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栉风沐雨追寻你》马励

11、告白

　　萧沐雨的手指修长，线条优美，总是会让晓瑜想起小时候陪着他上钢琴课，她总是会被那双在黑白键上跳跃的手指所吸引。

　　视线从手指转向他的面庞，没有开口，只是眼神里含着询问的意味。

　　“解释一下，周末为什么要坐公交？”

　　她坐在第三排，他坐在最后一排，原来他上晚自习前换到她旁边坐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为什么，总是让你载我回家我感觉实在是不好意思。”晓瑜吐吐舌头，她实在是不怎么会用很好的理由去解释这个情况。

　　“你什么时候脸皮这么薄了？”

　　“我……我脸皮什么时候厚过？”以前她是喜欢黏着他，但是现在她不可能再像小时候那样做他的跟屁虫。

　　“对我，从来都没有薄过。”他很肯定。

　　不想再纠缠在这个尴尬地话题，“萧沐雨，能不能不要再问什么原因？我让你载我回家还是我坐公交都是我的选择，请你尊重一下我的选择，可以吗？”

　　萧沐雨看着她，眼神晦暗不明，他没有想到她会以这样的避开这个话题，那样轻柔的话语竟让他无从辩驳。

　　小鱼儿，他的晓瑜，真的是长大了，他用尽全力想要抓住，她却轻易地滑溜溜地游离他的指尖，只是不知道她的前方是小池、还是湖泊，也或者是大海？

　　轮到他们班级值周，所谓值周就是可以堂而皇之地一周不上课，班里所有人都被安排到学校的各个角落，负责维持公共区域卫生的整洁，以及更重要的是维持校园秩序，比如检查着装、发型。

　　晓瑜就被分配和教导主任一大早站在教学楼前检查仪容仪表。这一次的检查特别严苛，教导主任手里拿着的那把大剪刀已经减去了好几名男生的头发了。

　　即使学校三令五申不能奇装异服，却还是有人挑战权威，男生留头发帘，女生披长头发，校服裤子由紧口改成阔口，有的女生通过楼门的检查以后回到教室还要专门换一身衣服。前两年流行郭富城式发型，这两年又流行林志颖式发型，很多男生喜欢把前帘留得盖过眼睛，似乎透过头发帘看人就能散发出与众不同的魅力似的，不过教导主任是个五十多岁的小老头，根本领会不了这种魅力迷惑，下手一点儿也不流行，“咔嚓”几下就给剪成了参差不齐的狗啃式头发帘。

　　当秦渺顶着一头自认为很帅的发型走上台阶的时候，晓瑜心里就给他撂下三个字：你完了。

　　本来就是他们班值周，应该比起他人来得更早一些，秦渺却是踏着点慢条斯理地走了上来。看到站在教导主任旁边的晓瑜还揉了揉眼睛，眨了眨眼睛，好像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晓瑜回之以微笑，保证不是幸灾乐祸。

　　“那位同学，嗯，秦渺，你过来！”果然，教导主任朝他招了招手。

　　秦渺看了看左右，指了指自己，“我？”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不忘举起手里的剪刀晃了晃。

　　秦渺的头发帘其实并没有长到盖过眼睛，但却也超出了教导主任的忍受范围，在他心里，不留寸头的男生就是娘娘腔，就是看着不顺眼。

　　秦渺边抬手撩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帘，向后甩了甩，边缓步走了过来。

　　晓瑜好笑地看着他，这个时候还耍帅。

　　“刘主任，确定要剪头发？”

　　教导主任点了点头。

　　“那我有个要求。”

　　“嗯？”居然还敢提要求。

　　“让她来剪。”秦渺指了指晓瑜。

　　“她？”

　　“主任你的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我这一天还是要见人的。”

　　“知道见人还要留这种鬼发型！”刘主任黑着脸把剪刀递到晓瑜手里，“你来！”。

　　晓瑜接过剪刀，就像是拿到了烫手的山芋，“秦渺，你确定要我剪吗？”

　　秦渺很笃定地点了点头。

　　晓瑜看向刘主任，惴惴不安地样子，“主任，要不换个推子干脆些？”她会用推子给爷爷理发，那个操作起来比见到容易多了。

　　秦渺怒瞪她。

　　晓瑜噘了噘嘴，举起手里的剪子比划了比划，抓起他的头发前帘慢慢地一点一点的剪了过去，她剪得很有耐心，毕竟关系到一个人的门面，她不想让他太难堪。因为高中以前她一直也留着短发，每隔两个月就要剪一次，所以理发师的手法她倒是印象深刻，千万不能剪得太齐整，要竖着剪出一些空镂的感觉。

　　“小姑娘还真挺会剪头发的。”教导主任的脸终于绷不住了。

　　晓瑜但笑不语，这种普通剪刀并不如理发专用剪刀顺手，怎么用心剪也剪不出理发店那种自然的发型。

　　修剪完毕，才发现周围很多人都驻足看着他们，晓瑜剪得太认真，并没有发觉，这个时候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这是早自习的铃声响起，刘主任的检查工作也告一段落。

　　晓瑜坐在四楼走廊的最西边，左手边摊着一本漫画书，照着漫画中的形象细致地描绘在图画本上。值周的这段时间她不是看书就是在画画，很是自得其乐。

　　“画得还不错，送我一幅。”闲闲的声音打断了沉浸在描摹图画中的晓瑜。

　　抬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那明显刚刚被人工雕琢过的前帘，晓瑜忍住笑意，“好的。”算是补偿吧。

　　“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么手艺。”秦渺闲闲地坐在她书桌的一脚，晃荡着一条腿，拿起她的画册翻了起来，认真地看着。

　　“谁没有点手艺，学习好也是手艺，像秦渺你会弹吉他也是一种手艺。”班级的新年会上秦渺用吉他弹奏的一曲《加州旅馆》让她惊为神曲。

　　“喜欢听，改天单独弹给你听，我会很多曲子。”

　　晓瑜点点头，却又摇头。她是喜欢听，但不需要单独吧？

　　他却不理会她的摇摆不定，转移话题问道：“段晓瑜，你是不是一定会选文科？”

　　秦渺最近总是在追着问她这个问题，晓瑜觉得有些话必须得说清楚了，她停住画笔，抬头看他：“秦渺，不管我学文还是学理都和你都没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不管你选哪一个都直接影响着我未来的发展方向。”

　　“秦渺，我觉得有些话有必要说清楚。”

　　秦渺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他想阻止她说，又想看看她怎么说，正纠结着，就听见晓瑜缓缓地说：“秦渺，你是在追求我吗？”

　　她的眼神很坦然，秦渺也坦然：“是。”

　　“你确定真的喜欢我？”

　　“是。”他不是早就告白过了，虽然是他那几个不上道的哥们儿给他出的馊主意，什么送新年贺卡，顺带表白，结果他表白话语也写了，贺卡也送了，却石沉大海了。

　　他是从她揪着他的衣领教训他之后发现自己喜欢她的，但是注意到她却更要早一些，那是高一下下学期刚开学，她因为调班的问题居然闹到了校长办公室。

　　在秦渺面前的她不过是个瘦弱的小女孩，身高刚到他的下唇，他留意过她的体检报告，九十五斤，也不算瘦，可就是看上去没有肉，所有的肉大概都集中在了脸上，她有些婴儿肥，脸庞圆乎乎的，让人禁不住就想上去捏一把。

　　接下来，秦渺以为她会问为什么会喜欢，喜欢她什么，结果她却只是放下笔，微笑地看着他，“秦渺，我有喜欢的人。”

　　秦渺怔住了，他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语气里没有半点迟疑。

　　“萧沐雨？”

　　“是。”

　　他就知道，她不会说谎，更不会敷衍。

　　“你喜欢谁是你的事儿，我喜欢你是我的事儿。”他晃着搭在书桌上的一条腿，看上去说得很是闲适。

　　他不想她拒绝，至少不要太彻底。

　　“秦渺，你也知道，我爱看你们男生嗤之以鼻的言情小说和少女漫画，我这种人对情呀爱呀就存在着幻想，总觉得这事儿讲得是两情相悦。而我有喜欢的人，所以我没有办法和你两情相悦，所以我也不能接受你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两情相悦？你能确定萧沐雨就一定喜欢你？”

　　晓瑜心底一动，这个问题她反反复复思考过很多遍，最终能确认的是她喜欢萧沐雨，很喜欢。“这是我们的事情。”

　　“我喜欢你也是我和你的事情，你不用考虑你喜欢的是谁。”只要他有决心，何尝不会等到两情相悦的那一天。

　　这是什么道理？晓瑜被他弄得有些糊涂，也不想多去思虑，对于晓瑜来说，并不善于处理复杂的关系，即使玩暧昧都是一种负担，她喜欢干干脆脆，不喜欢模糊不清。

　　“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我什么？”要说外貌也不见得多突出，至少薛苏就是公认的大美女，她顶多算是小清秀，至少帮她理发的那位阿姨每次都用这个词来形容她。身材也不是多火爆，像班里的李蔓那身材就是穿着校服也是身材高挑，凹凸有致。学习成绩也不突出，冯佳娜的成绩可是女生里的全年级第一。

　　“非得要个理由？”

　　“嗯，给个理由先，不会就因为我揪了你的领子吧？这个有点……难道你喜欢彪悍一点儿的？”可是其实她好像也并不彪悍，那点小力气经常连饮料瓶都打不开。

　　“就是喜欢你那个劲儿”

　　“嗯？什么劲儿？”

　　“执拗劲，就像这个学期开学你跑到校长室和校长辩论，这种事没有几个人做得出来，可是你就敢做，我就喜欢你这个执着劲儿。”

　　晓瑜顿觉无言，想起来自己开学时的“壮举”更是扶额轻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