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骨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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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元若最近既无聊，又愤恨。
作为周府里的小女儿，她本应该是那个能够得到哥哥和父亲最多宠爱的大小姐，在童年时代，她的确和倍受大家宠爱，可渐渐地，周元若在步入少年时却忽然落了单。
大哥周慕白成日不着四六，活得很是快活。
二哥周浔成日面无表情，一副生人勿近的冷漠脸，周元若简直都不记得自己和二哥能说得上几句话。
还有那个每日春风满面的小王爷。
他们三人要么在白枫阁里嘀嘀咕咕，显得格外神秘，要么周慕白和齐桓勾肩搭背花天酒地，留下周浔侦测敌情打掩护。
其实她心里是好奇的。
但周元若继承了周老爷子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又倔又强硬，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架势，并且自命清高，自尊心极强。
这些性格特点直接导致了周元若对哥哥们的生活甚是好奇但又不想轻易靠近的矛盾心理。一方面，她确实想融入哥哥们的生活，其他的那些大小姐们——又矫情又善妒，周元若直来直去的性子实在和她们处不来。另一方面，她也能感受到哥哥们有时在刻意避着她。
这种孤独和渴望的心情在她十五岁的稚嫩胸膛里逐渐发酵，最后终于在两个哥哥偷偷出行、并没有告知她后爆发了。
起初她发觉平日里去白枫阁的家丁仆人少了，且本该按时往阁里送的炭火也停了。
齐桓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家伙也很久没来了。
周元若心里一阵酸涩，得，你们又偷偷摸摸地搞鬼，我告我爹去。
然而周老爷子也早就知道了。还顺带教育了周元若一顿，你是个姑娘，不要整日里风风火火地找哥哥们玩，你看那个林家的小姐，多么端庄乖巧，你多跟人家学一学。
周元若：“......”她都不好意思告诉周道谨上次她弄坏了林家小姐的耳环，她俩到现在气都没顺过来。
周元若心里那点不甘和酸溜溜的愤怒骤然间决了堤，她决定找齐桓问个明白。
正巧的是，齐桓这天正往周府来拜见周道谨。
俩人在书房里说了半天话，周元若在外面从晌午等到太阳西斜。她倒是很有耐心和毅力，仿佛一只盯着猎物待时而动的小狼崽。
齐桓最近调查福仙楼的案子成日间跑腿调档案，还要和大理寺刑狱以及刑部打圆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甚是匆忙劳累。
和周道谨说了一下午话，齐桓满脸倦怠地从书房里踱出来，意识都有些不清明了。
就在此时，他听见背后一个凉凉的声音响起来，“齐桓。”
齐桓登时就吓得脸色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下。周元若为了不被别人发现，特意找了个背阳的阴凉处待着，此刻背着光影，她那直勾勾的眼神活像个鬼。
齐桓：“......救命!”
周元若没想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
见到周家美少女应该是这个反应吗？
周元若心里甚是不服气，蹦跶到齐桓面前，大声道：“你不认识我了吗？”
齐桓最近瘦了许多，脸上几乎没几两肉了，眼窝凹陷下去还带着一圈青黑，甚至连胡渣都冒出来了，全然不像以前那个风流倜傥的精致小王爷。
周元若见他这副形容，不自觉一愣，“......你是齐桓小王爷吗？”
齐桓此刻的心脏十分脆弱，他没好气地给了周元若一个脑瓜崩：“你说呢。”
齐桓捋着心窝顺了口气，“妹妹，我说你这装神弄鬼的干嘛呢？哥哥怎么得罪你了？”
周元若嘴一瘪，作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大哥成日里不着家，二哥也不理我，现在他俩个偷偷出门这么多天，连我爹都知道，可你们什么都不对我说......我难道就是你们的累赘吗？”
齐桓听这小丫头这么一说，觉得心里甚不是滋味，是不是平时太忽略姑娘的感受了？
若是让齐桓哄女孩子开心，他能保证想出一百种方法不带重样的，若是让周慕白哄女孩子开心，他能想出五百种方法不带重样的。俩人要是合作......当然他们还没有到如此混蛋的份上。
可是面对周元若，他心里隐有不忍。
齐桓既不想让她伤心，又不能用那套甜言蜜语的行径去敷衍她。周元若聪明，她肯定能看出来什么是真心实意，什么是虚情假意。
齐桓收敛起平日里假笑的皮囊，他突然觉得元若更需要的是真实的交代。
他坦然地直视着周元若的眼睛，平淡道：“元若，哥哥们并不是刻意忽视你，只是你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周慕白若还是以前那个纨绔子弟，他怎么也不会轻易忽略你......”
齐桓突然梗住，他不知道该怎么说。
难道告诉周元若，他们几个在想办法扳倒王家和太后？难道告诉她，他们想凭借一己之力改变这个荒唐愚昧的朝廷？难道他还有资本和时间去创造一个清明盛世吗？
当他逼着自己直面内心的种种疑问时，他都不能说服自己，这是正确的，这是可行的，而当他冠冕堂皇地说出自己的动机时，周元若会理解这看似可笑的英雄主义吗？
难道他们就不是天真的吗？
齐桓的笑容里带着淡淡的哀伤和自嘲，“妹妹，你不应该掺到这些事情里来，慕白他......只是为了保护你罢了。”
周元若眼中的神采慢慢黯淡下去，“我就知道，你不会跟我说实话的。”
齐桓看着小丫头迅速消退的笑意，觉得元若甚是娇憨可爱，伸手帮她把垂到眼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声音里不自觉地染上一丝温柔，“你只需要知道，哥哥们心里都是最疼你的，我们都是你最能够依靠的人......无论何时，我保证。”
周元若抬起头，“你保证？”
齐桓笑着点点头，“当然。”
周元若冷哼一声，“口说无凭，你若是像大哥一样戏弄我怎么办？”
齐桓抿着嘴低头沉思了一会，从袖口里拿出一枚骨哨，骨哨通体玉白色，泛着莹莹光彩，尾部拴着一根红丝线。
他郑重其事地将骨哨放到元若手里，认真道：“我十三岁那年随父亲狩猎，在山里迷了路，一个人在山里待到傍晚，又遇到了野兽......我遇到了一头恶狼，在山崖下它冲我扑过来，那时候我精疲力竭，用尽了全身力气和它搏斗，最后我一根箭刺进了它眼睛里。”
周元若神情有些紧张，“后来呢？”
齐桓笑了笑，“后来我把它杀了，拿它腿骨磨成了哨子，吹响它，我父亲和侍卫才找到了我。”
“我一直拿它当做护身符，现在送给你，希望它护你平安。”
“这可是我最珍视的东西，拿它作保证，你总该信我一回了吧？”
周元若虽然嘴上说着：“谁知道是真的假的......”，但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齐桓抬手拍拍她肩膀，“多替你哥想一想，他啊，看似什么都不在乎，实际上他最在意你了。”
齐桓眼睛黑亮亮的，一双桃花美目带着温润的笑意，那样郑重地看着她，周元若耳根一红，仓促地点了点头。
“好了，天都黑了，别胡思乱想的，你哥办完事很快就会回来的。”
说罢，便转身匆匆离开了。
周元若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骨哨，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很快，暮色四合，四野寂然，夜色缓缓笼罩住整个长州城，也掩盖住这个少女的青涩心事。
齐桓为杨竟一案奔走多时了。
周慕白很早就提醒过他，死在福仙楼的那个科举试子有诸多疑点，甚至死者很有可能并不是杨竟本人。
难道是个替死鬼？
齐桓皱了皱眉，这个想法固然不是不可能，可死者若不是杨竟本人，又会是谁呢？
齐桓从周府里出来，漫无目的地在外面乱晃，不知是否是冥冥之中潜意识的指引，他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祥隆街。
离福仙楼发生命案已然过去了四个月。
祥隆街恢复了往日的繁华熙攘，来来往往的行人和商贩依然在不知疲倦地做着自己的事，去往各自的目的地。
似乎恐惧和恐惧过后的迅速遗忘是人类的本能。
齐桓在福仙楼外微微驻足，回头看了一眼街上景色，依然是华灯初上，长夜未央。
他撩起门帘，对着前来招呼客人的小二温和道，“外面好大的风。”
小二满脸笑容地伸手接过齐桓的外裳，熟稔地将齐桓引到僻静处一方靠窗的桌子旁，“晋王爷，您又来照顾我们店生意了，您来点什么？还是往常的桂花酿？或是小店新上的碧香酿？”
齐桓道：“不必劳烦，如往常一样便可。”
小二得了令刚转身准备走，齐桓又开口道：“麻烦小哥引宋老板来见我一面。”
宋老板比上次见面时明显精神焕发了不少，油汪汪的脸上挂着微笑，眼睛都眯起来，全然看不出上次惊慌仓皇的样子。
“哎哟，小王爷您来啦，可真是许久没来光顾我这的生意了，您这次......哎？周家公子怎没和您同来呢？”
齐桓心道，你们一个个的非要问我周慕白的行踪么？我又不是他媳妇儿。
齐桓冷着脸，“他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骨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