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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小雒他真的 ...
不得不说,江南确实是富庶,不然那一众乱臣也不会单单盯上这块地方的银两。江南暖和许多,不像长安那冬天有风雪,秋冬时便单调了,因此最有意思的是春夏,花草长得好,种类也多。
一路去明州,迎春差不多冷落了,这正是桃花、牡丹开得艳的时候,较之洛阳牡丹雍容华贵,更多些清丽,许是花朵儿小的缘故。
顾雒看着,便道:“做完手头的事,我就回长安,再去洛阳看看师祖。”
“到时你回长安,我就去接你。”
“保证能接到?”
“当然。”
顾雒笑了几声,撩起破破烂烂的布帘看了眼外边,道:“快到了,这赶车太慢,我们自己过去?”
外边车夫耳朵灵,听着就说:“我快点儿赶车就是,您二位还是坐车吧。”
“别慌,钱照给,那些银子你拿着就是。”
“好好好,我这就停。”
“不用停,你走你的。”顾雒仗着自己瘦些,直接从窗子跳出去,朝阮霁黎招手。
阮霁黎没法,还是走前头绕了一圈儿才跳下地,把他拉过来在脑门上敲了一下:“成天挤兑我。”
“那我不得找个什么法子报复回来。”顾雒满不在乎。
“由你开心。”
顾雒不置可否,忽地加速窜出去,喊道:“杨先生住的偏,抓紧赶路。”
阮霁黎颇有些无奈地运起轻功跟上,直跟到城内杨平所住地外的巷口。
顾雒终于停下,气喘吁吁地说:“杨先生就住里边。”
“这里?”他怎么说都有点惊讶,毕竟杨平当年科考时名声是传遍长安城的,现在住在这样的地方落差着实大了些。
“对,还有,杨先生应该是收养的一个孩子,叫治文,别喊错名字。”
“好。”阮霁黎答应。
两人顺着巷子往里走,顾雒找到杨平的家门,轻敲三下。
门过于老旧,开时“吱呀”一声,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杨平一见是他,便赶紧把门打开,道:“顾公子。”
“嗯,这是我一好友,阮霁黎。我有事脱不开身,所以托他送你们去长安,您请放心。”
“自然,自然。”杨平虽说只与他见过一面,但对他这人还是放心。
“若你一切收拾妥当,现在就可以启程。”
“好。”杨平点头,跟他们打声招呼便走到门外,朝这条巷子更深处喊:“治文,回来了。”
接着远处一个小黑点逐渐靠近,蹦蹦跳跳的,近前一看便知是杨治文。
“把你的包袱背上,我们去京城了。”杨平道。
“好。”治文喊一声,冲进房门扛起一个小包裹,“我背好了!”
杨平笑笑,背起一个更大的包裹,道:“可以了。”
顾雒推开门,朝阮霁黎使个眼色,他便自觉地要求帮忙提包裹。杨平自觉有手有脚,便拒绝了。
顾雒走到杨平身边,趁他不注意,把包裹抢过来反手递给阮霁黎,道:“先生是做大事的人,粗活大可不必去做,都交给他就行了。”
杨平还没说什么,阮霁黎先有意见了,眼神示意。
你什么意思?
我觉得你挺喜欢干活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
我做什么你都抢。
阮霁黎会意,无话可说,因为确实不占理,只能闷头扛包裹。顾雒看他一眼便收回视线,蹲下笑着朝治文招招手,被他扑个满怀差点栽到地上去。
杨平见状,便对杨治文说:“没礼貌,快过来。”
“没事没事。”顾雒抱着治文站起来,掐着他的胳肢窝用力举过头顶又放回自己怀里。
“可以再来一次吗?”治文期待地问。
顾雒单手抱着他,笑着刮刮他的小鼻子,道:“可是我觉得有点累。”
“我可以自己走,放我下去吧。”
顾雒道:“只是开个玩笑。”说着,挠了挠他的胳肢窝,逗得他咯咯地笑。
杨平笑着看他们俩玩,道:“顾公子很喜欢孩子。”
“是啊。”
就这样,杨平两手空空,阮霁黎沉默做苦力,顾雒和杨治文打打闹闹,走到他们提前叫来的马车前。
顾雒把治文递到杨平怀里,让他们坐车厢里。阮霁黎坐车前,车夫侧后方的位置,而他自己跳起撑着车顶翻身上去。
杨平带着杨治文坐进车厢内,他就一副看起来不太开心的样子,杨平便问他怎么了。
杨治文坐得笔直笔直,翘起一根手指头指着上方道:“杨叔,我想坐在这上边。”
“你坐这就是,上边容易摔着。”杨平对他说。
过了一会儿,突然传来敲窗子的声音,他推开窗一看,是顾雒倒挂着把手伸过来。只听他道:“治文要上来玩吗?”
杨治文赶紧道:“要!”
“不用了不用了,顾公子你小心些。”
“没关系的,我看着他不会有事。”
杨平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杨治文,杨治文立刻期待地望着他。
“麻烦你了。”杨平把治文抱起递到顾雒手上。
“不麻烦。”他腿勾住车顶,腰部用力再一翻回去。
上边就有了风了,这时节的风吹得舒服,杨治文晃了晃小脑袋,闭着眼睛吹风。顾雒坐在他旁边,伸手扶着他陪着一起吹风。
吹了一阵子,杨治文突然睁眼扭头问他:“哥哥,你和我们一起去长安吗?”
“我还有事情要做,到苏州就不能陪你们了。”
“哦。”治文兴致一下子就低落下去了,小声嘟囔了几句。
“等我把这些事做完,就去找你。”
“真的吗?”小孩子特别好哄,眼睛又一下子变得亮晶晶的。
“当然是真的。”
“好!”杨治文喊了一声,接着又闭上眼睛,“我们吹风吧。”
顾雒哭笑不得,又继续陪他吹风。
杨治文吹着吹着就睡着了,顾雒轻轻地把他抱起来,从前边滑下去,掀开帘子把他送到车厢里杨平手中,做口型:“睡着了。”然后叫阮霁黎找出张小毯子给盖上,才合上帘子坐到阮霁黎旁边。
“哥哥。”
阮霁黎被他吓得一激灵,问道:“怎么?”
“孩子路上容易水土不服,多照顾点。”
“我知道的。”
顾雒往后一仰靠在车厢上,道:“还得好久才到,歇会儿吧。”
“你先睡着。”
路上颠簸,马车摇摇晃晃的,突然的,好像是撞到什么大点的石块了,整辆车几乎飞起一般地升高然后重重落下。顾雒没做防备,后脑磕在车厢上,发出“通”的一声巨响。
阮霁黎赶紧手疾眼快地把他捞到自己这边,揉他的后脑。杨平听见这声音,掀开帘子问道:“顾公子还好吗?”
顾雒疼得吸了口气,道:“还好还好,治文醒了吗?”
“没,他睡得熟。”杨平道。
“那就好,您接着休息吧,我没事。”顾雒摆摆手。
杨平关心几句,便又盖上帘去看杨治文了。
这下撞得狠,他只觉得眼前发晕,后脑碰也碰不得,若是能看见只怕是一片淤青了。
阮霁黎尽心尽力地帮他揉脑袋,怕他觉得太疼便时而吹一吹。他疼得一会儿嘶一会儿呼的,觉得差不多了就把阮霁黎的手拿下来,道:“差不多了,外伤不碍事。”说罢还想往车厢壁上靠。
“别躺那。”阮霁黎又把他拉过来,拍拍自己的腿,“躺这睡,省得又撞着头。”
“你当我和治文一样大?”
“在我眼里你和治文就一样大。”
顾雒看了他一会儿,觉得这么较劲没意思,便躺他腿上睡了。
在外边,能见到的光线多了很多。天破晓的时候,顾雒迷迷糊糊地感觉到亮,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又给刺得闭回去,抬起手挡着。
适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发现阮霁黎也才刚醒,看样子,他就这么一手搭在顾雒身上,一手撑着下方木板,坐着睡了一晚上。
顾雒坐起来,抻了抻腰,道:“这马该换了。”
前边车夫听见,打了个呵欠,回道:“是啊,跑累了速度跟不上的。”
“先跑着吧,晚上到城里歇。”
于是便又赶了一天路,夜间才到城内。一路上只晓得方向,此时不能确切地知道走到哪里了,进城一问才知已到了杭州。
然对顾雒来说这行程简直慢得出奇,便对车夫说:“一定要把马换了,叫你牵头好马来,怎么牵了头这么慢的。”
车夫也是愤愤,道:“我看样子就不是好马,那商家还跟我保证,见了鬼了。”
“算了算了,先进城吧。”
车夫赶着车往城内走,晃悠悠进了城。
顾雒和阮霁黎坐在外边,城边没多少人,忽然看见远远的走过来一个穿黑衣裳的,瞧着像背了剑,布包裹着的。
顾雒便朝远处喊:“这位侠士赶着去哪儿?”
只是这位大侠似乎不太好打交道,一言不发。
走进了来看,才发现他虽然模样算得上年轻,甚至是有几分俊俏,但看神态,看动作,都是上了年纪的人了。
“侠士!”顾雒又喊了一声。
他还是默不作声,经过他们时目不斜视地就要走过去。顾雒伸手一下子把他拦住,笑道:“侠士赶着去哪儿?”
他转过头来,看顾雒一眼,面上没有表情。顾雒把话又重复一遍,便看见他反手去摸背上的剑。
顾雒赶紧松手,讪笑着道:“您请,您请。”
对方这才将手收回来,头转回去,接着向前走。
顾雒看了阮霁黎一眼,示意他不要说话,扒着车旁板往后看,直到那人走的远远的看不到了才转回来,笑了一下,又收回去。
“怎么了?”阮霁黎问道。
“没事,就是感觉认识他。”顾雒道,顿了顿,“走吧。”
“嗯。”
这城里客栈不算少,常年住不满的,他们很快就找到下榻的地方。
车夫顶有精神,跟他们说了一声,到外边去物色好马去了。杨平抱着杨治文没睡好觉,顾雒就叫他先休息着,同时让阮霁黎也先补个觉,他带着治文出去逛逛。
江南就是水多、湖多,城里也没什么好玩儿的,他就带着治文到湖边看人家打渔。
此时黄昏,湖面一大片一大片的霞色,波光粼粼,湖域极广,望不到边,水天相接的地方一射金光,通向尚未沉落西山的圆日,霞光柔柔蔓延,染遍天幕,离这近的地方,颜色便逐渐暗淡了。
走到湖边就见一妇女蹲下在网里拣鱼,恰好抬头擦汗时看到他们,便笑着问:“两位不是我们这里人吧?”
“长安人,途径此地。”顾雒回道。
“长安来的贵客啊,没什么好招待的,吃鱼么?”她笑起柔柔的,讲起话来泼辣辣的。
“多谢,不吃,你们这儿的鱼的确好吃。”
“那当然。”她颇有些自豪地说,看了顾雒一眼,又道:“小郎君长得真是俊俏。”
“过奖过奖。”
“顶顶俊俏。”
“哎呀您真是,折煞我了,您这才叫真的貌若天仙。”
“哪里哪里。”她赶紧谦虚。
“杭州生活怎么样呀?”
“唉,你别说。”她叹了口气,“这些年不晓得哪里要收那么多米呀,吃的不够,只能打鱼吃,到冬天了就吃不饱的。”
“啊?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装作很惊讶。
“什么时候开始的?”杨治文也很惊讶的样子。
她见治文讨人喜欢,笑了一下,道:“你们在长安生活好不知道,三四年前开始的,每年有九成都被收走,前年还发了水,一点余粮都没有了。”
“那也是难。”
“是啊。”她拣鱼拣了一小筐,走到湖边把手洗干净,朝杨治文招手。
治文看向顾雒,见他点头,便上前去。
她从怀里找出一个小布包,里边裹着一颗彩色的石子,约莫栗子大小,递给杨治文。
“这是?”顾雒问道。
“有时候捡到一点标致的石头,家里有一盆了,今天刚好带了一颗,看他讨人喜欢就送他一颗。”
杨治文双手接过,鞠了个躬,道:“谢谢。”
她笑着说:“这孩子一看就是个知书达理的,以后肯定有出息。”
顾雒带着治文,和她又聊了几句,以她要回去做饭告终。
回到客栈,日已西沉,月上夜空。
阮霁黎看到他们回来,嗅了嗅,道:“怎么一身腥味?”
“到湖边玩儿了。”顾雒道。
“还有小石头。”杨治文把他那块彩色的小石头举起来给他看。
“嗯,好看,赶紧把它收起来放在你的小包裹里,然后去洗个澡。”
杨平从房门里走出来,招手叫杨治文进去,治文朝他们挥了挥手,一溜烟地钻进门去。
阮霁黎道:“你也去。”
“帮我叫了水吗?”
“嗯。”
顾雒拉了拉胳膊,往房里走,开门时突然转过来,问道:“你站外边做什么,这么晚了。”
“你洗完我再进去。”
“哦,行,你站外边小心的。”
“嗯。”
顾雒进门探了探水温,发现水放了这么一段时间刚好不热不冷,便也不再调,脱下衣裳踏进去便洗。
洗了约莫有一刻钟,他把水擦干穿上里衣,开门道:“好了。”
阮霁黎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从楼下喊了个人上来把水拿去倒了,这才进去。
“怎么样?”
“杭州一样,交上去的只怕全是假账,我怕再过个几年整个江南东道就要给他们搬空了。”
“这么有恃无恐的,只怕……”
“行了,我知道。我没关系,你好生生地回长安。”
“你不知道,以我的才学,没有人能猜到我想说什么。”阮霁黎一本正经地说这话。
“你在惹我笑吗?”顾雒面无表情。
阮霁黎皱了皱眉,郑重地点了下头。
“真好笑。”顾雒干笑几声,“那你想说什么。”
“就是你猜的那样。”
顾雒突然把他按在床上,差点没拿着客栈的木枕砸死他。
小雒一二十多岁的人被叫“小郎君”也是惨,
欢迎收看大黎一本正经讲冷笑话现场,
冷面酷哥到底是谁?
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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