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13、歌唱

　　萧沐雨唱歌的时候很平静，只是站在那里，一手轻扶着立式话筒，一手放在身侧，偶尔双手会换一下位置，仅此而已，全程没有互动，没有爆燃，其他四个人弹奏得倒很是起劲，因为几个人都身形高大，站在那里就赏心悦目，瞬间吸引了全场目光。台下的观众的反应层层递进，先是随意听着，而后是屏息倾听，之后便是热血沸腾，荧光棒闪烁飞舞，阵阵尖叫声响彻屋顶。

　　当他们准备从舞台上下来的时候，竟有人喊“再来一曲”，接着很多人应和，主持人适时上台和萧沐雨他们商量了一下，于是就又唱了一首《灰色轨迹》，晓瑜在beyond所有的歌曲中最喜欢的一首。

　　看着舞台上追光灯下那个闪闪发亮的人，晓瑜有些痴了，她十六岁了，而这个人她已经认识了十一年，他总是用多变的样貌刷新着她对他的认识。

　　七岁时他爷爷买给他一个魔方，在他爷爷家小二楼前的葡萄架下，她看着她灵巧的双手来回转着色彩艳丽的方块，直看得她眼花缭乱，而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到最后闭着眼都能快速完成，再到几年后单用一只手就可以完成。

　　八岁时晓瑜陪着他学游泳，他挑战各种泳姿，并不断刷新自身的速度。

　　九岁那年寒假他们俩跟着萧爷爷去训练场打靶，他上了瘾，天天闹着要去，非要射中靶心才作罢。

　　十岁时他的钢琴已经进阶到最高级别。

　　十一岁他的田径三项在市小学组比赛中获得第一名，很多中学的体育老师打来电话想提前签他到学校。

　　十二岁时他没带水没带食物独自在野外生存七十二小时，那三天晓瑜天天提心吊胆，她骑着自行车去郊外四处寻找却总是找不到。终于第四天一早他用石头敲打她的窗，她打开窗看到他站在楼下望着她，眉目舒朗，没有丝毫疲惫。

　　十三岁时他带着她去挑战这座城市倚靠的那座山峰的最高峰，他说最高的山顶上有老鹰的窝，他们一队人马十多个人兴冲冲地上了山，争先恐后想要第一个找到老鹰窝。然而那次一直遥遥领先的萧沐雨为了找迷路的滕飞摔断了腿，晓瑜找到他时，他正靠在一块石头上，满身是土，被风吹乱了的头发垂落在额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显出狼狈的样子，望着她的目光却依然明亮如星，唇边带着笑意，他说：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到我。她要背着他下山，他说：别傻了，你不到八十斤的小身体能背得动我这一百三？那时她身高一米六，而他身高已经一米七五。她回答他：就算你二百五，我也要把你背下去。他大笑着趴上她的背，她咬着牙把他背起来，硬撑着把他背到了半山腰，直到终于和其他人会合。

　　十四岁那年寒假他随着母亲去了南非，回来和她讲非洲原始森林和草原的壮美，讲他与豹子近距离接触的惊心动魄，他说他一定要带着她也去亲自感受一下。

　　十五岁那年的暑假，他带着她去西藏，为了这次远游他拿出了过去参加各类竞赛积攒下来的奖金，晓瑜也拿出了自己参加绘画比赛得到的奖金和写诗投稿得到的稿费一共三百块，那是她准备为自己买自行车的钱，但是她觉得能随着萧沐雨去西藏比买自行车更重要。她拿出来的那部分相比萧沐雨的当然是九牛一毛，但是她还是很开心可以自己能参与到萧沐雨的计划里。他们给家里留了信，两个人坐着火车去了拉萨，坐着大巴车去看了布达拉宫，去看了纳木错湖，也去看了晓瑜心心念念的文成公主庙，坐着摩托车去了镇子上，在镇子里自由游走，最后又坐了一天的车从拉萨去了珠穆朗玛峰脚下，他说终有一天他要来征服珠穆朗玛峰，她说她相信。

　　有什么能难得倒他的呢？非要找一个，那大概就是画画吧，记得国画课临摹一幅山水花鸟画，萧沐雨画出来的鸟干瘦无毛，她笑他是《唐伯虎点秋香》里只会画“小鸡吃米”的祝枝山，那是她难得找到的可以借机嘲讽他的机会了，不过他埋头练习了几个月以后，也能像模像样地画一幅风景画了，晓瑜相信，只要他愿意，他想要的都会实现。

　　晓瑜走回后台等着他们下场，五个人在雷动的掌声和响彻整个剧场的呼喊声中回到了后台。晓瑜看着萧沐雨直直朝着自己走了过来，墨漆的双目明亮如星，他周身似乎耀着万丈光芒，让她无法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她迎着他走过去，两个人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在纷乱庞杂的演出后台里紧紧相拥。

　　他在她耳边轻声问：感觉如何？

　　她说：与有荣焉！

　　演出结束了，但是大家都还没有尽兴，参加演出的五个人和前来捧场的晓瑜四个女生一起回了学校。演出时候的澎湃心潮还未褪去，几个人从小树林一侧拿了些清理好的干柴，在操场上的跳远坑边点起了篝火，继续弹唱，这一次没有主唱，谁都可以唱，如果唱到熟悉的，众人都跟着和，气氛像渐渐燃气的篝火一样热烈。

　　熊熊燃烧的篝火照着众人的脸都红彤彤的，晓瑜看着身旁的萧沐雨，潋滟火光印在他黑漆的双眸里，高挺的鼻梁透着白亮的光彩，整个人更显得意气风发，似乎被这热烈地情景所感染，以往淡远的气场里也多了一些温和，他就用这样温和地眼神看向晓瑜，明亮的眼神仿佛两道光倏地照进了晓瑜的心里，晓瑜感觉身上被篝火炙烤得暖洋洋的，就连心里都是暖暖的。

　　秦渺看着一直对视着，仿佛周围人都不存在的两个人，不禁自嘲地扬了扬唇角。当萧沐雨邀请他加入乐队的时候，他是大大地意外，也许“情敌”也是有心灵感应的，他知道萧沐雨明了他的心思，两个人像负极对负极一样相互排斥，但他却也欣赏萧沐雨，萧沐雨这个人身上有种吸引力，让其他人不由自主追随着他。就如同他的主动邀约，不带任何个人感情，只是为了乐队的发展。但是秦渺也明白，因为晓瑜，他们两个永远不可能正负相吸。

　　薛苏也在看着视线胶着着的两个人，脑海里却浮现出另外一个人的身影，高大笔挺的身姿，低低的大檐帽下深邃的眼神，低沉悦耳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喊着口令。她几乎每天都在写信，每天都有很多话想和他说，想告诉他自己每天经历的事情，开心的不开心的，有趣的好笑的印象深刻的，统统都想说给他听。可是她寄去了那么多封信都仿佛石沉大海了，她不知道是因为他没收到，还是他收到了不愿理会，她宁愿相信是前者。

　　许德智和身边的女孩贴耳说着悄悄话，这个女孩是邻校的，叫苗湘宜，长得很漂亮，据说是她们学校校花级的人物，比晓瑜他们要低一届，而另一个女孩沈嘉悦是苗湘宜带来的同伴。

　　坐在她身边的滕飞突然站起来，从秦渺怀里拿过吉他，站在了篝火旁边，“我要来一首！”众人欢呼鼓掌。

　　他低头调了调琴弦，抬头看向薛苏的方向，“这首歌送给你！”

　　曲子弹起，竟是《卡萨布兰卡》，薛苏很喜欢的一部电影插曲。

　　I fell in love with you
　　Watching Casablanca
　　Back row of the drive-in show
　　In the flickering light
　　Pop-corn and cokes
　　Beneath the stars
　　Became champagne and caviar
　　Making love
　　On the long hot summer\'s night

　　众人有像晓瑜一样的惊诧，也有像秦渺一样的事不关己，也有像萧沐雨那样的早已了然。晓瑜看了看滕飞，又看向薛苏，薛苏开始也是有些吃惊，但是那样的心绪只是一闪而逝，在滕飞深情演唱的时候，她的眼光飘向悠远的天空，心思也不知道飘向了哪里。

　　有人提议四个女生也各来一首，薛苏大方地唱了一曲《轻轻地告诉你》，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唱这首歌特别贴切。她唱完的时候有人提议她和滕飞合唱一曲《心雨》，薛苏虽然平常总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做事从不扭捏，这样的情境下她也不想冷了气氛，就大大方方地和滕飞合唱了一曲。

　　轮到晓瑜的时候，晓瑜笑着说：“千万别被我的跑调带到爪哇岛去。”

　　周程斯接着说：“正好我们去爪哇岛游一圈儿！”众人鼓掌大笑了起来。

　　晓瑜也就不客气了，虽然确实是五音不全，但还是唱了一首拿手的能勉强撑住调的《风中的承诺》。

　　大概是曲调太忧伤了，到了后来，本来一直既不弹奏也不演唱的萧沐雨突然站起身来，从周程斯怀里拿过贝斯，手指特别快速地滑过琴弦，节奏因为弹得激烈变得明快起来，晓瑜也跟着加快了速度，一群人最后都站起来，蹦跳着，和唱着，一首悲伤的歌曲竟然越唱越欢快。

　　后来不知道谁开头唱起了《中国少年先锋队队歌》，众人站起来边拍着掌边一起和唱。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
　　继承革命先辈的光荣传统，
　　爱祖国，爱人民，
　　鲜艳的红领巾飘扬在前胸。
　　不怕困难，不怕敌人，
　　顽强学习，坚决斗争，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前进！
　　向着胜利勇敢前进，
　　我们是共产主义接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