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闹僵 程世廷前途 ...
-
转眼间,距离吴正坤出国已经几个月了,又到了酷热难耐的夏天。天津虽然在北方,按理说应该没那么热,可今年地气深重,走在路上被热浪包裹,这也算热得出奇了。至于南方的热,程世廷是不敢想的。
这才入夏不久,短袖短衫也是穿不住了。只要在外稍微走动一下,这短衫便被汗水打湿浸透了,这衬衫就贴着皮肤,湿湿黏黏的,既不舒服,又让程世廷感到怪不好意思的。又有那夏蝉扯着喉咙嘶叫,震得耳膜发疼。毕业后的前途等事烦扰,让程世廷燥得很。
程世廷现在完全抽条了,脸上的婴儿肥也褪去了,痩出尖尖的下巴,有点尖嘴猴腮的感觉。在程大哥的生拉硬拽下,才偶尔锻炼身体的程世廷,仿佛是终于长了点肌肉,不像之前那种娃娃脸和单薄的躯干搭配了。
在晚上没太多事情可做的时候,就打电话和小记者聊骚。
这小记者名叫唐锦年,因为印象不错,程世廷还就愿意和他聊,刚开始还是程世廷主动打电话去,后来,是引得唐锦年差三岔五地就屁颠屁颠地打电话过来。
先假借钱教授的名义,讨论下读书心得,聊到后面就是什么都说了,问问他的实习经历、报社有什么趣闻、有没有对象这些的。小记者只是在陌生人面前有点害羞,本质是个热情开朗的人。
因为唐锦年的舅舅在政府里当官,这才把他塞进了报社。他在社交方面还差了一点火候,刚开始时让报社老板有苦说不出,闷声做个倒霉接盘侠,但后来发现这个小伙子对新闻的敏感度、文笔等很不错,这些闪光点让老板很满意。原先以为是塞了一个便宜记者进来,反正让他尸位素餐的拿点基本工钱就行,这样也不得罪领导,却没想到捡到了宝,对唐锦年是格外关注,让他没满实习期就转正了。
程世廷和唐锦年一起聊天,感到那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快乐,满满都是健康青春活力,对未来的美好憧憬。虽然程世廷的年龄更小,但是却更显得像一个迟暮的老人,所以和唐锦年聊天恰好弥补程世廷精神上的缺失。
程世廷即将拿到毕业证,再也不能在家里游手好闲了,没事的时候就在家里活动。这时候和二姨太终于站在统一战线上了,不断鼓动她去程老爷身边吹吹枕边风。
可是这程老爷总是一副不怒自威的模样,又经常不回家吃饭,相处时间本就很少了,二姨太也只得悄悄地表示出那些个意思。反正这程老爷是个老狐狸了,她那点心思一眼便可看穿,可是嘴上就是一言不吭,不通个气儿,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除了在家里活动,程世廷也经常往家里的工厂跑,去和那些管事的活络活络,到时候也好施展拳脚。
就在程世廷和二姨太猜疑的时候,程老爷猝不及防地把程世廷叫到了书房,准备说点什么。
那天,下了一场阵雨,一扫往日的炎热,连同着空气也变得清新了。这样难得的好天气却不一定带来好心情。
真正到了节骨眼的时刻,程世廷表面上得到了一种放松。走到房门前,先观察了两下,却什么也没看见。手心里有一点汗,轻轻推开房门时候,手一个没控制住力,干脆将房门直接推开,一股烟味扑面而来。
程世廷进门后,就静静地坐在休息用的沙发上,盯着老头,想看看老头要说些什么。
程老爷也保持缄默,最后两人面面相觑得没劲了,才转移目光,瞥见了桌上盛放的水果,便开口:“这天气怪热的,吃点水果吧。”
程世廷在心里冷哼一声,这是准备说什么,连天气的冷热都感觉不出来了?可真会敷衍我。
不过,心口不一地回答道:“爹,谢你关心,我不吃水果。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接着又是一阵沉默,程老爷也不急着说,拿出一支烟来抽,吞吐了几下后,才缓缓开口:“世廷,你现在年轻得很,没多少的阅历,生活从小优越,不像我白手起家,你没有经过商场那番残酷的打拼,工厂里有很多的职位需要你去磨炼。这样吧,你先在店里看着,那些送成衣和监督工人的工作就交给你了。”
程世廷被气得嘴唇都发白了,拽紧了衣服一点。没想到老爹到头来还是看不起自己,硬是把最下等、不用动脑子的工作交给自己,还说是锻炼自己?那个老头不可能不知道,只有自己才是最适合继承他的产业的。大哥是个好人,可是不适合经商。二哥程世流就是一个彻底的败家子,家不被他掏空就不错了。可是这些话呀,不能说!
程老爷假装没有看见,磨磨蹭蹭地伸出手臂,又生疏地拍拍程世廷的肩膀,安慰道:“世廷,你别埋怨爹。你年纪尚小,很多时候,可能还树立不起威严,那些经理哪个不是老奸巨猾的?如果权力被架空了又怎么办呢?我这样安排也是想让你熟悉业务,从底层做起,以后轮岗,再把经营都摸透了,那谁还唬得住你?”
这程老爷在饭桌上和那些生意人总是谈笑风生、称兄道弟的,可是就是和几个儿子都亲近不起来,明明是想表示亲昵的抚慰,却是把动作做得生硬到让人觉得膈应。
程世廷还是气不过,不放心、不信任就直说嘛,还假惺惺地扯这些道理,想要抗争两句:“这家里的业务,不是迟早要学吗?这藏着掖着干什么?防贼也不是这个办法呀!”
程老爷语重心长地说:“世廷,我知道你从小就比两个哥哥聪明,可是这经营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
程世廷用一种自嘲的口气说:“你都开辟出道路了,生意还要怎么做?无非是做好质量把控和提高生产效率,压榨员工的价值。维持好客户关系,没事多往顾客家里走动,为以后的生意打下基础。”
程老爷知道小儿子对这些最开窍,可是这性子还是太急了点。马上抓住漏洞,怒吼着反驳道:“你也知道是老爹打开了商路啊?没这些积累怎么办?再说我现在做的生意,是很凶险的,你以后绝对不准染指其间。”
程世廷窝了一肚子火,再也听不进一句废话,顾不了那么多,掀开程老爷的手,就要冲出门去。
回到院子里,还是没处撒气。正好那棵老树出现在眼前,程世廷快速走上前去,出拳揍到了树干上。树干连轻微摇动都没有,下面没有大动静,就是那树叶上的雨珠全部花落下来,淋了程世廷一身。
揉揉红肿的手,骂骂咧咧道:“没一件事顺心!”
程老爷早已预料到了结果,看着这小子冲出去,也没法去阻拦一下。毕竟,程世廷是个爱面子的人,又自诩是经商奇才,可是他还没经过那些腥风血雨,不知其中险恶,不多加考察训练,恐怕也难挑重担呀。这个家里,以后说不定得全指望他扛起。
程老爷一改往昔的作息,在床边一根接一根地抽起来烟,直到深夜,那一点点风透过窗子才吹醒了他,放下微微有点颤抖的手,重重地舒了一口气。
程世廷这边也怄气,躲在屋里不出来吃饭了,书房也被他弄得乌烟瘴气的。他是真正耍了一通少爷脾气。他现在长大了,老头早已是江河日下,很快就敌不过他了,否则也不敢这样造次。
程世廷不在饭桌上和大家一起吃饭,偏偏程老爷这几天中午破天荒地回家吃饭了,故意和他作对。他宁愿在屋里啃冷馒头下咸菜,那也不要见老头一面。
程世廷是决定了,要不跑到厂里贿赂经理,或者就不回家,让他们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程太太一向对家里的事情不多嘴,这回看爷俩闹别扭,家里弄得更沉闷了,也是十二分不顺心。看不过两人这样,主动想办法和解,可这边程世廷态度温和却也不愿退步,程老爷那边更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呵斥住了,只好停嘴。
二姨太更是低眉顺眼的,不敢责问老爷,那就只有骂儿子几句了。
二姨太只要一逮住程世廷回家,就后脚跟上,去到他的房门。可房门被关得严严实实的,推敲都不管用。那也顾不得形象,就在屋外就开始撒泼了。
二姨太起先还只是轻轻埋怨两句,想让儿子明白,这任性的后果。她把双手插在腰间,大声地说着:“世廷,别和你爹怄气了。你这么一做,那之前咱们娘俩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你赶快出来,向你爹道个歉,先把他情绪稳住再说。”
这几句话被二姨太重复叨唠,可是房间里面就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一个巴掌拍下去没人回应,二姨太气急攻心,指着房门,在外大声叫骂:“程三,你活转去了?小时候还晓得看人眼色,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你小子,还稚嫩得很。跟你爹冷战有什么好处,离了你爹,你算什么东西?”
二姨太在门外越骂越激动,短短的卷发在头上抖动,在外人看来也是十分可笑了。
那二姨太平日里,只要稍有仆人不称她的心,就对仆人是又踹又骂的,惹得仆人们非常不满意。现在仆人们都悄悄围拢过来看二姨太的笑话。
表面上,二姨太特别光鲜亮丽,自己的条件明明比不上别家的姨太太,却又总不服输,打肿脸充胖子都要买那些华贵的衣服,嘴上也说着漂亮但虚假的话。
“我的手沾不得水,一不小心就会长疹子。”、“那个谁,我的衣服要分开洗,必须手搓,要是弄坏了,你就是在咱家做一辈子女仆也还不起。”这些话都被仆人们听得厌烦了,看二姨太出丑太过瘾了,他们是躲在暗处里笑,时不时还要模仿一下那个泼妇形象,惹得大家一阵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