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为陛下默哀 ...
-
金乌升上半空，高高悬着，破晓的光蔓延到各地，也就清亮了。
阮霁黎抬头，眯眼望着天，伸手戳了戳顾雒：“小雒。”
顾雒边走边发呆，没发觉。
阮霁黎伸手捏他。
“嘶——”顾雒被他捏痛，吼道：“做什么？”
“小雒。”阮霁黎又唤。
“别叫小雒，犯恶心。”顾雒神情扭曲。
“欸，好，小顾。”阮霁黎从善如流。
“什么事？”顾雒面色恢复如常。
“接下来要去做什么？”
顾雒看看他，伸出胳膊勾住他肩膀，手一收将他带过来，凑近道：“接下来……进宫。”
阮霁黎不看好：“你准备怎么进去？”
“你不用担心，我有办法就是。”说罢，手一松，将他往右一推，道：“时间不多，赶紧走。”
阮霁黎愣了，半晌反应不过来：“小顾，就这么走着去？”
“是啊。”顾雒说得理所当然。
“嗯……”阮霁黎还犹豫着，一转眼身旁人就不见了，“小顾！”
可惜顾雒已跑出老远,将他落在后头不作回应。阮霁黎没法子，只能提到最快速度，在后边追着。
“等等。”阮霁黎大声喊。
“什么？”顾雒装没听见。
“等——等——”
皇城离此地虽远，但两人轻功好，一路跑跑停停，又歇了两晚，没三天就到了。
“小顾，我们怎么进去。”两人逮着守卫巡逻的空子，翻墙进了城，现两人正蹲在皇宫外边。
“先站起来。”顾雒小声道，然后起身拍拍衣服，又拉阮霁黎起来，替他拍拍灰，然后拉着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宫门前。
“什么人？”侍卫照例询问。
顾雒松开阮霁黎，手伸进袖口摸了摸，摸到个袋子，打开将一枚玉佩拿了出来，递到那侍卫面前。
“这是？”那侍卫仔细看了看，一惊，立刻叫同伴开门，道：“大人请。”
顾雒朝他点点头，拉着阮霁黎向里走去。
“这是什么，还能带我一起进来？”阮霁黎可好奇。
“那当然。”顾雒晃晃手中玉佩，“陛下批准，特许进宫。”
“那我们为什么要翻墙进来？”聪明的阮霁黎他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
“好玩。”顾雒很无辜，望着阮霁黎眨巴眨巴眼。
阮霁黎简直要背过气去，差点忘了正事，好险想起来，道：“你找陛下有什么事？”
顾雒冲他笑笑：“我不能告诉你。”
“嗯，那我在外边等你。”阮霁黎简直不能更善解人意。
“谢谢配合。”顾雒笑着说，看他没有不开心的模样，才转身走向那些富丽堂皇倚地参天的建筑。
快要走到殿前，被宫中侍卫拦下，顾雒想起这个时候前朝繁忙，于是向其出示身份，转弯走向通往偏殿的路，还有五十来步便到达时又停下，站在原地等待。
约莫等了有半个时辰，皇帝应是听说了，直奔偏殿来，正好碰上顾雒。
“顾卿！你可算来了，果然缺你不可。”刘玹见他如见救星，随神情仍是沉稳，但双眼放光，威严皆为浮云。
“陛下言重了，臣等只是协助陛下成就伟业，并非缺我不可，陛下决策才是重中之重啊。”顾雒郑重行礼。
“顾卿莫要妄自菲薄，你的才能，朕最清楚，是万万没有人能够替代的。”刘玹扶他起来。
“谢陛下看重。”顾雒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其实心里不想再这样一来一回的讲些没有的东西了。
刘玹心里想的与他一样，然平时说惯了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改也改不回，看顾雒似是不想再客套，也顺着停了，道：“顾卿，进殿聊？”
“陛下请。”顾雒伸手做“请”的手势，等刘玹移步，自己跟上。
两人进了偏殿，刘玹命人上茶，等待宫女太监都走空后，摊开手掌，道：“我要的东西呢？”
“没有。”顾雒很淡定。
“嗯？”刘玹挑眉看他，“为何？”
“可能要下次来时才有了，他姜信一个敢谋反的人，不至于把那些个同谋的底细成天揣身上，你总得给我点时间。”顾雒道。
“行，下次再谈。这次，我主要是想交代你些事。”刘玹笑得温温和和的，看着一点儿都不在意。
“谨遵吩咐。”
刘玹很满意，握着他的手，郑重地一字一句的说：“爱卿，你是我少有的信任的人之一，我希望，你可以帮我找出这群作乱之人背后，究竟是谁在怂恿。”
顾雒悄悄把手撤回来，只想揍他一顿，口上答应道：“是。”心道：“这黄皮狐狸在这等着我。”
“爱卿此去当心”刘玹一副感动得无以言表的明君模样。
“臣叩谢陛下。”顾雒顺势表忠心，作势要跪下，眼神里传达出的却是“我今天要是真跪了你就死定了”
“爱卿不必如此。”刘玹赶紧去扶，眼神示意“你快别闹了我一个人在宫里孤苦伶仃的也没个能信的你要是不管我了我怎么办”
“陛下当受臣一礼。”谁让你算计我的你怎么办关我什么事。
“爱卿不必，你为国事付出良多，该多休息才是，这些事也不要着急。”这样总可以了吧。
“陛下如此明君，实是国之大幸。”这还差不多。
“爱卿也是国之贤臣。”刘玹漂亮话说多了一下没收回，夸完顾雒心道：“这是奸臣啊！”
“臣这世袭得来的名誉和地位，担不起这样的称呼。”顾雒说着自己都觉得烦，索性道，“陛下忙于国事，日夜操劳，顾某做臣子的不再打扰。”
刘玹本想留他，但看他实在无意，只得放他走了。
“怎样？”他一出去，阮霁黎就迎上来。
“出去再说。”顾雒拉着阮霁黎大步走出，到宫门处受了守门侍卫恭恭敬敬一礼，出去找了个地方坐了，才回答阮霁黎的问题。
“差不多。”顾雒道，转头又跟店家要了点酒。
阮霁黎明白是还过得去的意思，点点头，又问：“你和陛下不是好久没联系过了，怎么又？”
顾雒凑近了看他，神秘地问道：“你真想知道？”看阮霁黎迟疑的点了点头，于是说：“你知道我一向最相信你，说了，你可要保密。”
“一定。”阮霁黎保证。
顾雒得到他保证，才从头道来。
原来顾雒路过江南时曾遇到过一个叫做小平的姑娘，幼时家境不好被家人买到班子里，因长相出众人又机灵做了书寓，只卖艺。他当时只觉得小姑娘有趣，也同情她身世坎坷，之后便没有联系。后来听说小平横死，惊讶之余也奇怪，匆忙赶去，一问才知是朝中大人到，班里其他拿不出手，只得叫书寓顶上，小平替另一个叫做苏苪的姑娘去了，应是不小心听到什么，当晚便被灭口。苏苪和她感情深厚，求顾雒替小平讨个公道，他当场应了苏苪的请求。
一查之后才发现那叫姜信的背后牵连甚广，什么破事都有，当即决定回都城，仗着与皇上有交情，翻墙进宫，一条折子递到陛下面前。陛下也知此事，命他继续勘察，又赐他腰牌，让他可以随意进出宫门。
所以他再回江南，不只是应苏苪请求，也是带着陛下命令。
阮霁黎道：“太危险了，你接触过姜信也知道他是个什么人，和他对峙没有想得那么容易。”
“所以你的意思？”顾雒退了两步，抬头望天，被阳光刺的睁不开眼，用手挡着，低头看向阮霁黎。
“换个人吧，这种事还是少做。”阮霁黎是真担心他的安危。
然而顾雒并不打算领情，又上前到他面前，轻声道：“那我问你，当时漠茕进犯，我杀了对方统帅，是与不是？”
“是。”
“我十三那年被人绑去，自己找了回来，是与不是？”
“是。”
“刘玘被刺杀，我将他救回，他本人还并无察觉，是与不是？”
“是。”
“我加冠已两年，是与不是？”
“是。”
“那你们为何，总是不记得我已长大了？”顾雒又跨近一步，直直望进阮霁黎眼里，“嗯？”
“我……”阮霁黎不知如何解释，顾雒这模样，落在他眼里就是不开心了，但也不知要说什么。
“所以我求你回去，我不希望我每每回头，总有一个人像影子一样跟着我，我要往前走时抖抖绳子扯住我，禁锢住我的脚，蒙上我的眼睛，捂住我的嘴，让我什么也做不了，真的。”顾雒认真地看着他。
“我不想……我担心你。”阮霁黎急了，伸手死死拉住顾雒不让他动。
“松手。”顾雒的语气还是很温和，小臂没挣开，另一只手抓着阮霁黎拉着他的手，用力而缓慢地扯了下去。
“我父亲虽然远离中心，但早年的权势不是说笑的，原来一派的，不说忠心耿耿，立场总还是坚定的，断不会随意倒戈。朝中除了陛下，也就太尉，司徒司空并不在意这些，再就是中书令，太尉没必要这么做，中书令正二品，权势再大也大不过天去，必然与别省有勾结，而姜信是为户部尚书，极有可能是其中一员。”
“但不排除是你想多。”
“哥，虽然我爹在里边有陛下尽力护着，却断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要救我爹出来，你就是不愿意，我也不能由着你。”说完，他退后几步，转头便要走。
“等等。”
顾雒脚步顿了顿，没有理会他，继续向前走。
阮霁黎抹了抹脸，几步赶上去拦在他前方，道：“罢了，你想去便去，只要我跟着你。”
顾雒皱眉推开他道：“你要真跟着，指不定要碍着我多少次。”
“我发誓，只是护你周全，其他我一概不插手。”
“发誓？”
“嗯。”
“发的什么誓？”
“我若违背誓言便不得好死……”
顾雒眼睁睁看他要发下一个毒誓，赶紧打断：“行了行了，走吧。”
“我……”阮霁黎以为他要赶自己走，要开口辩解，却见顾雒大步向前走，喊了一声：“跟上啊。”话便收回，又喜笑颜开地跑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