又听到惠三声音传了出来。
“是你帮我换的衣服吗?当时我淋了大暴雨,又发高烧,就算是你给我换的我也不会生气。你可以大方承认。”
林远文看向屋内,惠三抓着被子,只露出两只眼睛。林远文现在心里有些恶趣味,且多少有点好奇惠三接下来的反应。
“是。”
就像一脚踩到了炸毛的猫。
“你看!你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趁人之危!你这个把人家看光光的登徒子!你这个混蛋!你这个人面兽心斯文败类的大尾巴狼!你个@#¥&*%(¥#*@#¥……”
炸毛的惠三直接从床上跳了下来,控诉噼里啪啦的砸豆子般打向某“正人君子”。
眼看着“正人君子”的脸越来越黑,跟低气压风暴将要来临前的乌云般聚集。
惠三突然反应过来,自己人还在别人的场子里呆着呢。
听说林远文的手段很狠来着......
惠三心里越来越清醒,声音也愈来愈小。
“那,你刚刚为什么不追着我姐姐出去?你不会,不会真的,真的喜欢我吧?”
林远文一脸黑线的看着双手抱胸的惠三,之前心里头那点怜惜之情早就离家出走,跑得一点都不剩。
看到“未来姐夫”一脸沉默又难以启齿的模样,惠三已经欲哭无泪了。
她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还是要坚强,坚强才能揭开事情的真相!
“除了换衣服呢?你还做了什么?”
“能做什么?”
林远文看到惠三的脸刷的变红,继续盯着她的眼睛,面不改色。
“总要先脱掉,再穿上吧。总不能闭着眼睛乱摸一气?还要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惠三瞪大了眼睛,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什么叫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
“你一身的雨水,难道不要擦干净?”
“你还帮我擦了身子?”
房间里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林远文看着惠三一副又要晕倒又要自掐人中的样子,收起了告诉她真相的心。
“其实——”
“我没事!我很好!你走吧!”
“那个——”
“你赶紧走吧!看到就看到呗,我就当被男护士贴身照料了!”
“三三?”
“干嘛!”
惠三顶着炸毛的“狮子头”,一脸恼怒地看着他。
“你流鼻血了,要不要纸巾擦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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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氏项目主管办公室的气压低得吓人。
一向趾高气昂的小黄,也一反常态,低眉顺眼的跟在惠聪聪身后。
“小黄,一组的项目书打回去,让他们重做!二组的支出已经严重超出我们能承受的范围,你把二组的负责人叫过来,干不了就别干了!”
惠聪聪所到之处,留下一张张愁眉苦脸。
“黄姐!Boss今天吃炸药了?我们组的项目马上就要收尾了,昨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突然说验收的结果不合格?又要重新来一遍?”
“黄姐!我们项目这不都已经决定要实际操作了吗?怎么又把项目书打回来了?”
“黄姐!”
只是路过茶水间想泡一杯咖啡的小黄,被四五个项目组的负责人挤在了茶水间的角落。
“不是,各位负责人,别担心,我们惠总只是心情不太好,你们尽量有则改之无则加勉,过了今天就好了。”
“如果明天还不好呢?”
“就是!她心情不好我们几个亿的项目说停就停?”
“哎呀!黄姐!你就直说,是什么导致了惠总的性情不好,我们去把那个问题解决了就好了。”
小黄用中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放心吧,山人自有妙计。”
不过半小时,惠氏项目主管办公室的气压又恢复了平常。
小黄在茶水间,又被几个负责人挤到了角落。
“黄姐,你怎么做到的?惠总叫我继续按照原来的方案操作就可以了。”
“黄姐,你到底对惠总说了什么,她突然又通过我们的验收结果了。”
“黄姐,还是你厉害啊,我们惠总身边的红人啊。”
小黄喝了一口项目负责人递过来的茶,有些得意。
“不就是心情不好嘛,只要把祸水东引就可以了。反正问题又不是出现在我们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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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三一边清理鼻子,一边觉得人生无望。
自己弱柳扶风般的名誉,怕是已经遥遥欲坠了,就等着跌下悬崖,粉身碎骨。
就连医生来了,也依旧无精打采的。
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收起听诊器,走到外面去和林远文说话。
惠三偷偷站在门后,耳朵竖得老高。
“病人烧已经退了,身体还是有点虚,需要多休息。还有,病人的状态还是不太好,需要多一点陪伴,有人陪着说说话的话,状态说不定会恢复得快些。”
惠三只觉得心里发苦。躲着别人虽然清静,但是一想到要面对着林远文让人压力山大的脸,又觉得有些心塞。
医生走了,惠三快速的爬回床上,躺好。
林远文进来的时候,只看到惠三双眼紧闭的躺在床上。
林远文坐在她床边,叹了口气。惠三的脚隔着被子,碰到了霸总的屁股。
“三三啊,你为什么不问问你对我做了什么?”
惠三还是没有反应,甚至发出了轻轻的呼噜声。
“该看的都看了。你觉得我能对你做什么?”
“你说什么!说清楚!”
惠三睁开眼,一脸惊悚地看向霸总,抓紧手里薄薄的被子,好像被子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远文丝毫没有被她突然的说话声感到意外,只是仰头回忆了一下,轻松地说。
“也没什么,就是你一直抓着我的衣服不放。”
然后林远文叹了一口气,停顿了一下。
“然后呢?”
林远文看向惠三,惠三现在只剩下两只眼睛露在外面。
“一开始还没什么,你只是发烧,一直说胡话。后来居然开始扒我的裤子。我不从,你就赖在我怀里不肯下去,还说要给我生孩子,要生一支足球队。”
惠三听到“裤子”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开始有些凌乱了。
连带着脑子也开始罢工。
可是不行,惠三的名誉神圣不可侵犯。
强作镇定的惠三清了清嗓子,压住了自己疯狂炸毛的心情。
“你说的是真的吗?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我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些事?”
林远文有些面色不虞的看着惠三。
“人都有生病的时候。你也说了,既然是胡话——”
“我录了音,在手机里。”
“什么?”
惠三懵了。
“我就知道,你不想对我负责。原来你对我只是玩玩而已。”
惠三觉得猛男的控诉非常吓人。
猛男幽怨的眼神让她心里漏掉一拍,肚子一抽。
完了完了完了。
“怎么了?”
林远文看着惠三的不知为何突然扭曲的脸,有些摸不着头脑。
刚想说些什么活跃一下气氛,就看到惠三整个头都塞进了被子里。
“三三?怎么了三三?哪里不舒服?”
然而惠三还是躲在被窝里。
林远文以为是刚刚的话吓到了惠三,连忙拍了拍裹在被子里的惠三,安慰她。
“三三别怕,我刚刚跟你开玩笑呢!三三!”
然而三三还是没有动静。
“三三,你出来,躲在被窝里呼吸不畅,对身体不好。”
裹成一团的惠三滚来滚去,眼见着滚到了床边,林远文伸手,连人带被子一起抱进了怀里。
“三三别怕,没事的,你怎么了?你和我说,我不笑话你。”
林远文声音中的紧张不似作假,惠三从被窝里探出只手来,怯生生的说。
“那......你家里有卫生巾吗?”
现在轮到林远文僵硬了。
“你......现在?这里?”
惠三已经快哭了。
“我肚子疼!你快点去便利店给我买卫生巾!”
林远文于是连忙出了门,去街对面的便利店,给三三买卫生巾。
这个点的便利店里全是人。
林远文绕了一圈,终于在后面的货架找到了卫生巾。
看着货架上各种款式各种品牌的卫生巾,霸总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服务员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叫住服务员。
“卫生巾哪个比较好?”
“看您需要什么样的。”
“算了,每一样来一包吧。如果肚子痛怎么办?”
“我们只有缓解痛经的保健药。”
“只要能缓解痛经,都给我来一份。”
满脸写着生人勿近的林远文站在便利店,明显已经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大抵冷漠有时比热情更能引人瞩目。
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位气度非凡的冰山美男,谁会不多看两眼呢?
到柜台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多问了一句。
“那位女生是手凉体质吗?”
林远文忽然愣住了,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蚊子才能听清的话。
“还没牵过呢。”
周围的人瞬间眼神都变了,空气中满是红心泡泡。
原来是纯爱战士啊!
快步走到家门口,林远文才想起来,为什么不让佣人去买呢?
林远文刚进客厅,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打断了他的好心情。
然而命运就像一个怪圈,你越想逃离,被拽得越紧。
门铃又响了。
下楼喝水的惠三看着空荡荡的客厅,叹了口气,一边揉肚子一边朝门口走去。
接着惠三就毫无防备的看到了徐贺。
“你怎么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两个人同时朝对方发出了灵魂质问。
“三三,我买了卫生巾,你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
林远文一边说着,一边从一楼的书房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大袋东西。
徐贺看向林远文,这个陌生男子语气中的亲昵和温和让他内心升腾起一股无名怒火。
他充满敌意地盯着眼前的陌生男子,眼睛里仿佛喷出了实质性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