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12、挑战

　　启东学校高中部的调班制已经执行了很多年，高一时候各个班级就是按照成绩排定的，所以萧沐雨考到普通班这件事当时还成为了人们茶余饭后的探究话题。到了高一下半年又要重新按照成绩洗牌，晓瑜原班级上贴的名单里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倒是在所谓的“火箭班”的名单里找到了，她就去找班主任要求留在原班级。班主任奇怪别人都想去好班，她为什么倔强地就要留在差班里，坚决不同意她的要求。晓瑜倔劲上来了，直接去了校长室。她当然改变不了学校十多年的传统，最后还是去了“火箭班”。而晓瑜也因为大闹校长室而“一战成名”，成为了学校的传奇人物。

　　事实上并不是什么“大闹”，她只是去校长办公室和校长进行了一次很简单的谈话而已，传来传去就越来越玄乎，越来越脱离事实，有人说她不识好歹，有人说她是故作姿态，也有人说她勇于抗争……

　　而那一天的情景就像电影画面一样一直都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里：

　　当她知道被调了班级以后，一阵风似的冲到校长办公室门前，敲门走了进去。大概很少有学生直接来找校长说事儿，刘校长看到她时愣了一下，当她介绍完自己并说明来意后，校长竟然笑了，然后问她：“你这小孩很有个性嘛，多少人争先恐后想去的班级你就这么不屑一顾？”

　　“校长，我不是不屑一顾，是觉得我在八班待习惯了，不想换班级，就请破例允许我留在八班吧！”

　　刘校长有些啼笑皆非，却还是尽量保持平稳的笑容，语重心长地回复她：“段晓瑜同学，自古以来以成败论英雄，以成绩划分班级等次是我们学校几十年的传统了，不可能因为你一个人改变，也不可能为你一个人而破例！”

　　“校长，您不觉得把班级划分成好坏太残酷，也太形式化了？不就是个高考，没必要把学生之间弄得像是动物界的生存竞争吧？”

　　“现在我跟你讲什么都好像是在说大道理，但是我还是想说，能成为大道理的道理本身就有合理性。你们从初一开始学习生物，达尔文的进化论告诉了你什么？现在你就觉得残酷，以后走上社会还有更残酷的现实等着你，随着你的成长，你会越来越明白什么叫做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能在竞争中脱颖而出，你就应该有适应新环境的能力。”

　　“校长……”她还想说什么，这时候敲门声响起，在得到校长的允许后，有个人走了进来。

　　校长索性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看向来人：“萧沐雨，你也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校长，几十年的传统是要经得起考验的，我不觉得现在这样的滚班制能够经得起考验。”

　　“我们学校的师资力量是全省最好的，在全国都是有名的，这些年从我们学校走高那些名校的学生有多少？怎么能说我们学校的政策经不起考验呢？”

　　“校长，这些年一中一直在挑战我们的领先位置，这些年一中一直在尝试改革，相比较一中，我们学校的升学率是下滑着的。一中也按照成绩划分班级等次，但是高一时一经划分就不再发生变化。我们学校实行的是滚班制，每个学期都要按成绩进行调换，看上去是每个学期都给学生机会，考得好就上，考不好就下。但是有没有考虑过学生的感情？本来相处半年都很相熟的同学突然就打乱了重来，而这学期适应了这位老师的教法，下学期就换了别的老师。就像我姐那一届，她英语本来就学得不扎实，高一上学期是注重口语对话的一位年轻老师，下学期她调到了另一个班，换了注重语法的余老师，她适应不了，就有些厌学了。她性格随和，善于交友，但是经常变动的同学让她三年下来并没有和谁感情太深，对班级的感情也很淡。学校想营造积极的竞争环境无可厚非，但是能给人安定温和的学习环境，让我们无论什么时候回想起来觉得回忆是有温度的，这不也是学校应该给予我们的比学习成绩更重要的馈赠吗？”

　　校长陷入了深思，而结果当然不会仅仅因为他们这一次毫无力量的抗争而改变，晓瑜还是去了十班，而萧沐雨去了十八班。

　　晓瑜倒是不在意别人的纷纷议论，那时她去诉说的是她的真实意愿，她说出自己的想法，即使不能改变结果也觉得不会遗憾和后悔。

　　气温渐渐升了起来，到了校园里柳絮纷飞的时节，萧沐雨、滕飞和周程斯三个人决定要组一个乐队。很多人都没有料到平时看上去沉稳得有些和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萧沐雨居然会做这样和他性格完全不搭的事情。

　　晓瑜倒是不意外，她认识的萧沐雨多多少少和别人眼中的他是不同。许多年后她学习了一些心理学以后，明白了人的本质是一层一层的，要想了解一个人就得像剥洋葱一样层层递进去认识。有的人外表外向幽默，内在却可能是沉默干瘪，有的人外表清冷如水，而内心却是热情如火。她和萧沐雨在岁月的流逝中，淘尽一层层泥沙，毫不吝啬地向对方展现出纯粹的自己。越是了解萧沐雨，越是认识到他清冷寡淡外表下内心的丰富多彩。

　　初中的时候，他就喜欢披头士、老鹰、滚石，还有beyond，后来又喜欢崔健、张楚、窦唯……也正是跟着他听过老鹰乐队的《加州旅馆》，当秦渺弹奏时，她一下子就听出了是哪首曲子。1993年黄家驹意外过世，她陪着萧沐雨在湖边听他一遍一遍地用吉他弹奏beyond的那些歌曲。

　　他从小学钢琴，也会拉小提琴，会弹吉他，而他周围的朋友，滕飞、周程斯都是能弹会唱，组个乐队对于他们来说不在话下。乐队很快就像模像样了，萧沐雨是吉他手加主唱，周程斯是贝斯手，滕飞敲架子鼓。这样，这个叫做“Idealism”的乐队正式成立了。

　　教学楼西侧有专门的音乐教师和美术教师，不知道他们是如何说服了音乐老师，音乐老师专门辟了音乐大教室旁边的小房间给他们做练习场所。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和磨合，三个人的乐队竟然也像模像样了起来。

　　萧沐雨他们练习的时候，晓瑜就在旁边的美术室里画画，耳边听着他们和着“叮叮咚咚”的音乐，唱着那些她烂熟于胸的歌曲，不由生出岁月静好的愉悦心情。

　　乐队的练习很快派上了用场，市里的□□门在一些知名企业的支持下举办一场摇滚乐队邀请赛，吸引了本市和周边城市的几十支摇滚乐队参加。“Idealism”乐队也报名参了赛。参赛前，他们原本三个人的队伍在练习和音的时候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于是决定加人。当时在考虑人选的时候，作为乐队后勤的一员，晓瑜很想推荐秦渺，但是考虑到自己本就想和秦渺保持距离，如何能促成这件事又不让他多想真是个问题。正在她犹豫间，萧沐雨突然和她提起要邀请秦渺加入，而秦渺加入的条件就是再带一个人，于是他们就成了五人团乐队，萧沐雨专心主唱，秦渺和许德智弹吉他，周程斯弹贝斯，滕飞依然敲着架子鼓，队伍庞大了，似乎更像模像样了。经过一个多月的紧张训练，他们顺利进入了复赛。

　　在忙碌地准备复赛的间隙，萧沐雨和周程斯还参加了一场“国际奥林匹克数学竞赛”，并且分别拿到了第一名和第三名。

　　复赛安排在金秋的九月的一个周末，作为后勤人员，晓瑜和薛苏在演出后台忙得不可开交，帮他们搭配衣服，又帮每个人做造型，短发的被抹了摩斯，头发稍长的也打了发胶，由于五个人集体抵制化妆，也就作罢。忙忙碌碌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准备妥当，终于可以坐下来候场，晓瑜的心却提了起来，好像自己也要上台一样。这时她才有时间好好看看萧沐雨，他正低头调着琴弦。今天的他穿着白色T恤，黑色夹克，黑色长裤，打上发胶的头发黑亮浓密，有几缕垂在额前，显得不羁而随性。

　　她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胳膊，轻声说了句：“加油！”

　　他停下动作，抬起右手捏了捏她的耳垂，低头在她耳边说：“一会儿要给我个奖赏。”

　　“嗯？”

　　他轻笑，墨漆的眼睛闪着光亮。

　　晓瑜的脸腾地热了起来，“那也是赢了再说。”

　　“一言为定！”他伸出手。

　　晓瑜抬手轻拍他的手掌，“一言为定！”这个人，索个吻，也非要弄得这么一本正经。

　　临上场前，七个人围成一圈，每个人都伸出右手，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摞成了塔，萧沐雨最后一个叠上去，说了句：We will win！

　　众人应了：We will win！

　　We must win！

　　We must win！

　　可以容纳上千人的剧场可以说是座无虚席，这是摇滚热浪汹涌的年代，台上的乐队热情澎湃，台下的观众热血沸腾。有很多乐队表演了魔岩三杰等人的代表作品，也有表演国外乐队的经典歌曲，也有自创的，萧沐雨他们表演得是beyond的《不再犹豫》。

　　无聊望见了犹豫
　　达到理想不太易
　　即使有信心
　　斗志却抑止
　　谁人定我去或留
　　定我心中的宇宙
　　只想靠两手向理想挥手
　　问句天几高心中志比天更高
　　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

　　港台歌曲流行的年代，会唱粤语歌曲并不是多稀奇的事情，就连晓瑜都会拿腔拿调得唱几首，但是萧沐雨却并不需要拿腔拿调，他唱得很自然，仿佛他本身就会说粤语一般。萧沐雨的语言天赋晓瑜很早就见识过了的，小时候他跟着她回乡下，不过几天就会用乡下方言和小伙伴们流利交谈。每年的春节晚会都是她在看，他在旁边不是看书就是打游戏，但是晚会里经常出现的天津话、东北话、河南话等等晓瑜只是听听，他却是随口就来，说得流畅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