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如风》semiconductor

7、第 7 章

　　“唐先生，您想见的人我已经带来了。”

　　唐英从容地从落地窗前转身，示意服务员离开后，将视线投到了我身上。他背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镜片后面的两道光芒，仿佛打量某种猎物般紧锁着我。对于他毫不掩饰的目光，我早习以为常。这是一个豪华套间，环顾四周后，在他犀利的目光下我神态自若地在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

　　“唐董事长对公司员工的动向还真是清楚！”
　　“我在楼下看见你进来。”

　　“是吗？”我记起那几道视线，原来其中还有他的。“唐董事长叫我上来不是想谈工作吧？”

　　他缓缓走了过来，在我对面站定：“喝过酒？”
　　“嗯。”

　　经他提醒，我觉得脑袋有点涨，这么快就来劲了？我仰头靠在沙发上，让自己放松下来。“喝杯茶吧。”一只茶杯递了过来，我发现他的手指很修长，皮肤很白。道了声谢，我伸手接过。他不放心地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你真的让我很惊讶。”他开口。
　　“怎么说？”
　　“一个人，来这里吃饭。”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我斜睨了他一眼。
　　“我没有要鄙视你的意思，事实上，我很欣赏你。”
　　“可惜这欣赏不值钱，不然某人连饭局都不肯赏脸。”
　　“你误会了，当时是因为……”他突然停住了，有些为难地看着我。

　　我见他这样，不想再计较下去，“算了，都过去了。”说着我挥了挥手，不想受到酒精刺激的神经已经控制不了分寸，杯子里的水溅了一半出来，打湿了我的牛仔裤。他赶紧扶住我的手：“你究竟喝了多少？”

　　“不多，一瓶。”
　　“你当果汁喝的吧？”他皱眉，语气里透着责备。
　　“嘿，还真跟果汁味差不多。”我开始傻笑起来，他的脸，有点晃悠了。
　　“我送你回家吧，你得换条裤子。”
　　“不用，我自己开车回……”想起身，却感觉身体在下滑……
　　“你这样还开车？”
　　“……”怎么到处都在晃啊？
　　“来吧，能走不？”我意识到他在拉扯着我，可是头好重……
　　“能走……让我坐一会再走行不……董事长？”
　　“叫我唐英……”这是我在睡着之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这一夜，我做了好长一个梦。在梦里，我终于遇见了让我心动的女孩子。我牵着她的手，在草地上散步，她的手很柔韧，手指修长。分手的时候，她吻了我。柔软的嘴唇划过我唇边，激起了我蕴藏了二十四年的全部柔情。于是我拥紧了她，不让她走，她回应我更深的热情，后来，我失控了……

　　早上醒来第一反应是不知身在何处，环顾四周良久，零碎的片段才断断续续地串联起来。没错，我喝酒醉了，这是唐英的套房。起身，发现身上穿着睡衣。我摸摸脑袋，对于啥时候换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下了床，觉得有些腰酸腿软，我失笑，这酒后劲还真足。

　　来到客厅的时候，唐英正立在窗前出神，听见开门的声音，转过头来冲我笑了笑：“早！”镜片后的目光，清澈透亮，看来他心情很好。

　　“早！”我走到他身边，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看着我略显窘迫的样子，他笑了，然后向我靠近一步，微微倾起身子：“那你记不记得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他的声音很轻，有气流在我脸上拂过，而后他将视线落在我唇上。那一刻我有种错觉，竟然以为他要吻我。他离我是那样的近，以至于他的气息干扰了我的空间磁场，在两个人之间激起一阵细微的振荡，使我的血管跟着起了共鸣。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有些慌乱，下意识地退开一步。

　　看到我的反应，他挺直身子，视线投到了窗外，语气中带着些许落寞：“你没洗脸。”

　　“奥，我回家洗。”我突然回过神来，找不到共鸣的血液涌上了脖颈，“我走了。”说完，转身往门口走去。他没有出言挽留，甚至连一句好走的话都没有，关门的时候从缝隙见到他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背挺得很直，眼睛看着窗外的某个地方。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他昨天找我什么事？

　　国华居然在我床上呼呼大睡。我轻手轻脚地来到卫生间，将酒后的痕迹擦洗干净。拉开浴室门，赫然发现国华竟然站在外面，我吓了一跳，赶紧用浴巾围住身体：“上厕所？”

　　“恩。”他倚在门口，一只手臂撑住在门框上，眸子中闪耀着几丝光亮，上上下下打量着我。

　　“不要用你那色眯眯的眼神看我，我又不是女人！”我推了推他挡住门的手臂，没好气地说：“让开了。”

　　他没有让开的意思，视线落在我脸上后，神情凝重起来：“你交女朋友了？”

　　“哪家的姑娘？我怎么不知道？”我再推。

　　“这里，”他慢慢站直，伸出一只手捏住我的下巴，拇指轻轻擦过我嘴唇，“谁弄的？”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转身凑到浴镜前，这一瞧我愣住了：我的嘴唇有些红肿，二十四岁的我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更何况是久经情场的国华？刹那间，我脑子里晃过了那一夜的春梦，那个跟我亲吻的女孩子，还有梦中那放纵的激情……难道我真的做了？想起唐英早上说的“那你记不记得你给我添了什么麻烦？”——原来他帮我召妓！我惊骇万分：“不会吧？死守二十四年的忠贞竟然毁在一个小姐手里？”

　　“你说什么？”国华眉毛拧成了一条线。

　　“我昨晚喝醉了，上了一个小姐。”我沮丧地靠在了墙上。

　　国华不语，只死死地盯着我，似要在我脸上发掘到什么。我被他看得不自在了：“你交了那么多女朋友，我不过找个小姐解决一下生理需要，有什么奇怪的？”

　　隔了好一会，他才慢吞吞地说：“那感觉如何？”

　　“比自己动手爽多了。”我侧过身，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一整天，国华都显得闷闷不乐，好几次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是对我找小姐的事耿耿于怀，可是做为当事人的我都不介意，他忧心忡忡的做什么？男人嘛，做了就做了，有什么计较的。我岔开话题：

　　“研究做完了？”
　　“没。”
　　“那还不去做？”
　　“没心情。”
　　“那我们去吃大餐？”
　　“没胃口。”
　　“那去打球？”
　　“没兴趣。”
　　“你怎么搞得跟失恋似的？”
　　“……”
　　好久，他才长叹一口气：“我回学校了。”

　　国华走后，我的心里也颇不平静。昨天晚上，那感觉真的很刺激，活了二十四年，头一次这么爽。而我，竟然连那个小姐什么样子都没印象。唯一清楚的，是那双手，柔韧，手指修长，当她握着我的时候，有种难言的快感。我突然记起那套房只有一间卧室，我做那事的时候，唐英在哪里？他又为什么这样做？

　　找主任要了号码后，我拨通了唐英的电话。
　　“谁？”
　　“我，程枫。”
　　冷漠的声音平添了些温度：“什么事？”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有没有空？请你吃饭。”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道：“时间？地点？”

　　我带唐英去了一家我熟悉的西餐厅。记得上次在他家吃的是西餐，而我跟他接触不多，拿不准什么中餐合他胃口。

　　落座后，当他的视线略过我的嘴唇时，他露出了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我有些尴尬：“昨晚占了董事长的床……”
　　他扬起眉毛：“叫我唐英，第三次纠正你。”
　　我不想在这细枝末节上计较，笑了笑：“昨天跟我上床的小姐是谁？

　　他猛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极其复杂地看着我。那眼神，有惊愕、不满甚至还隐隐夹杂着一丝受伤。我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看我，但是看到他露出这种脆弱的表情，我心里莫名一阵心虚：“唐英……”

　　“我以为你记得。”他垂下视线，语气恢复了往常的平淡。
　　“我昨天醉得厉害，什么都不记得了……”
　　“喝醉后你睡了。”
　　“很抱歉，竟然将你赶出卧室……”
　　“我在卧室。”
　　“嘎？难道我当着你的面和小姐……”
　　“没有小姐。”
　　“？？？！！！”
　　昨晚带给我刺激的难道是他？？
　　“你，昨晚也喝醉了吧？”我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我昨晚没喝酒。”顿了一顿，补充一句：“我是存心的。”

　　我缓缓站了起来，阴沉着脸，一副欲杀人的表情，半晌，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你再说一遍！”
　　他抬起头，迎视着我：“你紧张什么，我又没有趁人之威。”

　　感情你还给我充君子是吧？“ shit!”我拿起酒瓶就朝他头上砸去。他侧身闪过，我一脚将桌子踢翻，碟子被摔了出去，发出破裂的声音，顿时响起几道女人的尖叫声。一些客人见气氛不对，纷纷逃离现场。马上有人打了110。“shit! 敢对我做这种事！”我冲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衣领，对着他的肚子就是一拳。他闷哼一声，想挣扎，却被我死死抓住，于是曲起手臂，对着我胸口就是一击。我吃痛，手一松，他乘机争脱。

　　“想打架是吧？我奉陪！”他摘下眼镜扔到一边，衬衣扣子已被我扯掉几颗。露出里面结实的胸肉，此刻的他跟往常的斯文形象完全不同，更象一只受激的豹子。我冷哼一声，挥舞着拳头冲了上去。他没有躲，反而迎了上来，对着我下颚就是一拳：“我忍你好久了，你知不知道？”“混蛋！”嘴里一咸，我骂道，“谁惹谁？”说着朝他脸上砸去。“你以为我想惹你？我躲了你两个月！”又一是拳砸在我肚子上，一口气没提上来，他再补一拳，我后退一步，不小心被桌子腿绊到，晃了晃，跌倒在地。地上是破碎的瓷片，有一块插到我腿上，顿时鲜血直流。正在此时，窗外响起了警车的笛声。

　　“shit!”我骂道，顾不上痛，挣扎着起身，向后门窜去。走了两步，见他还愣在原地，低吼道：“还杵这里做什么？想给警察抓？”他犹豫一下，说道：“我找眼镜。”shit!我暗骂一句，匆匆扫视一下餐厅，在一个角落地看见了他的眼镜。他一戴上眼镜，便跟着我向后门奔去。服务员躲得远远的，不敢来阻拦我们。