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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彻夜长谈(下) 程吴二人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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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世廷没有喝得太醉,一上车就望向窗外,渐渐地窗外的风景有点模糊了,灯光变成了一朵朵闪亮的大花。就在要下车的时候,转了过来说到:“今晚,我去你家睡吧,就咱俩叙叙旧,好久没有这样了。”
吴正坤看着程世廷的背影答道:“好。”
程世廷心满意足地又快速地转过了头去,不再看吴正坤了。
吴正坤想伸手去搂住程世廷,最终却是没有抬起手,只得是往世廷那边靠了一靠,小声安慰道:“世廷,别难过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吴正坤心里明白,程世廷是真的难过了,他就是这样一个平常看起来很活跃的人,其实很重感情的。他是一个外表看起来柔弱,皮肤白白嫩嫩,脸上甚至还未褪去婴儿肥,实际内心很坚强,所以从不愿让他人看见那脆弱的一面。
程世廷把吴正坤往外推开了一点“这不都怪你,非要去日本的军事学校,而且这事儿还谁都不能告诉,我心里憋得难受。”
吴正坤终于还是伸手揽住了程世廷:“都是我的错,世廷你难受就说出来,我不是外人。”
吴正坤死命地把程世廷往自己身体这边揉,强壮的手臂箍住程世廷的脑袋往他的胸膛上靠:“没事的,世廷。”又凑到程世廷的耳边小声说:“要哭就哭出来吧。”
“你这不安好心的。”话还没说完,就忍不住抽嗒起来,只发出几声闷闷的声音。
回到吴宅,吴正坤给程世廷打来了热水,递过毛巾,“这毛巾是我的,你擦擦脸,别嫌弃啊!”
说完后,很自觉地去煮了一点醒酒汤,“世廷,把醒酒汤喝了吧,省得等会儿难受。”
程世廷的小脸还泛着红晕,心情却是舒坦多了:“好,都听你的。说在前头,我没想那么早就睡,有很多话要对你说,你这混蛋别倒头就睡啊,否则我踹都要把你踹醒。”
吴正坤声音有点颤抖,很深情地望向程世廷的方向,说道:“听你说话,我怎么舍得睡。世廷,你从小到大都很不容易,什么时候不是你说我听?”
程世廷有点愤愤地说道:“那可不是,小时候本就没多少零花钱,还被我娘克扣大部分。要不是你教我算账,把你的一些活分给我做,那我可真要被饿死了。我看你就是块天生搞金融的料,你说你从小跟你爸学做账,算得那是又快又对,你说你怎么适合从军了”
吴正坤中气十足地讲:“人的志向是会改变的,从事金融行业,自己可以赚得盆满钵满,但于人民是无多大意义的。”
程世廷指指吴正坤,又叹惋道:“你这是选了一条不适合自己的路呀,注定不好走。”
吴正坤很坚定地说道:“没有什么道路是好走的,关键要看它对社会的贡献,对社会有价值,我就觉得值了。我认定了这条路就是再难,也要坚持走下去。”
程世廷很痛惜吴正坤,是时代造就了这样的局面,他们本可以携手在擅长的领域里互相扶持,如今却不得不向老天爷屈服,向这虚妄的天神祈祷,是程世廷所愤恨的。
程世廷郁结于心,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度:“那从军可以说是最难走的路了吧。这时代兵荒马乱的,都使戎马生于郊,贫民手握枪了。这枪子儿又不长眼睛,不会因为我多祈祷几次,就能让你免去灾祸。不会因为你多几件好事,就可以善始善终。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吴正坤看得很淡然:“天地本就不会对人特别关照,否则那不所有人都怨天怨地了吗?世廷,你的书没白读嘛,这劝人都是一套一套的,难道信仰道家思想?既然如此,怎么又那样看不开呢?”
程世廷没好气儿地说:“我不信什么教,我只信两个字——实用,那些有用的思想,我自然会适当吸收。舒服地活下来才是真的,理想就是虚的。主要这事关乎你的前途和命运,这就让我矛盾了。反正我说什么都劝不了你改变意志,此去日本你好好照顾自己。”
吴正坤被这俩好兄弟多余的担心,弄得有点头疼了,这么大的人了被他们说得像个小孩子一样:“照顾自己就不用你嘱咐了,从小就是自己照顾自己。”
程世廷掀开被子躺上床,感叹道:“是啊,那些岁月多不容易啊。你教我算账、买股票,这才赚了一点小钱,否则我在家里是更说不起话的。”
吴正坤也洗漱完毕,平直地躺在床上,转头看见程世廷一点不老实,铺盖都没盖好,就扯扯铺盖将边缘的地方往他肩膀下面掖了掖,说道:“那时候只用为吃点好的担心,现在要担心的可就多了,家和国哪一样都放不下。”
程世廷一点不领情:“我说呐,你就是太看得起自己了,我们这种平常百姓,哪里担当得起那样的重任?”
吴正坤拿程世廷有点无可奈何:“世廷,不要轻薄自己,如果每个青年都如你一样的思想,那前途是可预见的了。”
程世廷的手又不安分了,似乎想用打翻铺盖的方式来宣泄情感,说道:“行了,行了。咱不说这些操心话了。正坤,这去到日本了,联系就变得不通畅了,你要时不时地写信回来呀,最好是像写流水账一样,告诉我发生了些什么事。”
“好的,我一定定期写信回国,还要将那吃喝拉撒睡全部一五一十地告知程世廷同志。”
程世廷伸手去扒拉两下吴正坤的衣服:“别皮,你至少得把大事记录下来啊!”“还有啊、、、、、、”程世廷一反常态,支支吾吾道:“别、别瞒着我娶了个日本女人啊。”
“兄弟放心,这样大的事肯定会通知你的。”
程世廷立马换上幽怨的表情,撅着嘴骂道:“你个没良心的,娶了媳妇忘了兄弟。”等会儿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说:“对了,此去日本在海上就要航行一个星期吧,我觉得最好是去算一卦,找一个良辰吉日出发,这样我们都好安心。”
吴正坤嘴巴一咧,调侃道:“哟——世廷,还信这套啊?”
程世廷一点不在意地说:“少和我贫嘴,我这是担心你,这择期出远门是有一点科学依据的,通过看天相和水文进行预判再结合黄历来选择日期,肯定比你随便择期好。这可是在海上行驶七天,比不得在陆地上坐汽车那样安全。不用说了,一定要去。”
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聊到了大半夜。吴正坤终于撑不住先睡着了。
程世廷看着吴正坤的的侧脸,心里想着:正坤还是心大啊,还想多聊会儿天,竟然就这么睡着了,真是太没良心了。
程世廷没有什么睡意,又无法和吴正坤继续聊下去了,只得静静地看着吴正坤,最后也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第二天一早程世廷就醒了,醒来又盯着吴正坤看了又看。直到吴正坤毫无征兆地醒了,程世廷淡定地轻轻合上了眼睛假寐,等待着被唤起。
这天早上过得很愉快,吴正坤还硬是被程世廷拖去算了出行日期。
结果这一算还惹得程世廷有点小不开心,因为这风水先生生得瘦骨嶙峋,下巴尖得仿佛要把地板给戳穿,像那黄鼠狼一样。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又显得有点邋遢。
程世廷嘟囔道:“这风水先生看起来不太靠谱啊,到底看得准不准啊?最可恨的是还把预期的日期给提前了,这样我们能够待在一起的时间就又减少了。”
“这可是你非得拉着我算的啊,不关我的事哦!”
离别的日子渐渐靠近,两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仅在好不容易抽出的时间里再相聚一下。
启程的那个早上,吴老爷和程世廷、李荣格都来码头送行。三人最后拥抱告别,互道珍重。离开前,被程世廷硬塞了一袋水果。
“这个天的水果不太好买,海上航行怪让人不舒服的,记得拿出来吃啊!”
直到船已经消失在了地平线上,三人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