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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证据 ...

  •   周浔有时候会极度怀疑周慕白的年龄。
      明明是个比自己大好几岁的兄长,他是怎么做到整天没心没肺到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的?
      大路小路跋山涉水地绕过岭南,差点没在这荒郊野岭的山上迷了路。两人皆是狼狈不堪,满脸胡茬,甚是落魄,完全看不出昔日富家公子的样子。
      好不容易赶到淮州,能有个正儿八经的地方歇歇脚了,周慕白这厮在山上待得甚是枯燥艰难,甫一进城,玩心立刻就上来了。
      周浔对周慕白的感情十分跌宕起伏,七上八下,比岭南诸峰的地势落差还要大些。
      每当周慕白一副安静忧郁的样子,他心里就涌上一阵莫名其妙的心酸和保护欲望,纵然这副样子也骗了不少无知少男少女的怜惜,可他就是吃他这套。
      每当周慕白换上那副嬉皮笑脸的风流模样,周浔心里随即会一沉。
      这种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稍纵即逝。
      周浔从来不去想为什么,哪怕他潜意识里明白这是一种潜在的占有欲。

      重新回归城市的周慕白就像撒了绳儿的狗,颠颠儿地就往各个瓦肆勾栏酒楼里钻,丝毫不在意自己粗犷的外表是否吓到了娇滴滴的姑娘们。
      周浔的对策就是,没有对策。
      他知道周慕白生性如此,既顽劣又正经。能恰到好处地讨人欢心,又能不着痕迹地保持距离。他能给你五分热,就能给你十分冷。
      周浔纵然是冲着办正事来的,也委实降不住这批脱缰的野马。
      来到淮州没几天,周慕白已然把城内大大小小的酒楼逛了个遍。
      周浔看着周慕白醉得通红的一张脸,态度十分漠然,“玩够了吗?”
      周慕白:“......我怎么有点晕......”
      周浔只好无奈地放弃和这个醉鬼对话。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放到了床上。

      第二天早晨,周慕白揉着宿醉的脸醒来,一眼就看见周浔僵硬地站在他面前,面色冷得吓人。
      周慕白小心翼翼地把眼睛闭上假寐。
      周浔:“我知道你醒了。”
      周慕白顿时有些尴尬,“......嗯,我不该喝这么多。”
      周浔把他捞起来,递上一杯水,“这两日打听过了,杨洛祥没有直接从长州回淮州,倒是绕路先去了徽州。”
      周慕白:“为什么?”
      周浔:“那是杨竟的外祖父家。”
      周慕白疑惑道:“杨家可为杨竟办过丧礼了?”
      周浔道:“没有,这次杨洛祥特意返回老家,似乎就是为了商量丧事。”
      周慕白从床上坐起来,嘴角微微上扬,“现在是时候去会会杨大人了。”

      杨洛祥作为一州知县,居住的宅院却甚是清寒。宅子里安安静静的,看起来似乎连守门的家丁都没有。
      周慕白在院门外的石阶上微微顿足,抬头看了看简朴的大门,沉声道,“杨大人果真是个清廉好官”,紧接着又叹了一声,“只不过造化弄人......”
      周浔见他今日神思忧伤,情绪低落,却一时不知道这缺心少肺的周慕白怎么又忧郁起来了,正暗自寻思着,周慕白已上前叩响了大门。
      一名小黄门将大门打开,这黄门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却一本正经,“二位公子是何许人?”
      周慕白温和笑着,“麻烦通告一声,我们是长州来的,有些事情特意向你家老爷讨教。”
      小黄门一脸疑惑地盯着这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眼中俱是怀疑,“......我家老爷没说过有客来访。”
      周慕白笑容有些干涩,“我们未曾和杨大人有过邀约,贸然来访,实在是叨扰了。”
      那小黄门见他二人皆是一副俊秀公子的样貌,即使带着点长途跋涉后风尘仆仆的沧桑感,也难掩骨子里的清傲气质。
      看起来倒是像好人。
      小黄门把大门支开,“进来吧,我家老爷这个时辰应该在书房。”
      杨家的庭院也十分简单,纵然格局简朴,但也不失古朴大气。
      周慕白一向觉得,庭院楼宇和书信字画最能体现一个人的内在性格,这样的居所设计,不难体现出杨洛祥的中正气度。
      小黄门进去通报了一声,没多会就退了出来,“老爷有请。”
      杨洛祥这几个月来东跑西颠还经历了丧子之痛,本来四十多岁的人显得苍老憔悴了许多。
      周慕白恭恭敬敬行礼道:“未曾知会杨大人便贸然来访,实在抱歉。我兄弟二人是参知政事周道谨的儿子,此次拜访,乃是因为心中有诸多疑惑,特来此地,望大人拨冗解答。”
      杨洛祥眼神浑浊,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明白过来周慕白说的话,他慢慢站起身,瘦弱的身形好似有些不稳。
      杨洛祥点点头,“二位请坐。”
      “不知二位到底有何疑惑?”
      周慕白笑容谦逊,“杨大人,您在三喜宴上语出惊人,直接道出了朝官贪污腐败的事实,不畏强权,正直勇敢,后生实在佩服。”
      杨洛祥神色暗淡,“公子过誉了,臣为朝廷效力,亦为百姓做事。什么不畏强权,不过是尽职本分罢了。”
      “后生听闻,王家这一贪,竟使得淮州灾情加重,百姓流离失所,旱灾瘟疫接踵而来,民不聊生,实在残忍。”
      周浔听他三扯两扯也扯不到正题上去,心里不禁有些着急,又听得杨洛祥轻叹了一声,“生死有命,这些人生得可怜,死了也没人在意,哪是那高高在上的贵胄能记挂的呢。”
      周慕白神色沉重,“后生不才,愿意为了这些可怜人搏一搏,希望大人给我这个机会。”
      杨洛祥有些惊讶和震动,“公子何出此言?”
      周慕白认真道:“杨大人虽拼死说出了实情,但其中也有许多我不理解的地方。我说这话是为了让大人明白,后生是个可以信赖的人,您大可不必怀疑我,只管把知道的告诉我即可。”
      杨洛祥头顶上渐渐地渗出一层汗珠儿,他伸手抹了把汗,“小公子尚是年轻,本能享受大把好年华,为何非要刨根问底......”
      周浔冷冷地开口,“求个真实,落个心安。杨大人,这种心情您是最能体会到的。”
      杨洛祥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想问什么?”
      周慕白身体微微前倾,“比如,这证据从何人手中得来?什么时候得到的?”

      两人走出杨府时太阳已然西斜。
      周慕白很少能规规矩矩地坐一整天,这可比走山路爬大坡还要命。所以晚上回到客栈,连半分力气都没了,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糊在床上,
      周浔知他腰上有伤,久坐之后必然发作。纵然平日里有个小病小灾的,周慕白也总喜欢嚷嚷,可他若是真的疼到极致,反而会自个默默忍着。
      所以他选择暂时忘却周慕白做的那些风流事,把手洗净了,拿帕子浸到温水里,再拧干,热热地覆到周慕白腰上。
      周慕白死皮赖脸地一笑,“阿浔啊,还是你最体贴。”
      周浔冷笑,“是吗?比花楼里的姑娘们呢。”
      此言一出,周浔自己都愣了一愣,怎么,怎么可以把自己和姑娘们比?
      周慕白压根就没感觉到周浔的怔忡,继续将不要脸的特长发扬光大,“她们怎么能和你比呢,在我心里啊,女孩儿们都是过眼云烟。”
      周浔把他腰上的渐渐凉了的帕子换下来,撩起袖子轻轻地给他按着,假装没听见周慕白的一番浑话。
      周慕白仿佛忍不住似的,发出一声低吟。
      周浔连忙停下,“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周慕白却开心地笑起来,后背一起一伏,周浔简直都要怀疑他是不是要笑岔气了。
      遂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
      周慕白:“嘶!疼啊,轻点轻点!”
      周浔放轻了手劲,慢慢揉着,只觉得手掌下的肌肤由冰冷逐渐发热起来,这样的肌肤相贴,以前是从没有过的。
      这样想着,周浔迅速地烧红了脸。登时腰也不揉了,手忙脚乱地从药匣子里把膏药翻出来,胡乱地给他贴上。
      “哎哟我说阿浔,你这着急忙慌的是怎么了?”周慕白勉励把自己从床上支起来,“......你脸怎么又红了?”
      周浔瞥他一眼,眼神犀利,“屋里太热。”
      然后毫无痕迹地转移话题,“杨大人说的话,你觉得有多少可信?”
      周慕白眯着眼睛认真道:“这个节骨眼上,他到没必要和我们说谎了。若是太后有意包庇王甫之,定然不会对杨洛祥动手脚。”
      “怎么说?”
      “这样一桩大贪污案,如果是别人被逮着,肯定够喝上好几壶的。而王甫之定然不会受太大损失,这明里暗里都是不公的。这个时候,若是检举的功臣有了闪失,谁都能想到是他王甫之的手笔,若到了那个份上,怕是群情激愤,王家更不好收场。”
      “所以,王甫之要想保他自己和王家,不动声色地把这事按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装聋作哑,认真伏法。”
      周浔皱眉道:“无论如何,这场博弈我们都占不了上风。”
      周慕白笑笑,“那倒未必,你想,杨大人说,那证据是怎么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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