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珠》夜雨连城

13、chapter thirteen

　　可是轻鸿算漏了一点，那就是人的感情，有时候并不是理智能左右的。所以钟印约她出去的时候，她几乎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轻鸿把这归咎于脑中处理感情与理性信息的部分不在同一个区域。与此同时，也就夯实了一个她一直逃避承认的事实。

　　茶语是银座广场的一家咖啡店。装潢精致、格调优雅、气氛幽谧，室内光线一天到晚都一律黑咕隆咚。这里出入的多是小资情结发作的白领，或者有倾诉欲与倾听需要的年轻爱侣。
　　钟印和轻鸿对坐在角落里，半天没说话。这种前所未有的静默明显让两个人都不安起来。
　　试过两个非常熟的人对坐无语的情景吗？原因或可归为两类，一类是话不投机缺乏共同语言，另一类是彼此心思都了然，没有使用语言的必要。
　　轻鸿心情不妙，因为此时他们的情况是她最不期望的后者。
　　一对腻歪了半天的情侣起身离开，救了他俩的场。
　　轻鸿望着中年男人的肥硕背影和年轻女人一身闪亮的皮草，悄声对钟印说：“我猜啊，这是一对爬墙的。”
　　钟印点点头：“同意。”
　　“知道吗？我最讨厌第三者了，是真的深恶痛绝。小时候看见我爸爸眼睛瞟别的女人一眼，我就替我妈难受，大了更不得了。你说我是不是挺善妒的啊。”
　　“这没什么。我还看不惯爬墙的男人呢。你看那男人脑满肠肥笑得那叫一个□□，敢情那一肚子全是花花肠子。”
　　接着谈话又干脆利落地陷入沉默。
　　两个人都明白对方的话意有所指，基于彼此的了解，也确定这话都不假。所以就是难受。谁想变成自己讨厌的那种人呢？
　　偏偏管不住自己。
　　钟印忽然一笑：“知道为什么咖啡店里要放音乐吗？”
　　“那还用问，提升品位招徕顾客呗。”
　　“我想还有别的。这应该是班得瑞的《金色竖琴》。”
　　轻鸿了然地点点头：“嗯，我高中时开始迷他们的音乐，那时买了好多磁带，后来上大学，又收集了十几张CD，真的是着了魔了。”
　　“是吗？我接触得比较晚。前几年上学时听过一张《春野》，自那之后开始喜欢的。”
　　轻鸿想起一件事来，于是平空飞来一句：“那张专辑封面有没有一点咖啡的印子？”
　　钟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轻鸿上身前倾，双目放光表情难抑激动：“我有理由确信，那张，正是我买的第一张班得瑞专辑，五年多了，我把它借出去后再没回来。”
　　……
　　是的，别的作用是，当你无话可说时，可以谈论店里的音乐。

　　两个人转了七八家音像店，还是没找到轻鸿买的那一版的。杂七杂八的专辑却买了好多。
　　轻鸿抱着满怀的CD，欣喜地像看自己的孩子。“真的好久没来音像店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把心爱的东西轻易借出去了。”
　　钟印把一张《春野》扔到上面：“反正旧的也找不到了，就让我尽量补偿一下吧。”转身走开。
　　轻鸿捡起来看看，低声自语：“你给我买的第一张CD。也是值得珍藏的。”
　　可是钟印刚好转到她身后，背对着她，听得一清二楚。于是轻鸿也听见了他清晰的一声叹息。
　　在极近的距离内，两个人都没有转身的打算。
　　“轻鸿，喜欢一样东西，就会很自然地想要拥有吧？”
　　“……那是当然的啊。如果不喜欢，就不会为他的归属挂怀了。”
　　“可是会不会有一种喜欢，是让人宁愿远远看着，不肯接近呢？”
　　“……也许会有，可是谁做得到呢？谁想要呢？”
　　……

作者有话说

　　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