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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表白 ...

  •   周慕白笑得很是开心,“你从小就不是一个会说谎的人,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眼神儿跟震得跟经历过地震似的。”
      周浔听他这么一说,更窘迫起来,静默了半晌不知道怎么缓和眼下的局面,于是便生硬地转移话题,“如今我们贸然南下,不知道王家那边会不会有动静。齐桓宴会上的举动是在太激进了些,这样打草惊蛇,恐怕......”
      周慕白道:“王家与太后本是一丘之貉,别看现在好像是我们占了上风,王甫之不会那么轻易倒台的......现在王家肯定在竭力保出他家老爷来,如果这个时刻节外生枝,反倒对他们不利,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肯定无暇顾及其他。”
      他的语气甚是轻松,或者说,周浔从来都没见周慕白心急焦虑过,仿佛只要不是大火烧到家门口,他就永远会是那副云淡风轻,玩世不恭的样子。
      莫名让人心安。
      在府里甚至外人的眼中,周浔总是那个默默跟在周慕白身后替他处理一堆糟乱的孩子,实际上,他知道,周慕白一直用自己的方式来换他的从容安宁。
      周慕白仿佛疲倦极了,没过一会就阖上了眼皮,在晨光中显出一副恬淡的睡容。
      周浔轻轻给他盖上毯子,不经意间低头看到了左手上包着的白色纱布,打成一个简陋的蝴蝶结,他想起那人给自己包扎时笨拙的样子,不禁微笑起来。
      周慕白在车上睡得十分安稳,即使在寒风瑟瑟的冬天早上,他也未曾感觉到一丝寒冷,相反地,他好像在睡梦中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那是不同于炉火的热,是一种恬淡的温柔,丝丝缕缕,将他疲惫的身心裹挟起来。他竭力想抓住这一闪而过的温情,但那种感觉稍纵即逝,最终在一派平静中烟消云散。
      他的眼角好似有泪划过。
      周慕白猛然惊醒,直起身来,心跳如雷。
      他伸手抹了把额头,发现额角汗涔涔的,“到哪了?”
      周浔一把扶住他,好像怕他摔了似的,低声道:“已经走了三个时辰了,我们已出了长州城,现在在平阳县。”
      周慕白勉强定了定心神,就着周浔的手喝了口水。
      周浔见他脸色苍白,不禁有些担心,“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周慕白摇摇头,缓缓道:“......没什么,我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我好像梦到我母亲了......”
      “白夫人?”
      周慕白眼睛微微眯起来,声音里有说不出的哀伤,思绪好像飘到了一个遥远的地方,“我六岁那年,我娘就去世了。我对她的记忆很模糊,可能已经记不清楚她到底长什么样子了......我只记得,她是一个那么温柔的人,以前在府里,父亲总是板着脸教训我跟元若,但我娘脾气特别好,总是护着我们兄妹。”
      周浔垂下眼神,“夫人生前定是个温婉可亲的大家闺秀。”
      周慕白神色有些黯淡,“可她竟走了这么多年了。”
      周浔见他忽然伤心起来,心中似乎也有些触动,可他并不知道怎样去安抚眼前的这个少年。他自八岁就来到了周府,八岁之前的事情,他一直觉得自己忘了,或者,他一直相信自己能忘了。
      此去经年,从前种种,不敢记得,亦说不得。

      马车平稳地行走在路上,偶尔有一阵微小的颠簸。
      而马车上的人各怀心事,黄昏的到来,把他们沉重的心狠狠地攫住,毫不留情地掷在黑暗之中。彼时的他们,由于过于年轻,所以心无恐惧,毫无防备地走入了混沌的命运之局。

      平阳县虽小,夜市倒十分繁华。周慕白和周浔选了家客栈,马车夫栓了马,两人便被店小二引上了楼。
      周慕白随手包袱往桌子上一扔,把自己四仰八叉地摔倒了床上去。周浔在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慕白,这厮丝毫没感受到周浔吃人的眼神,甚至很享受地闭上眼,低叹了一声,“唉,这一天,真是累的我骨头都散架了!”
      周浔甚是无语,眼睁睁瞅着周慕白在床上舒服地打滚,末了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们先下去把晚饭吃了,今晚上再早点休息。”
      周慕白腾地从床上直起身来,伸了个十分到位,万分认真的懒腰,一把揽过周浔,大咧咧地下了
      楼。
      此间客栈通透开阔,格局很好,从装修上看主人应是个品味不俗的人。楼宇间的雕刻图腾,山水字画皆有风骨。周慕白甚是随意地转了几圈,“有意思。”
      许是因为正值年关,店里的生意十分冷清,诺大的酒楼显得更加空旷了。酒楼里的灯火时明时灭,将这个夜晚的色彩映衬得十分遥远且模糊。
      周慕白好似无心用膳的样子,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四周。
      周浔从下车就一直剑不离手,他心里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冥冥中在这个清冷的夜晚好像要发生些什么。
      从一刻前,周慕白的目光就没有离开坐在窗边的那个男人。
      凛凛冬夜,寒风四起。他却一直任窗户大开着,身上不着冬衣,只穿了一袭素布衣,面前的饭菜几乎未动分毫。只是一个人默默地斟酒自饮,他低着头,让人看不分明他的样貌和表情。
      只一双骨节分明而修长的手,看起来像个富家公子的手。
      他不急不躁地给面前的酒杯斟满,再细细地喝下去,从容得倒像是在品茶。
      周慕白挑起一丝微笑,轻声对周浔说道,“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
      周浔浑身紧绷,紧蹙着眉头,亦压低了声音,“我觉得此人不简单,说不定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慕白道:“成日里在府中拘着,难得出来还能看见形形色色的人,如果让我选择,我也愿意做一个遨游天地的侠士,谁愿意陷在泥潭里和一群王八搅和呢。”说罢,便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阿浔,你知道我们从来都没有过选择的余地。”

      入夜后,酒馆里甚是寂静。
      周慕白早早地就陷入酣睡之中了,周浔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突然他听见一声极为轻的刀刃碰撞之声,似乎是从门口那里传来的。周浔看了一眼尚在酣睡的周慕白,轻轻拿起枕边的剑,慢慢走到门后。
      门外的人显然没有料到房里的人这么晚还没有入睡,动作便放开了些。一柄薄刃从门缝里探出来,缓缓上移,待拨动了门栓之后,那人轻轻将门推开。
      周浔迅速出手,从后面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向后一扯,将其制在臂弯中。同时右手利落拔剑,锋利的剑刃抵在那人的颈项间。
      周浔冷冷道:“你是谁?”
      那人身着一身黑衣,脸部也用黑纱蒙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震颤着,月光泄进他的眼睛,竟显得流光溢彩。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反应极快,双手抓住周浔的右手向后一拧,周浔尚未愈合的伤口顷刻间又有鲜血渗出来。周浔暗自低吟了一声,奋力挣脱了那人的桎梏,迅速出剑。
      刹那间,周浔就想起了那个身手诡异的乞丐。
      蒙面人似乎不想和他过多纠缠,他抬腿跳上了桌子,又敏捷地推窗纵身跃下。周浔立刻跟着他跳下了窗户。
      平阳县街道十分空旷冷清,周浔一直在黑衣人后面紧追不舍。黑衣人好像并不想急于将身后的人甩脱,一直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
      终于,在一条偏僻的小巷里,黑衣人停下了脚步,那里店铺酒肆甚少,此时深更半夜的,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你到底还是跟过来了。”他的声音十分低沉沙哑,但发声的位置非常奇怪,好像是刻意含糊了原本的音色。
      周浔执剑站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声音冷冽,“我们上次交过手了。”
      黑衣人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开口道:“上次我试了你的身手,确实不错,可你不愿入我的局,这回怎么倒愿意了?”
      周浔逆着月光站在那里,淡淡的光晕从他身形的周围渗出来,他右手执剑,身姿清瘦,眼神冷得像块千年寒冰,语气里透着清冷和疏离,“我好奇。”
      黑衣人眼神戏谑,开口轻佻,“周公子不必把我想得太复杂了,人前人后,是人是鬼都不重要,重要的是......”
      周浔握紧手里的剑,紧紧咬着牙。
      “我仰慕公子已久,公子风姿俊逸,人如皓月,令人见之难忘。”
      “只不过公子家规森严,未能找到机会和公子喝上盏茶,只能用这种方式,希望公子能注意到在下。”
      周浔从小得到周围人的关注和爱护就甚少,从小只和周慕白、齐桓厮混在一起,身边除了周元若这个丫头,就再也没见过什么女人。别说周元若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小丫头,纵使在他面前放上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卖弄风骚,他未必都会多看一眼。
      所谓男女之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所谓情动,又是怎样一番感觉?
      像这种哲学问题周浔一般不会费时间去考虑,他嫌烦。
      但这个黑衣人的话像一颗炸弹一样,活生生地在他波澜不惊如同死水一般平静的心湖上炸出了花,震得他七荤八素头昏脑涨,甚至拿剑的手都堪堪有些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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