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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线索 ...

  •   宋老板大惊失色,连脸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三抖,“啊?这这......”
      齐桓嘴角上挑,一派云淡风轻。
      宋老板见他这副神色,方转圜明白过来,“小王爷,草民可受不起这样的玩笑,哎哟哟,我这把老骨头都软了。”
      齐桓这些天连轴转,即使是一把年轻的骨头此时也疏松了许多。
      “宋老板,本王不逗你了。实不相瞒,今日来福仙楼还是为着那桩命案来的。”
      宋老板脸色转换如此之快,顷刻间原本挂着的笑容就消失不见了。
      齐桓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杨竟一案疑点诸多,且此案与朝中秘事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干系重大,还希望宋老板给我个面子。”
      宋子仁额头上冷汗涔涔,忙摆手笑道,“上次您说要查杨试子的房间,小的立马把整个客间都封了方便您查,可这回......晋王爷,福仙楼都重新开张这么多天了,那位的晦气东西小的早已处理了,这......实在是对不住王爷。”
      齐桓神色温和,气定神闲道:“宋老板,今日本王不搜他的屋子,只来问问你。”
      那宋子仁的脸色刹那间又白又红,场景甚是滑稽。
      齐桓一双桃花眼此刻没了半分温情,反倒十分冷冽,他紧盯着宋子仁道:“我问你,有个叫刘腾的,是何人?”

      大理寺的卷宗看管的甚是严密。
      尤其是出了这等恶劣的案子,死者的身份信息,近期行踪都是要被记录在册、归入卷宗之中的。
      齐桓收集杨竟资料时真可谓煞费苦心,作为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朝廷在职闲散人员,齐桓出动了所有亲朋力量,说好话走后门,时不时用点银两打点。
      甚至差点出卖了色相。
      这充分说明了齐桓在太后她老人家面前是多么的不得重视。纵然是人家的侄子,在关键时刻竟一分便宜都捞不着?
      齐桓心里甚是不忿。
      所以在讨要大理寺掌文司卷宗时,还险些被那个油油腻腻、别男爱好男的文司揩了油水去。
      看来这个王爷当得的确相当艰难了。
      齐桓眼下来不及思考自己的王爷生涯当得有多么失败心酸,急急忙忙地拿着卷宗仔细研究起来。
      本就是个漏洞百出的案子,大理寺还把这玩意捂得跟什么似的?当宝贝呢?
      只怕是为了挡这杂七杂八的口舌之非吧。
      不知灯下未央天,抬头已见日月明。
      齐桓熬了一个晚上,把杨竟的资料档案翻了个遍。
      越看越不对,越看越觉得蹊跷。
      卷宗记录,杨竟于八月中旬首次从淮州来到长州,先走了陆路,又走了运河。船票上的日期绝对是吻合的。
      可他竟然在九月中旬才登记入住了福仙楼?这中间一个月的空档他都干什么去了?杨竟的同舍生口录中显示,杨竟虽然衣着褴褛,但出手却大方,常请他们吃酒作乐。
      如果他当真潦倒到如此地步,哪里来的钱呢?
      还有,为什么杨竟没有过冬的衣物呢?他是不是本来就没有参加明年殿试的打算?
      一个知县的儿子,再怎样勤俭持家,总不能一身破烂地就来赶考吧。
      齐桓觉得,案情的关键之处就在中间空白的一个月中。
      齐桓顶着俩巨大无比的黑眼圈,坐起身轰了轰窗外叽叽喳喳的鸟,无奈地揉揉脸。
      侍女端着青盐和早膳进来,齐桓没有半点胃口,匆忙漱口洗脸,捡起一件外裳就出了门。
      外面起了雾,空气凉浸浸的,带着清晨特有的潮湿。齐桓不禁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东西方向上的街道往往多有商贩赶早市,所以街上倒不算清冷,偶有小贩吆喝买卖,倒显得有几分热闹的烟火气。
      齐桓觉得身上甚是寒冷,出门匆忙,未来得及穿暖和些,他径直走到一个卖早点的小摊位上,撩袍坐下,高声道:“小二,麻烦上碗汤饼。”
      小二拿了铜钱,回身在大锅里捞出一碗汤饼,浇上浇头,又添了枚荷包蛋,利索地端过来。
      齐桓温声道:“多谢。”随手从木桌上的筷筒里抽出一双竹筷,挑着汤饼吃起来。
      一碗汤饼眼见着要见了底,却听着那厢小摊主和人争执了起来。
      齐桓虽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但他的长处就在于,他喜欢在看热闹的同时调和矛盾、讲事实摆道理,充分表现出他卓越的口才。
      所以他抛下行将见底的汤碗,抖擞抖擞精神,就上前去了。
      小摊主年方二十,是个青年人的样子,此刻却满脸愠色地面对着眼前的盐贩子。那盐贩子满脸横肉,脑门儿顶上铜钱大小一块疤癞,看起来甚是不好惹。
      小摊主看着文绉绉的,嗓门倒是不小,“谢老四,我们预订了你半年的盐量,你本该按月送到我这来,可是上个月你就推三阻四一拖再拖,后来还少给了半担。幸亏我们有余盐存着,可这次你又缺斤少两。你当我们这小买卖好糊弄么?今天若说不清这事,咱们上衙门官司理论去!”
      谢老四看起来粗鲁,说起话来却蔫声蔫气,“哎哟,大家都是小买卖,哪有坑骗老主顾的理?我这食盐生意确实出了问题呀,您就再通融一下,我那头东家这都好几个月了,一点音信都没有,我也正着急哪。”
      小摊主登时眉毛就竖起来,“谁知道你这话是不是真的?作套来诓我?”
      谢老四连连摆手,头上都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儿,“可不敢诓您,我是真的好久没有见过他了,给人家采办的食盐也没了着落,我自己也损失大发了啊......”
      齐桓十分艰难地从人群中冒了个头,又费劲地扒拉开前面一个个的肩膀,嘴里一路嘟囔着,“借过,麻烦借过。”
      齐桓无视了旁边姑娘的白眼,毫不在意打扰了人家看热闹的兴致。
      好歹作出一副明是非讲道理的派头来,“敢问二位,可是为了食盐在此争执?”
      谢老四见他面容俊朗,身姿清逸,一看就非等闲之人。于是他就像见了活菩萨似的,莬丝子一样缠过来,哀声道,“这位贵公子您评评理,我那采盐的东家几个月前没了音信,我也实在是联系不着他......许是他卷了订钱偷着跑了也未可知,这位非要和我上衙门打官司......”
      齐桓饶有兴趣地听着,“你说他不见了?大活人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谢老四抓着话头连连点头,“谁说不是呢?”
      “他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谢老四皱着眉头,细细思索,“.......大概,大概是四个月前,他从淮州采盐来卖,因为食盐怕水,他从不走水路,走的陆路,本来想着在路上可能会耽搁久些,谁知他竟再没了音讯。”
      齐桓眼睛蓦然睁大了,“淮州?”
      谢老四:“是啊,他是淮州本地人,采盐贩盐为生。现在长州城里的东家,几乎都是淮州来的。”
      齐桓:“这位老哥,可否借一步详叙?”
      谢老四嗫喏着应允,在一旁看得满头雾水的小摊主连忙道:“哎?这事还没完,人怎么就走了?”
      齐桓回头看看他,略一沉思,从荷包里把所有银钱铜板都倒出来,上前塞进小摊主手里,“钱不多,不知能不能补贴上摊主的损失,应该能过个年了。摊主,先放过这位大哥吧,我想,他也不是有意敲诈你。”
      小摊主愣了又愣,完全没搞清眼前的状况。回过神来,那位俊俏的公子已带着谢老四走远了。
      齐桓找了个茶楼,找了间僻静的房间。
      他娴熟地给面前的茶杯斟上茶,一杯推给谢老四,一杯自己抬起来呷了一口,“老哥,请问这位淮州的盐东家有什么来头?”
      谢老四懵懵的,受宠若惊地接过茶杯,“他就是个倒腾私盐的,名叫刘腾,其他的......我也并不清楚。”
      齐桓点点头,“那他的食盐都贩卖给了谁?”
      “他在长州啊,也只认识我这么一个,他每年在这待不长,我在长州招徕生意。”
      “待不长?”
      “是啊,从淮州到长州少说也有半个月路程,他从来不走水路,一来一回就得两个月。上半年采盐晒盐,秋天拉到这来卖。这长州大大小小商贩酒楼这么多,盐贩子也成了灾。要是没有熟识的人,这生意是做不成的。”
      齐桓若有所思,“所以他返程时,就得赶在运河没有结冰的时候。”
      谢老四:“可不是,这么一年半载地折腾,唉......”
      齐桓轻轻放下茶杯,“多谢老哥让我叨扰了半日,也解了我心中大惑。”
      说罢,齐桓起身认认真真地躬身拱手,给谢老四行了个礼。
      谢老四连忙起身,脸上的褶子都笑得皱在一起,“不敢当,不敢当......”
      齐桓起身欲走,顿了顿又转过身来,“老哥不必再等这个刘腾的消息了,还是尽早再找东家吧。”
      说罢,便踱出了茶楼,留下谢老四一个人目瞪口呆站在原地。
      李代桃僵,挟持人质。
      王家真是做得一手愚蠢打算。
      齐桓看着渐渐高起来的日头,心里却冷若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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