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14、晚会

　　众人唱着跳着，气氛比熊熊燃烧的篝火还热烈。又有人起头唱起了《共产儿童团歌》：

　　准备了好吗？时刻准备着，
　　我们都是共产儿童团，
　　将来的主人必定是我们，
　　滴滴达滴达滴滴达滴达 。

　　从小唱到大的歌曲，众人唱起来简直是轻车熟路，气氛热烈到了极点，许德智竟然脱下了T恤就着火点燃了，他扬着手臂，火苗呼呼往上蹿，火星四溅。

　　大家都没有喝酒，却都好像醉了，就像是在梦里，美好得那么不真实。

　　“你们在干什么？！”一声爆喝打破了这份美好。“简直是无法无天！”熟悉的教导主任的声音。

　　“你们真是太过分了，居然在操场放火！”熟悉的宿管委老师的声音。

　　秦渺踢倒了篝火，萧沐雨已经用外套包了跳远坑里的沙子盖在了火苗上，其他人也都是不管用衣服还是用手运着沙子。火苗渐渐变小，晓瑜上去用脚使劲踩着，薛苏和宋黎、沈嘉悦也加入了进来。

　　在教导主任和宿管委老师奔到身边的瞬间，火苗已完全熄灭，而几个人已经四散逃离。

　　晓瑜被萧沐雨拉着一直往前跑，虽然狼狈，晓瑜却一直笑着，开心地笑着。两个人闪入了水房与食堂中间的狭长地带。地方狭小，只能有一人可以通过，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里挪动。

　　喘息未定，晓瑜便忍者笑意悄声说，“萧沐雨，你说我们这算不算胜利大逃亡？”

　　话音刚落，就听见有脚步声过来，两个人不约而同又朝里挪了挪，这里是L型地带，他俩拐过弯隐在了最里面的拐角处。

　　手电筒的光亮从身侧闪过，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谁？”“你别跑！”“快追！”

　　伴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中夹杂着嘈杂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晓瑜平复着心跳，长长呼了一口气。萧因为地方狭小，两个人面对面紧贴在一起，她的呼吸就近在咫尺，沁感觉胸前热乎乎的，脖子里也痒痒的，就连心里也好像有羽毛轻抚骚动。

　　“小鱼儿，别忘了，你的奖励。”

　　“嗯？唔…..”

　　拥着她的双臂收紧，一个吻便落了下去，不再像上一次轻拂而过，而是唇贴着唇反复地厮磨。他轻轻启开了她的唇，两个人的牙齿碰在了一起，他离开了一些，又不甘心地再次撅住她的唇，舌尖探入与她的纠缠，明明没有糖没有蜜，却都感觉唇齿间有甜甜的味道丝丝缕缕传递进彼此的舌间，浸润进各自的心田。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两个人都忘了身处何地，忘了放手，忘了呼吸。直到晓瑜感觉呼吸不畅，脑子有些缺氧，萧沐雨才不舍地结束了这个绵长的深吻。

　　晓瑜靠在他的胸前大口大口喘着气，竟感觉比刚才跑路还要激烈。

　　两个人静静拥抱了一会儿就转了出来。周遭漆黑一片，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闪着迷离惨淡的光亮。

　　萧沐雨牵着她的手去了教学楼前的小树林里，这里有一个凉亭，平常便是校园情侣最爱的地方，这时却空无一人，浓密阴暗的小树林里寂静得可怕。

　　晓瑜靠着凉亭旁边的一根树干，她知道这个时候应该回宿舍了，却鬼使神差地又随着他来到了这里。

　　萧沐雨一只手臂搭在树干上，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梳理晓瑜额前飘散的碎发，修长的手指抚过她的脸颊，指尖轻触她的嘴唇，触感柔软，虽然看不清，但他知道色泽一定是鲜艳欲滴。如果有点光亮就好了，他很想看清她的样子，虽然已经看过无数次的，但是他知道今天一定是不同的。

　　他每触摸她一下，她就觉得心随之震颤一下。她抬头看他，周遭没有霓虹灯闪烁，只有校园里晕黄的路灯，晓瑜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他深幽的眼睛里闪着晶晶亮亮的光芒，那是晓瑜从没见到过的色彩，那是让她刚刚平复的心加速跳动的缘由。

　　“你心跳得很快。”他说。

　　“哦。”快得要冲破胸腔了，“刚刚跑得太快了。”

　　“深呼吸。”

　　晓瑜深呼吸了几次，感觉好了很多，心跳似乎正常了，呼吸也顺畅了。

　　萧沐雨四下看了看，“我们到凉亭那里吧。”

　　“嗯，好。”

　　两个人走到凉亭里坐下。

　　“我真没想到滕飞居然喜欢薛苏，他一直藏得够深的。”今天晚上最让她意外就是这件事了吧。

　　“他一直都没有隐藏，是你后知后觉。”

　　“哦。”这倒是，“那看来薛苏也早就知道了，只有我不知道而已。”

　　“又不是喜欢你，你需要知道什么？”他好笑地瞅着她，她这个人向来比别人慢半拍，很多事别人不说她就不知道，靠她自己想她绝对想不到，不说的明白一些，靠她自己去悟她也是悟不透。他知道她想得少，她对事物的认知都停留在表面，不愿意深究，说她懒也可以，就是懒得去思虑，懒得去探究。就像秦渺喜欢了她将近一个学期，他要是不说，她就感觉不到。

　　“哈哈，说得也是啊！”她咧嘴笑着，“但是他喜欢薛苏啊，这我就得把把关了。”

　　萧沐雨看她认真的样子不禁想笑， “他们谁喜欢谁是他们自己的事，你还是不要费神多想了。”

　　“好吧，顺其自然吧。”

　　萧沐雨失笑，这口气好像被喜欢的人是她一样。

　　“萧沐雨，忘了今天最重要的事儿了！”晓瑜眼睛一亮，“恭喜你啊，还是拿了第一名。”比赛分专业组和业余组，“Idealism乐队”获得的是业余组第一名。

　　他但笑不语，好像这是早已料到的结果。

　　“我很想知道，样样都能拿到第一，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这个问题确实困扰了她很多年。

　　他抬手捏了捏她的耳垂，柔软的触感让他的心也柔和了许多，“小鱼儿，目标要定就要定到最高，我爷爷和我说过，如果目标是登上珠穆朗玛峰的顶峰，即使离顶峰只差一毫厘，那也是失败。”

　　萧沐雨的爷爷，戎马一生，参加过抗战，打过内战，也参加过抗美援朝。晓瑜第一次跟着萧沐雨去位于干部大院的二层小楼看望他爷爷奶奶时，对着书房柜子里摆着整整齐齐的勋章咋舌，晓瑜的爷爷也参加过抗美援朝，只是一名小兵，战争中断了一条腿，得了一枚勋章，每年可以拿到固定的补助金，除此之外，他依然面朝黄土背朝天坐着农民，而萧沐雨的爷爷从抗战到抗美援朝，从小兵到军区司令，一步步建立功勋，一步步打下基业。晓瑜喜欢听萧爷爷说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最重要的是都很有道理，听的人心服口服。她也知道，萧爷爷对萧沐雨的期许很高。

　　“所以你才要考试年年考第一，跑步也要跑第一，打篮球要拿第一，下围棋也要拿第一，弹钢琴也要拿第一，几乎样样都是第一。萧沐雨，我承认那样的你很厉害，可是你不会感到累吗？”

　　他的视线从她的脸庞转向天空，“到目前为止从来没有感觉累，我喜欢那种感觉，追逐第一的感觉。”

　　“我记得以前我们一起看《动物世界》，你就喜欢看猎豹追逐猎物那种奔跑的样子，一旦瞅准目标，奋力奔跑，往往能顺利捕杀猎物。”

　　也许这就是家族基因吧，流淌的血液里都蕴藏着不甘平凡、只争高位的因子，而这样的自信自傲也建立在本身具备的强大能力之上。

　　晓瑜想到生物上讲到的食物链，金字塔等级，像萧家这样的家族注定是要站在顶端的。晓瑜第一次觉得自己触到了一种东西，一种遥远的模糊的，她本不愿意触及的东西，她摇了摇头，不想再多想，她扳过萧沐雨的胳膊，看了一眼他手腕上的手表，站起身，“萧沐雨，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宿舍吧。”今天是周六，宿舍楼十一点钟关门，现在已经十点五十了。

　　萧沐雨却没有动，“小鱼儿，我记得看《动物世界》的时候，你说你就喜欢龟类，遇到危险，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我喜欢龟不是因为它胆小，是因为它活得安逸又命长。”晓瑜着急地反驳。

　　他却没理会，墨一样黑漆的眼眸盯着她，“晓瑜，你现在是想做缩在龟壳里的乌龟吗？”

　　“你……什么意思？”

　　“我妈是不是和你说了什么？”

　　“嗯？”

　　“我妈去过你家，她一定是为了说什么才专程去的，她做事一向有目的。”

　　晓瑜用双手搓了搓自己的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起。她想说不用那么说何阿姨，又想着认识了这么多年，何阿姨也确实总是有的放矢。而他们现在这样让她很迷茫，她本来想按照何阿姨期望的那样去做，却发现想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你很烦恼？”她一向甚少烦恼，一旦烦恼时就喜欢搓脸或搓双手，萧沐雨看着果不其然又在搓双手的她，显然这个话题困扰住了她。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起，萧沐雨，我不想改变，我想我们一直像过去那样。”

　　他拉她的手，稍一使劲就把她拉到了身旁，她的双腿抵着他的腿，他抬手环住她的腰，抬头仰望着她，“小鱼儿，你觉得我们还可能像过去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