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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眉眼间和她有三分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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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惠三还是个无知孩童的时候,她以为秦媛媛就是自己的母亲,总是跟在惠聪聪身后,追着秦媛媛喊妈妈。
大家都不以为意。
大家都以为孩子只是孩子,只是不懂事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其实孩子也很在意真相。
没有人告诉惠三真相。
只有小小的惠三,会因为“妈妈”更喜欢姐姐不喜欢自己而大哭。
惠聪聪哭的时候,“妈妈”总是抱她亲她。
可是自己哭的时候,“妈妈”皱着眉头,躲得更远了。
大人们似乎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只有惠三,疑惑为什么“妈妈”似乎不怎么搭理自己。
孩子不知道“区别对待”是什么意思,也说不出这个词。
不代表孩子没有被区别对待过。
相反,等惠三有一天学会了这个词,她会对这个词感同身受。
那个时候的惠三还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小孩童。
当时的惠氏正从一场可怕的经济危机中挣扎出来,惠启明整日忙于公司事务,少有时间回家。
姐姐惠琳还在美国上大学,一年也难得回一趟家。
每一次惠启明出差,都会和妻子交代。
“我这一次要出差半个月,家里交给你了。孩子还小,你要仔细照顾着。”
“你放心,有我呢。家里我会好好看着,孩子们在家里等你回来。”
秦媛媛笑得温柔又顺从。
一个以为这是妻子善待子女的承诺,另一个以为这是施行妻子权力的肯定。
佣人们哪里敢说什么呢?
所以一开始的时候,没有人知道惠三常常一个人躲在二楼的书房。
也没有人在意。
直到某一天。
惠启明突然回来了,他有一份重要文件落在了书房,硬生生转道亲自回来拿。
惠三照例一个人在二楼的书房里玩。
乌龟公仔掉到桌子下面去了,惠三趴在地毯上,可惜人小手短,怎么也碰不到那只乌龟。
左蹭蹭右抓抓,乌龟没抓着,惠三从柜子底下的角落里,摸出了一张照片。
泛黄照片的中间有一辆粉色的老式汽车,车子里一男一女,笑得开怀。
有可能是因为车子的颜色,也有可能是因为车子里坐着的人笑容太耀眼。
惠三喜欢那张照片。
小人儿从书桌下钻出来,膝盖磕到了椅子,痛得哇哇大哭。
惠启明一推开书房门,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他粉雕玉琢的小女儿站在高高的椅子旁边,一只鞋子不知道哪里去了,裙子脏了,膝盖上红一块青一块,肿得老高。
惠三看到亲爱的爸爸,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惠启明则心疼得五脏六腑都挤在了一起。
“三三,三三,怎么了这是?”
“来,爸爸抱抱,不哭不哭了啊。”
“三三不疼啊,有爸爸,爸爸在呢。”
惠启明难得在家里大发雷霆,炒了保姆,还和秦媛媛大吵一架。
“那么小的孩子。你是不是在我看不到的地方就放着她不管?!既然你不愿意管,以后都不用你管了!”
然后惠启明就把小小的惠三一起带走了。
惠三就这样就成了爸爸的跟屁虫。
一直到正式上学之前,惠三跟着爸爸出差,满世界到处飞。
爸爸开会,惠三就在隔壁的休息室搭积木;爸爸加班,惠三就在办公室里看漫画。
没有人知道惠三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认字,也没有人知道惠三从什么时候开始看第一本真正意义上的书。
直到正式上学的第一周,学校老师给惠启明打来了电话。
“惠三爸爸您好,惠三目前的知识储备已经远超一年级学生的水平,经过我们对惠三的综合考察,她的语文水平甚至可以直接上初中,不过孩子的数学比较弱,建议您直接让孩子读四年级,等这一年学期结束再进行评估。”
惠启明皱眉,看向一旁的迷你办公桌。
自从发现女儿喜欢看书之后,他的办公室就多了一张儿童办公桌。
两三年过去了,他办公桌上堆着的还是文件,惠三的办公桌上从简笔画到益智游戏题再到童话书。
有时甚至还会和爸爸一起看报纸,询问“什么是‘经济通胀’?是因为吃太饱了吗?”
惠启明没有让女儿跳级,也没有接受校方的意见让惠三直接上四年级,而是让惠三和大家一样,从一年级按部就班的上到了六年级。
尽管六年级的时候,惠三已经开始看得懂爸爸桌上的公司财报了。
风吹来一阵清凉,稍稍带走了烦躁。
惠三走在学校人行道上,任回忆肆意的涌上心头。
爸爸那天看到她手里的照片,抱着她大哭了一场。
惠三以为爸爸是心疼自己,小声的说。
“爸爸不哭,三三不疼。爸爸不哭,三三好了。”
惠启明却指着照片里笑得灿烂的女子,泣不成声。
“三三,这是妈妈呀。”
从那时起,惠三开始对粉色的伏特加莫名的执着。
也是从那一天起,她再也没有叫过任何人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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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文开完会回到办公室,下午要出差,准备直接出发去机场。
刚坐上车,手机里弹出好几条信息提醒,林远文打开手机。
微信备注上显示:她。
没有对话,全都是惠三的照片。
惠三走在路上。
惠三接起电话。
惠三越走越急。
有车靠近惠三。
是之前亲惠三的男生。
男生接走了惠三。
林远文放下手机,心里一阵阵烦躁。
电话铃声响了。
是惠聪聪。
林远文烦躁的按了手机静音,任由电话在静音下挣扎。
林远文闭上眼,觉得无论是惠聪聪还是那个男生,都烦人得很。
傍晚的时候,林乔也到了林远文出差的香市。
“你来干嘛?”
“这边有个建筑类的大项目,我过来跟一下。”
林乔发现,自家哥哥最近经常对着手机发呆,对其他事情都兴趣缺缺的样子。
看林远文对于陈秘书的话毫无反应,林乔无奈,提高了音量问他。
“哥,陈秘书问你要不要预约海边新开的一家西餐厅?明天好像是你们的订婚一个月纪念日?”
林远文皱眉。
“不去!”
不一会儿,林远文单手撑着额头,仿佛陷入了睡梦中。
林乔叫了一声,“哥。”
没有反应。
“哥!”
还是没有反应。
林乔走到办公桌旁,看了一眼大哥捏在手里的资料。
“你在干嘛?”
林远文眼神清明,哪里有一丝睡意?
“你已经盯着这份资料看了快一个小时了,我叫了你好几次,你都没反应过来。”
林乔双手插兜,嬉皮笑脸地问。
“徐贺是谁?是什么很重要的人吗?怎么没听你说过?”
“不认识,不重要,你不需要知道。”
林远文随手把资料扔进抽屉。
房间又安静了一会儿。
“惠三也在森清大学。”
林乔拿起茶几上的杂志,好像不经意的说了件毫不相关的小事。
林远文还是没什么反应。
林乔看了看窗外红红绿绿的霓虹灯牌,又看了看大哥,继续说着。
“大哥你之前虽然也会去惠家,可是从来不会久留。最近你去惠家的次数实在有些过于频繁了。我听说,你还在帮惠三找那辆粉色伏特加?”
林远文面无表情的看着花衬衫的林乔。
后背汗毛悄悄竖起,林乔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解释道。
“惠家家宴那晚,我是不小心听到你给老刘叔打电话的。老刘叔之前一直负责的就是调查类的事务。我又听到你提粉色伏特加......”
林远文还是面无表情。
林乔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结论。
“最重要的是,自从惠三进了屋子,你就一直时不时的看着她,她笑你也笑,她被人找麻烦你皱眉。如果只是因为惠家人际复杂的话还好说,可是你现在居然在看惠三男朋友的资料——”
林远文瞥了林乔一眼。
林乔讪讪的闭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又过了一会儿。
“你怎么知道徐贺是惠三的男朋友?”
“惠三姐姐说的。”
“惠聪聪?”
“惠琳。”
“什么时候?”
“惠琳和辛博在花园说悄悄话,被我不小心听到了。”
“总是偷听。”
林乔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又不是我故意的!你们一个个都说悄悄话,我去后院撞见你,去前院小花园又撞见惠琳和辛博,后来回去拿外套又撞见辛博。要我看,惠家上下,就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林远文没再理他,继续看着手机发呆。
可是手机屏幕一片黑暗。
难道没电了?
林远文点开屏幕,右上角的绿色小电池显示手机电量百分之百。
这个惠三,不知道又在干嘛!
不怕霸总玩女人,就怕霸总谈恋爱。
林乔一脸担忧的看着哥哥。
“哥,为什么偏偏是惠三?她就一个小孩子,任性又幼稚,有什么好的?更何况她还是惠聪聪的妹妹。”
林远文叹了口气,认真的看着林乔。
“林乔,老实说,我也不知道,我要是知道就不会这样了。”
怎样?
林远文怎么好意思跟人说,自己每天晚上都梦到一袭白裙的惠三。
开会间隙的时候也会忍不住想,那个小屁孩现在在干嘛。
看到惠三在球场上踢球的场景会忍不住担心她受伤。
每一次去惠家的时候都期待能遇到她。
“万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林总,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林乔故作夸张,不出所料,得了林远文一记眼刀。
电话铃声响起。
林乔朝林远文挤了挤眼,故意怪声怪气的说。
“快点接,说不定是心上人呐!”
林远文面色如常的看着林乔。
林乔将要踏出办公室,林远文放下电话,用一种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声音说。
“再这样和我说话,我就把你调去西伯利亚。以后都不用回来了。”
林乔不敢逗留,赶紧溜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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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欢喜有人忧。
只是今天欢喜没有站在惠聪聪这边。
实际上,欢喜已经大半个月没有站在惠聪聪这边了。
不知为何,林远文开始频繁拒绝和惠聪聪见面。
就连陈秘书,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绝口不提林总的“私事”。
再加上,上次家宴的时候闹了不少笑话,还暴露了自己过往情史。
惠聪聪想到这里就忍不住懊恼。
早知道就不说那个小屁孩谈恋爱的事了!
“还好只是冰山一角。”
惠聪聪轻轻拍了拍胸,自我安慰道。
“只是冰山一角。”
最近林远文下班也不再送自己回家。
加上今天,惠聪聪已经快一个星期没有和林远文单独相处了。
惠氏和林氏的合作事宜都是通过陈秘书,而且马上就快要处理完了。
如果惠聪聪现在人在林氏见不到林远文的话,之后回了惠氏就更难见到了。
惠聪聪很慌。
有些人工作的事情处理起来往往如鱼得水,情感问题处理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
惠聪聪的感情经历虽然算不上“阅人无数”,但也绝对算不上“白纸一张”。
惠聪聪从小就成绩优异,门门功课都考第一。就连在牛津,也是奖学金不断的优秀毕业生一枚。加上长得美,继承了老妈的好身材,从小到大,惠聪聪都不缺追求者。
实际上,惠聪聪从来都是被追求的那个。
她从来没有主动追求过谁。
所以面对林远文的冷落,惠聪聪有些丧气,又有些无奈。
林远文好像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未婚夫妻不是应该相互关心相互爱护的吗?
好不容易下了班。
惠聪聪一进门就失落地扑到母亲怀里。
“妈妈,我和林远文是未婚夫妻不是吗?为什么我觉得林远文和我越来越疏远了。”
“我学业也好家世也好,样样优秀,从小到大追求者无数,为什么林远文不喜欢我!”
“我那么好,他怎么能不喜欢我?”
秦媛媛今天参加了贵妇派对,兴致正高,耐着性子教导女儿。
“并不是两个人结了婚就叫夫妻。夫也好,妻也好,都是要学习的。每个人天生都不是谁的夫,谁的妻。婚姻和恋爱完全不同。如果你觉得你们疏远了,那你就应该找找原因,找找方法,看能不能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我已经很努力约他了,可是他老是说忙忙忙。一会儿这个事,一会儿那个事。”
“那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不是你的原因?”
“什么意思?”
“也有可能是外部原因。”
惠聪聪从沙发上爬起来,眼睛炯炯有神。
“什么外部原因?”
“你还记得我上一次跟你说要尽快结婚吗?我在惠三宿舍楼下看到了林远文的车——”
秦媛媛话还没说完,惠聪聪已经肉眼可见的炸了毛。
“都怪惠三这个烦人精!”
惠聪聪仿佛瞬间化作了丛林间的野兽,失去了理智,誓要把争夺配偶权的敌人撕成碎片,嘴里咬牙切齿。
“我要杀了这个狐狸精!”
秦媛媛皱眉,有些不满意这样的措辞。
却没再说什么,只是有些好笑的看着女儿发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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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远文接到电话的时候正从浴室里走出来。
霸总裹着白色的浴巾就出来了,半湿的头发贴着下巴,水珠顺着脖子挂在了喉结上。
古希腊雕塑一般的肌肉形体,仿佛下一秒要飞奔出去的猎豹。
电话那头是老刘叔。
“车子找到了吗?”
“为什么不能弄回来?”
“这么严重吗?”
“查一查是谁干的,这么缺德。”
“怎么会查不出来?”
“专业人士?”
“你先把残骸拖回来,查查国内还有谁有这个车型。实在不行的话,你去一趟俄罗斯。”
“好。见面再说。”
林远文挂了电话,打开微信。
从老刘叔发过来的照片看来,车子被毁得很彻底。
“看来有人真的不想惠三过得太开心啊。”
林远文自言自语的走到吧台,倒了一杯酒。
又随手在架子上拿起一张黑胶唱片。
暧昧的音乐响起。
惠三的照片一张张映入眼帘。
惠三在笑。
惠三在闹。
惠三摔倒了爬起来......
只要惠三没和徐贺呆在一起,都是好的。
夜深了,宽敞的房间空荡荡。
林远文拨通了林乔的电话。
电话那头嘈杂得不像话,一个花里胡哨的声音在喊。
“哥!怎么啦?出来玩啊!”
林远文把手机拿开一点距离。
“你在哪?”
“在More酒吧!你来不来?”
电话里的世界和自己所处的世界对比如此强烈,以至于林远文觉得自己和弟弟之间有着无法跨越的代沟。
“算了,你自己玩吧。”
“谁啊?”
旁边一个衣着清凉的辣妹问。
林乔莫名其妙的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耸了耸肩。
“不知道。一个恋爱脑。”
旁边的人发出一片嘘声。
林远文喝完了酒,又看了看手机。
还是没有新照片。
他叹了口气,正要上楼。
手机里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
林乔:订婚纪念日快乐!礼物就在你房间里。
林远文警惕的站在卧室门口,推开了半掩着的门。
一个穿着皇帝新衣的女子躺在床上,一脸魅惑的看着他。
眉眼间,居然和她有三分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